4、天空的女儿04 “抓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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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秘密基地，木头和干草的气味混在一起。
艾斯铺好地铺，动作利落。
他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是惯常的调子：“黛，过来。”
黛拉抱着枕头，很自然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这是多年的习惯了。从她有记忆起，身边就是艾斯的身影。他教她吃饭、爬树、辨认戈尔波山所有一切能吃的，连翅膀上的羽毛脏了，也是艾斯小心翼翼的帮她清理。她喜欢艾斯，比喜欢戈尔波山的阳光和溪水还要多一点点。但她很少叫他哥哥。因为艾斯和她不一样——他没有尖尖的耳朵，也没有和她一样的翅膀。艾斯是黛拉认知中人类形象的模板。她学会用勺子、走路、甚至某些表情，都来自模仿四岁起就照顾她的艾斯。
艾斯和其他人不一样，和萨博不一样、和路飞不一样。
艾斯总是叫她黛，不叫她黛拉……
艾斯是她的家人。
就在她准备躺下时，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低头一看，一圈圈橡胶手臂不知何时缠了上来，牢牢箍住她。路飞从旁边他自己的铺位探过头，呲的大牙傻笑着：“黛拉今天和我睡！反正黛拉以前都是和艾斯一起睡的！”
艾斯额角的青筋“突”地跳了一下。
一拳下去后，他粗声粗气地：“给我放开黛，然后闭嘴、睡觉。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
路飞头顶飞快肿起一个新鲜的大包，嘴瘪下去，“嗷”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橡胶手臂。他转过身，用后背对着艾斯，发出夸张的、表达不满的哼唧声。
不过，哼唧声很快变成了均匀的小呼噜。
他睡着了。
艾斯：......
黛拉看着路飞迅速进入梦乡的背影，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艾斯立刻看了过来，眼神带刀。
黛拉抿住嘴，乖乖躺在他铺好的床铺，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艾斯，表示自己很听话。
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切的萨博，这时才轻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很轻地碰了碰黛拉露在被子外的小脸，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快睡吧，黛拉。”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温柔的夜风拂过树梢。
艾斯也躺下了，背对着路飞的方向，面朝黛拉这边。他听着身旁黛拉逐渐平稳的呼吸，听着路飞没心没肺的小小地呼噜声，还有萨博那边布料细微的摩擦声。
艾斯在黑暗中，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摸索着，把黛拉那边滑落一点的被角，往上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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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波山的春夏秋冬流转着。
春季略微带着潮湿。融雪把泥土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个小腿。艾斯带着他们辨认刚冒头的野菜，路飞总能把各种各样有毒的生物，当成好吃的往嘴里塞，被萨博眼疾手快地打掉。黛拉不喜欢雨季的天气，翅膀常常会变得格外沉重，带着湿意。黛拉睡前，艾斯总得拿着干毛巾把那些粘附在羽毛上的水汽擦干，她才能睡个好觉。
夏季是干燥的。阳光砸下来，林间的叶子葱绿。不过，蝉鸣吵得扰人。基地反倒成了最好的避暑地。有时候早上起来去打猎烤鳄鱼肉吃饱喝足后，中午去垃圾站打劫海贼，等日头最毒的时候过去，就泡进那条藏在山阴处的溪水里。水清凉得激人，打水仗，摸鱼，或者干脆躺在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看光斑在眼皮上跳舞。黛拉的头发这时候已经能盖住一点耳朵尖，湿了水就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双眼睛更清亮了，偶尔会让萨博觉得有点像书里形容的精灵，但这念头总是一闪而过。水里扑腾起来，数黛拉翅膀扇起的水花最大，路飞就爱跟她比这个，每次都输，每次都比。
秋季是不用考虑伙食的季节。树上挂满果子，林子里猎物也肥。但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咸味，挠得人心痒。艾斯和萨博训练得更狠了，路飞也跟着嗷嗷叫，说要变强，黛拉也不得不和他们一起训练起来。树顶的瞭望台用得最多，四个脑袋挤在一起，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其中三人讨论着出海的计划，争先恐后都说要当船长。黛拉则会抱着《天空的女儿》坐在那里，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她看书的次数变多了，尤其在望着大海的时候。
冬季是寒冷的。黛拉很怕冷，艾斯委托山下的玛琪诺小姐给黛拉做了一身保暖的衣服。连翅膀也被厚厚的衣服包了起来，黛拉有些不习惯，她还是喜欢翅膀露出来，这样才有呼吸的感觉。不过翅膀遮住后，黛拉的头发又长了一些，遮住了尖尖的耳朵。在雪地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头发稍微长了一点的漂亮小男孩，走在镇上被小女孩团团围住。他们依旧满山跑着，挑战看得见的各种动物。晚上钻进基地，四个小不点挤在一块儿。路飞和黛拉总被安排在中间，路飞天生热乎乎的、黛拉翅膀下隐约透出的暖意挨着，反倒成了最不怕冷的两个。
接着新的一年。
春天一过，夏天就毫无征兆地来了。
训练后的热浪把人往溪边赶。那条溪涧他们熟得不能再熟，水清澈见底，上层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脚踩下去，底下那层却还沁着凉意。
