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空的女儿10 坠入深渊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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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科尔波山，春季
风车村后的山坡上，草被风吹得低伏又立起。
萨博走后，时间并没有治愈什么，只是把伤口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大家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起萨博的名字，但行为举止却不像遗忘了他。路飞不再像刚加入时那般鲁莽，甚至偶尔会笨拙地照顾起黛拉；艾斯对待外人更加有礼貌起来，举手投足间简直就像萨博一样。
草坪上有块平平的大石头，萨博以前总爱坐在上面看书，现在换成了黛拉。
今年路飞和黛拉十三岁，艾斯十六岁。
艾斯靠在树干上，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看似在闭目养神。眼皮底下，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草坪。
黛拉越来越爱看书，风车村村里的图书馆已经不能够满足她。不管是什么书，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那本《天空的女儿》边角已经卷了毛、纸页泛黄，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仍然能让她反复品味，
风吹过来，把她白金色的碎发吹到脸颊边，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尖尖的耳朵轮廓。十三岁了，身高抽条得厉害，坐着也能看出身形比小时候舒展了许多，翅膀更是——已经完全不是童年那对可怜巴巴的小小白翼了。即便收拢着，也能看出流畅有力的骨架轮廓，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珠光色。
然后就是路飞。
艾斯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个橡胶笨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过去了。先是趴在黛拉旁边的草地上，用橡胶手指去戳她翻书的手指，被拍开也不恼，笑嘻嘻地换个地方继续。接着整个人都蹭了过去，手臂一圈一圈地缠上黛拉的腰和肩膀，像条过于热情的藤蔓。现在更是直接把脑袋埋进了黛拉的肩窝里，整张脸都贴着她脖颈和肩膀交界的那块骨头，鼻尖蹭着她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黛拉被缠得翻不了页，翅膀不舒服地动了一下，被路飞压住的右侧翼根肌肉微微绷紧。她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很淡的、被宠出来的不耐：“路飞，你打扰到我了。我不舒服。”
她说了不舒服。
艾斯的眉峰猛地一压。
“路飞，”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也硬，“你不能这样。黛在看书，你这样会打扰她的。”
路飞没抬头，埋在黛拉肩窝里的脸歪了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向艾斯，里面没有一点心虚，满得快溢出来的是那种天经地义的、纯粹的快乐。
“艾斯！可是我很喜欢这样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用鼻尖蹭了蹭黛拉的脖子。黛拉被他蹭得缩了一下肩膀，流露出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的、浅浅的笑容。
艾斯原本准备好严厉的说辞，在看到那细微的弧度，一下子这些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明明嘴上说着不舒服，身体并没有真正推开路飞。他看到她对路飞这种没轻没重的纠缠，眼底深处是一种近乎纵容的、习惯性的柔软。他看到路飞埋在她肩窝里的姿态，带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绝对的依赖和占有。
黛拉她默许了这一切。
他隐隐察觉到某种不对劲。一种超越了兄妹、超越了玩伴的、过于粘稠的、没有边界感的东西，正在路飞和黛拉之间无声地、野蛮地生长。路飞对黛拉的“喜欢”，和黛拉对路飞的“纵容”，像两股方向的藤蔓，正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缠绕成一种他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于是一股闷沉的、无处发泄的烦躁堵住了他的胸口。
他比谁都清楚路飞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死死抓住不放，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距离，什么叫分寸。而黛拉……黛拉从小就没有“拒绝路飞”这根弦。她的信任是彻底的，她的纵容是全面的。她把路飞和家人之间的的一切行为都默认为可以，就像默认日升月落。
这两个人……一个不知深浅地索取，一个不知所以地给予。
艾斯眼前忽然闪过卡普那张脸。那个老头子要是知道了，他那宝贝孙子和他捡来的那个长翅膀的丫头之间，是这种不清不楚的相处方式……
“路飞。”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沉，伸手去拽路飞的后领，“起来。你压到黛的翅膀了。”
“没有啊，我避开了——”路飞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被拽开了一点，但橡胶手臂还缠在黛拉腰上，像焊住了一样。
黛拉终于能翻页了，低头继续看她的书。微风拂过，她下意识往路飞那边偏了偏头，挡一下头发。那个动作自然到令人心惊。
艾斯盯着那个偏头的动作，目光暗沉。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树干上，闭上眼。但眼皮底下的光还在晃，那是路飞终于安静了一点、却依然把下巴搁在黛拉肩头，和她一起看那本破书的画面。
愚蠢的弟弟妹妹们。
这会惹出大祸的。
他知道这是错的，却该如何制止？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伸出手去拦，不管是拦路飞还是拦黛拉，那两股藤蔓就会顺势缠上他的手臂，把他一并拖进去。三个人拧成一股，谁也分不开谁，谁也救不了谁。
最后坠入深渊清醒并沉沦着。
他只能看着。
让路飞不至于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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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拉和路飞越来越亲近，本该是好事。
