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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   不知不觉,到了二月里。所有学子站在宣政殿外的石阶上,等着最后一道大关的结果。

      十年寒窗苦读,是出人头地跨越阶级,还是打道回府还不忘感恩一番皇恩浩荡,只待今朝。

      “今年考生尤其多,乌压压三四千人同在宣政殿考试,只觉得冷汗浇透了心脾。”

      包怀瑾与裴青衣紧紧站在一起,偌大一个宣政殿内唯有他们二人算得上彼此熟识。

      “既说今日出榜,定然会宣旨,你我耐心等着就是。”

      裴青衣倒是不着急,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再如何想也是无谓。

      拿着四封明黄圣旨的一位女子缓缓走出宣政殿的大门,“朕宵衣旰食,惟恐遗贤。长寿元年,亲试贡士于宣政殿……”

      按当下的规矩,唯有一甲前三名即状元、榜眼、探花方得一封完完本本的圣旨。

      其余考生,则挤在一张大通铺圣旨上。

      状元张某的圣旨很快念过,随即是榜眼。

      裴青衣站在人群之中,听着这冗长的官话昏昏欲睡,直到偶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方才瞪大双眼。

      “守初,愣什么呢,高兴傻了,还不快出去接旨。”

      好在,包怀瑾反应快,直接在裴青衣身上捶了一下。

      至此,他才穿过重重人群,跪于状元榜眼下手,重重行下一个弟子礼,“学生裴青衣,叩谢天恩、感激涕零、不胜欢欣!”

      “裴县令,日后可要称一句下官。”上官婉儿托起眼前人,看向这位新恩科探花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探究。

      能让那位特地打声招呼关照的学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下官多谢内舍人提点。”裴青衣想看看圣旨,上头的县令时不时他日夜期待的地方。

      “好了,裴县令下去沐浴更衣,簪花拂面,游街的队伍会在未时三刻准时接县令。”

      “晚间还有一席曲江宴,县令作为探花郎,定也是要去的。”

      上官婉儿交代两句,随即拂手让两名内官领着裴青衣去驿站中稍作准备。

      “恭喜守初兄!”包怀瑾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他名次仅在中游,虽说也会授官,但没有游街的待遇。

      新科探花裴青衣,打马游街、曲江夜宴,好不风光。

      然而整个洛阳城,都没一个人能料到,就在二十三日,这位探花郎一没去苏州上任,二没留在洛阳交际。

      反倒是脱下一身华袍,发顶不缀冠帽,只穿一身简单白衣。

      身后只跟着一个黑衣书童,手里拎着两个牌位,一点点往观德坊走去。

      再往远处看,还有一小队内官默默跟着,手里的赏赐犹如烫手山芋。

      “这位郎君,您找谁?”

      崔家老宅,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将门打开,露出个头来。

      “我找崔鸿。”

      崔鸿,裴青衣祖父的名讳,也是这座宅院的老主人。

      “不知郎君是?”老管家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人,他家老太爷已经许久未曾交际,安心在家中养病。

      眼前这个面生的小郎君,怎么认识。

      “新科探花裴青衣。”

      介绍自己名字时,他的话依旧少得可怜,跟在身后的怀山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裴青衣这个名字,在崔家绝对不陌生,这是整个崔家的忌讳。

      当年见过他的仆从,都已经被远远发卖,可他这个老管家却是清楚地。

      再往远处看,看见那一封明黄圣旨,他心中更是一个激灵。

      顾不得敞开的大门,丢下一地不明所以的小厮往宅子里面跑。

      “这宅子倒是精致。”裴青衣打量着这处宅子,小时候他还想过这儿会是他往后的家。

      他在这能交朋友,会有名儒授课,会有宗亲供他读书科举。

      “郎君,这和筱娘子征用下来的别院可比不得,和郎君日后的府邸更比不得。”

      怀山不知道郎君发生了些什么事,他只知道现在的郎君并不开心。

      “阿弟。”

      有个年纪比裴青衣大上两三岁的人,见到他就是一句脱口而出的兄长。

      “少来攀扯,我家郎君与你可无甚干系,我家郎君新科探花正是文人清流人户,与你们这颐指气使的世家大族可没关系。”

      裴青衣还没说什么,一旁候着的怀山可不乐意。

      他家郎君明显就不喜这家人,他做什么还要敬着。

      依他看,还没苏州的筱娘子她们惹人喜欢。

      “看来韦家也不是很看重自家过世的女儿,我昨日游街一日他们就该料定我定会过来,不承想让你一个小辈来忽悠我。”

      裴青衣不想同这名义上的兄长有什么牵扯,他阿耶那般风光霁月的人,才不会有这样的儿子。

      “够了,裴县令也无须太欺凌与人,我崔家堂堂大族,容不得你这么放肆。”

      “能说话的人来了啊,你是谁?”