“好热呀——”路飞永远是第一个咋呼起来的。他三下两下扯掉衣服，“噗通”一声跳进溪水，水只漫到他腰间。他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不能全身泡进去，只能在浅处扑腾，不然会全身发软。所以不像艾斯，能脱了背心直接扎进深水区。
黛拉站在岸边浅水的地方。她脱掉那身和艾斯差不多的旧短裤和无袖衫，背后那双从脊骨探出的翅膀舒展开来，在阳光地折射下是浅浅的白金色，和她的发色一样。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他们常做的事。没发育的身体瘦瘦的，胸膛平坦，看起来和路飞、艾斯、萨博没什么两样。
路飞像只热情过头的水獭，用手掌使劲拍水，水花哗啦啦溅到黛拉身上：“黛拉！过来呀！”
黛拉被泼得眯起眼，也不甘示弱地撩水泼回去，手脚并用还搭上了身后的翅膀。水珠在阳光里亮晶晶地闪，笑声跟着水花一起，在林子里荡开。
萨博也被他们的笑声感染了，脱下那身总显得拘谨的贵族礼服，只穿一条短裤，“扑通”跳进水里。清凉瞬间包裹上来，冲散了黏在皮肤上的闷热。他长长舒了口气，靠在石头上，看那两个年纪小的闹。
艾斯在稍远点的石头上靠着，背晒得暖烘烘的。他看着水里闹腾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阳光穿过晃荡的水波，在溪底的石头上投下流动的光斑，碎碎的，亮得晃眼。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夏天午后一样，吵闹，明亮，带着溪水特有的清气。
直到路飞一个猛子扎下去——他想从水下偷袭黛拉。
但他大概高估了自己闭气的能力，也可能是玩疯了，完全忘了自己是恶魔果实能力者。扑腾了几下，没抓住黛拉，反而手脚开始不听话地乱划，身体往下沉。
黛拉她吸了口气，扎进水里。
水下的光有些朦胧，她能看见路飞胡乱舞动的手臂和慢慢不再冒泡的嘴角。她划过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脚蹬着水底的石头，用力往上一带。
“哗啦”一声，两人破出水面。黛拉半拖半抱地把路飞弄到岸边浅处，让他趴在自己膝盖上。路飞猛地咳了几声，呛进去的溪水从口鼻里流出来，他大口喘着气，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
缓过神，他抬起眼。
眼前是黛拉近在咫尺的脸。白金色的头发湿透了，一缕缕黏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翡翠色的眼睛里还留着没散尽的担忧，眉头微微蹙着。背后的翅膀也全湿了，羽毛耷拉着，在阳光下显得有点狼狈，又有点柔软。
路飞眨了眨他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他的头躺在她的大腿上。忽然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很轻地勾住了黛拉颊边一缕湿发。
然后他笑了起来，牙齿白白的，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毫无阴霾，纯粹得像刚被溪水洗过。
“嘻、嘻嘻——”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呛水后的哑，但快乐满得快要溢出来，“抓住你了，我的天使。”
黛拉愣住了。
随即，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脸颊。她能感觉到耳朵尖都在发烫，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她猛地别开脸，视线胡乱落到旁边的石头上、水面上、晃动的树影上——就是不敢再看路飞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什么天使、橡胶笨蛋！
“笨、笨蛋吗你？！”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却又压得低低的，“蒙奇·D·路飞！”
然后她猛然站起身子，路飞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然后肿起大包。
“好疼啊、黛拉——”路飞的声音忽然止住了，他才注意到。
黛拉的下面和他不一样。
阳光透过林叶，在水面上碎成一块块像似棱镜的七彩光芒。
黛拉那里没有小唧唧——
路飞忽然站起来，头顶着个大包。拉住了黛拉的手腕，表情是纯粹的困惑和担心：“黛拉你是不是受伤了？你的小唧唧不见了！”
黛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路飞身上那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部位，翡翠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些迷茫。她微微蹙起眉，想起了洗澡时艾斯好像也有……为什么她没有？难道是因为她多了一双翅膀，不同种族的小孩，所以身体构造也不一样吗？
艾斯和萨博被这声大叫引来，刚走近，就听见路飞那大声的嚷嚷：“艾斯！萨博！黛拉的唧唧不见了！是不是被野兽吃掉了？！”
萨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意识到什么。
他比路飞懂得多，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不见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原来黛拉是女孩子，他看向艾斯。
艾斯的脑袋“嗡”的一声。
不是不知道黛拉是女孩——他一直以来都知道的。
但知道，和确认是两回事。
长久以来，他看着黛拉，眼里是小不点，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是家人。他给她剪和他一样的短发，穿一样的旧衣服，教她一样的生存法则。他用【黛】这个独有的称呼，和这些日复一日的相同对待，在心里把她圈进了和自己、和路飞、和萨博一样的范畴——他的同伴，他的家人，不分彼此。
“转过去！笨蛋！”
艾斯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动作先于思考，他已经一把扯过岸边自己的短袖，近乎粗鲁地套在还处于茫然状态的黛拉身上，宽大的布料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也隔绝了那让他陡然无措的景象。
他是白痴、绝对是的、一定是的。
怎么会连这种事情，到现在才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空的女儿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