艾斯却无法控制自己从心底漫上来的烦躁，以及对两人关系的担忧。
春天一过，夏天的热浪就扑过来了。
秘密基地的树屋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块晃动的光斑。艾斯第一个醒，他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身边路飞的一条橡胶手臂横在他的胸口，沉得要命。他毫不客气地把那条手臂扯开，起身。
黛拉的位置空着，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艾斯走到树屋外的瞭望台，果然，黛拉坐在边缘，翅膀半展开，对着东边的天际线。晨光把她的羽翼染成浅金色，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碧绿色的眼睛还带着没睡透的懒意，声音有点哑：“早，艾斯。”
“嗯。”艾斯在她旁边坐下，两条腿悬在平台外面。黛拉的翅膀尖几乎能碰到他的肩膀。十四岁的她，翅膀已经比小时候宽出了太多，展开的时候像一面小小的船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隐约能听到风车镇的公鸡打鸣。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路飞的大嗓门：“艾斯——！黛拉——！你们怎么不叫我！”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树屋，头发睡得像个鸟窝，橡胶手臂先一步伸出来，卷住黛拉的腰往后一拽。黛拉被拽得往后一仰，靠进他怀里。路飞的下巴熟门熟路地搁在她肩膀上，鼻子蹭了蹭她耳后，深吸一口气，像在确认什么。
“早上好，黛拉。”他笑嘻嘻的，然后转过头：“艾斯，早！”
“路飞，重。”黛拉嘴上说着，但也没动。
艾斯瞥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跳下瞭望台：“去河边，今天你俩抓鱼。”
“哦！”路飞瞬间来了精神，松开黛拉，一个弹射跳下去。
黛拉站起来，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展开翅膀从瞭望台跃下，滑出一道平稳的弧线，落在几米外。落地时膝盖微弯，翅膀轻轻后收。
路飞已经在前面跑得没影了。
河边是他们夏天最常待的地方。水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路飞永远是第一个跳进水里扑腾的，但他不能整个人泡进去，只能蹲在浅水里，手臂伸长了去抓游得快的鱼。他抓鱼的方式简单粗暴，橡胶手臂像鱼叉一样弹出去，溅起大片水花，吓跑半条河的鱼。
“又跑了！”路飞气得拍水。
黛拉站在岸边的浅水里，安静地等着。她的方式不一样，翅膀微微展开保持平衡，弯下腰，手轻轻探进水面，屏住呼吸，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等鱼游到脚边的时候，她的手猛地一扣，一条巴掌大的银鱼被她甩上了岸。
艾斯在岸边生火，远远看着。他负责烤鱼，他们负责抓。
“黛拉好厉害！”
路飞一下抱住了黛拉，黛拉被他猝不及防的拥抱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她去推他。却因为路飞橡胶的体质，拉的老长了，手臂还紧紧缠绕在她身上。
“放手啦、路飞！”黛拉满是无奈的轻叹。
路飞全当浑然没听见，笑嘻嘻地缠着她。
艾斯啧了一声，整个上午就在河边这么耗着。
路飞抓了三条，黛拉抓了五条，艾斯烤了八条。路飞一个人吃了五条，黛拉吃了两条，艾斯一条。吃饱了，路飞就躺在河岸的石头上晒太阳，肚子鼓鼓的，像只翻肚皮的青蛙。黛拉坐在他旁边，翅膀半张着晾干，水珠从羽毛上滑落，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艾斯靠着树干，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废话。
“黛拉，等我出海了，做我的第一个船员吧！”
又来了，每日必定发出的船员邀请。
“不要，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事情。”
“为什么嘛———！！！”
拉的老长的尾音，以及路飞双手紧紧扒住了黛拉瘦弱的肩膀。
一双澄澈像黑曜石般的双眼，忽闪忽闪：“黛拉～你不喜欢我了嘛？”
黛拉别过头：“这是两回事。”
“好嘛好嘛！”
艾斯只觉得声音有些刺耳，他走开了。
下午通常分两路。艾斯和路飞去山里打猎，顺便带些野味回来。黛拉去风车镇，采购达旦交代的东西，顺路去玛琪诺的酒馆坐坐。
玛琪诺给黛拉梳头。过了生日十四岁的黛拉，头发已经过了肩胛骨，披散下来的时候，白金色的发丝衬得她整个人简直就像童话书中的天使般。玛琪诺一边梳一边感叹：“黛拉越来越漂亮了。”
黛拉没反应，她在看玛琪诺放在吧台上的一本旧杂志。
玛琪诺把黛拉的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用一根柔软的白色丝带固定。
“好了。”
黛拉摸了摸辫子，说了声谢谢。
回山上的路上，遇到了打猎结束的路飞。路飞看见了黛拉的新发型眼前一亮，对于赞美黛拉的话语，路飞从不吝啬。辫子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黛拉还没反应过来，路飞就伸出手抽走了那根丝带，
辫子散开，白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夕阳里像散开的绸缎。
“还是这样好看。”路飞点了点头，把丝带塞进自己兜里，转身继续走。
黛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无奈地跟上去。
傍晚回到秘密基地。艾斯已经生了火，猎了只兔子，架在火上烤。看到两人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黛拉散开的头发上停了一秒，又低下去翻动烤肉。
“头发怎么散了？”
“路飞拿走了我的丝带。”
艾斯看了路飞一眼。路飞正蹲在火堆旁边，眼巴巴地等着兔肉，兜里还露出丝带的一截。艾斯没说话，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一块，示意黛拉坐下。
吃过晚饭后，便入夜了。
树屋里铺好了三个位置。路飞的位置永远挨着黛拉，艾斯的位置挨着黛拉另一边。
“艾斯，今天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路飞一边铺毯子一边说。
“不行。”
“为什么！”
“你睡觉像打架。”
“我哪有！”
“昨天你一脚踢我脸上。”
“那是意外！”
黛拉已经钻进自己的毯子里，背对着他们，翅膀收拢，盖住大半个后背。她闭着眼，在两人的争吵声中渐渐有了睡意。
最后照例是艾斯赢了。路飞愤愤地躺在里面，但躺下没三秒就翻了个身，面朝黛拉，橡胶手臂越过两人之间并不宽裕的距离，搭在她翅膀上。艾斯靠在最外侧，背对着他们，闭上了眼。
夜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树林和泥土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天空的女儿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