      崔家的人,与他阿耶都很像,只可惜长相再相像也并非本人。

      “崔致是我兄长。”

      一句话,眼前人表明了身份,“原来是崔家二郎君,小子这厢有礼。”

      裴青衣装模作样行了个礼,也没打算与他这血脉上的小叔叔多做纠缠。

      眼见着人越围越多,崔家终于与他所思所想到了一处,与其在院子里干耗着,不如去个能解决问题的地方。

      “今日我来,三件事。”

      “其一,为我母正名。崔家族谱,须写明我母裴氏为我父崔致继室,明媒正娶。”

      “其二,我父遗物产业,尽数归还。我父崔致生前所置田产铺面,不在崔家公中,不在韦氏名下,当归我承继。”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收回,落在那与父亲长得八成像男人的脸上。

      “其三,我父崔致,自今日起,从崔氏族谱分出,另立一脉。牌位我带走,香火我来续。”

      “你是疯了吗?你这与分宗何异?”

      听到宗祠里不知哪个族老说了这么一句,裴青衣脸上的讥讽藏都不想藏。

      “是否要小子提醒诸公一句先前我的身份,我只有名没有姓,贱籍一个薄纸一张就将我打发出去。”

      “不知是什么辈分的老爷子,您说这话,想想不觉得可笑吗?”

      裴青衣不紧不慢拢着身上的袖子,暗中在想居然不曾与左丘那厮学学这嘴上功夫。

      一个脏字儿不带,彬彬有礼的就将人给怼的近乎心中郁结,他这从鸳鸯阁里学来的野路子,是比不得那引经据典的说法。

      “崔鸿老爷子,事到如今撕破脸皮了,您还躲着做什么?”

      裴青衣知道,现在这情况崔鸿不可能不在,这老爷子先前最是满意韦家带来的实际权柄。

      如今他这个手握实权的官员,他没道理不出来见见。

      “当年的事,你我各有难处。”

      崔鸿这话一出,与当年态度全然不同,可他明白这不过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各有难处,别扯了您这话自己信吗?如今给我说什么宗族一套,无非就是您这一支儿是个银样蜡枪头。”

      “家中产业是不少,可没一个能挑起大梁的子弟,想来这一脉怕是要没落到只能靠着姻亲度日,眼睁睁瞧着这一脉慢慢被姻亲蚕食干净。”

      “您大抵是觉得,如果我阿娘牌位入宗祠,我认祖归宗,这一脉就能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甚至还能得到主脉两三分重视。”

      裴青衣不吝啬口水,恨不得能将当年的一桩桩一件件全分说明白。

      可看着时辰,也清楚此事拖不下去,“崔鸿老爷子,我这人小时候打架多,耐心有限,若我当真想闹,早在昨儿可就闹开了。”

      裴青衣此时还真不怕什么,如果崔家想玩儿,他也能陪着走一套规程,瞧登闻鼓,甚至揭开他自己的丑事。

      他都能玩,都能陪着,跟能豁得出去。

      宗祠里安静了许久,久到他都开始厌倦无聊,摆弄起茶桌上的水渍。

      “婚书,你爹当年亲手交给我保管。产业,这些年我没动过,都在这儿。致郎的遗物不多,当年大多都烧了,就这只玉佩被我收进了锦盒里,你一并拿走吧。”

      崔鸿从老管家手上接过一个锦盒,将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数出来。

      “至于宗亲一事,我会将大朗二郎记在他们叔父名下,你自己去办吧。”

      崔鸿不愿意再多说,他只是清楚眼前人既有本事直接找到崔家的门,自然有本事能打点洛阳城的关系。

      更改户籍一事,以他新科探花郎的风头,还不是片刻的事。

      “从今往后,我父只是我父,与你们一干人等毫无干系,望崔老先生自重。”

      裴青衣抱着牌位,怀山拿着锦盒,一步一步离开了崔宅。

      “有劳诸位内官同我跑一趟,这些银钱只当是茶水钱。”

      裴青衣领着一众人等到了苏氏百物的地界,放下几箱子官袍俸禄一类赏赐,这才好好收拾细软,准备明日随商队回苏州。

      与头一次不同,这回他去苏州赴任,无须交什么保钱,吴县县令的名头很是好用。

      更有一则好消息,包怀瑾正式成为吴县县尉,以后也是他班底之一,加之他与县衙旧人的情谊,与左繁之间的干系。

      这首次为官,想来不用在打点关系上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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