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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师父,我成功了   轿撵腾 ...

  •   轿撵腾空而起,飞向玉山。

      轿撵由三只青鸟拉着,穿过云海,向东方飞去。

      窗外云海翻涌,如同白色的浪涛,一层层扑面而来,又被轿撵破开,向两侧散去。

      玄语坐在西王母身边,靠在她肩上,一句话也不说。

      她闭着眼,握着西王母的手,却握得很紧,怕一松手一切都会变成她的梦。

      章莪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云海尽头。

      可那些画面和声音,却还留在她脑海里。

      毕樾握着那截断袖的模样,他惨白的脸,颤抖的手和他最后那一声“语儿”。

      她想把那些画面赶走。

      可它们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怎么都抹不掉。

      西王母也不问,只轻轻拍着她的手。

      从她巴掌大的时候起,师父就是这样拍着她入睡的。

      无论她闯了什么祸,受了什么伤,只要靠在这个怀抱里,听着这有节奏的拍打,她就能安心,什么烦恼都能放一放。

      轿撵里很安静,偶有风声和鸟鸣从窗外传来。

      风从帘子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云层的湿气,凉丝丝的,是自由的味道。

      许久,玄语开口了。

      “师父,他都跟我说了。”玄语道。

      “他说他后来派了人去洹山找我,只是没找到。洹山那么大,又有弱水环绕,神识探不进去。他本想等常怡伤情稳定就来寻我,只是没想到钦神的残魂那么难缠,一直拖了那么久。他关着我是怕我冲动,怕我回去送死。他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西王母嗯了一声,没有打断她。

      “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常怡有问题,只是不敢打草惊蛇,所以才没去救我。他一直在演戏布局,等一个万全之策。钦神附身常怡,他瞒着我是为了我的安全。那些冷言冷语,是为了逼我离开。后来,取我心头血,是他迫于天帝那边的压力,想出的既能救常怡,又能保全我性命的的法子,还能迷惑钦神。”

      她的手还在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可我何时需要他来保全才能活命呢?他只要放我走,我就能活得很好。”

      “他有那么多理由,条条都是为我好。”

      玄语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可我还是伤心啊。”

      “他说为我好。可我在洹山等他的时候,是真的以为他会来。我快死的时候,还在想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说的很清楚了,是因为常怡被钦神残魂附身,他不得不这样做……多正当的原因啊!叫我怪他怨恨他,都显得是我小气。可是,明明有那么多方式跟我说清楚,为什么直到我说离开他,他才醒悟,把一切告诉我呢?”

      “我不想嫁给他了。”

      “可我又很矛盾,我依旧想着他,念着他。情爱是这样叫人苦痛的吗?”

      西王母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拍着。

      “傻孩子。”西王母轻声道,声音里满是心疼,“你受苦了。”

      她拍拍她的脑袋:“语儿,不必伤心,它只在你生命里占据很小一部分。”

      “师父,没了那滴心头血,我连涅槃也做不到了。”

      玄语憋了许久的眼泪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把脸埋在西王母怀里,放声大哭。

      绝望的等待,无法言说的委屈,还有那些日日夜夜被关在屋子里的憋闷,都被她哭了出来。

      西王母没有劝她,她需要痛快地释放一次。

      哭了很久,玄语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西王母。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放弃,失去一滴血而已,我相信自己能熬过去。”

      西王母的手一顿,“好。”

      玄语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涅槃重修,是我唯一的路。成了,我脱胎换骨,修为更上一层。败了,魂飞魄散,一了百了。我愿意赌一把,这总比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强。”

      西王母握住她的手,“什么死不死的,你放心,有师父在,你死不了!”

      “语儿,失去心头血也无妨,有师父在,这不是问题。”

      玄语眨眨眼。

      “玄鸟族涅槃重生之法之所以成功那么少,便是因为其血脉力量不如凤凰强大,涅槃之法不全。为师跟凤族做了交易,换来更强的凤凰血和涅槃之法,没了那滴心头血也无甚要紧,力量会重新得到补全,你成功的几率更大。”

      玄语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闭关室在玉山最高处的平台上,四面环山,云雾缭绕。

      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连鸟叫声都传不进来,只有风声,呜呜的,从山谷间穿过。

      风从山谷间穿过,云海翻涌着,天地间那股浩瀚的灵气都在往这个方向汇聚。

      闭关室的门是千年玄铁铸成的,厚重无比,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咒。

      符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玄语闭关了,就在回到玉山当夜。

      室内不大,只有一张蒲团,一盏长明灯,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符咒。

      符咒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形成一个保护阵法,护住整个空间,光纹在墙上游来游去,像是活的。

      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着,是密室里最活泼的存在。

      玄语在蒲团上坐下,闭目凝神。

      门外西王母的声音传来:“语儿,记住,无论多疼,都要守住本心。你心中有什么,便想着什么。那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依仗。”

      玄语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沉下心神,慢慢吸收凰血,运行涅槃之法。

      她心中有什么?

      有玉山。

      这座她从三百岁起就生活的地方,每一条石径,每一座殿宇,每一片云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她熟悉的殿宇,走过的石径,看过的云海,还有那棵她常靠着看书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香气能飘出十里地。

      这里是她的家,她永远的归处。

      最重要的是她有师父。

      这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从她巴掌大的时候就护着她的人,不论她闯了什么祸都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

      有薄荷,青娥她们……

      还有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火焰从她体内燃起。

      玄鸟一族涅槃重生的本命真火,从神魂深处燃起,烧的是肉身,炼的是魂魄。

      先是点点星火,像夜空中的萤火虫,在她体内游走,星星点点的,亮亮的,暖暖的。

      渐渐蔓延开来,从丹田到心口,从四肢到百骸,最后将她整个人裹住,成了一团火球,熊熊燃烧着。

      很疼。

      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骨头在碎裂,魂魄也痛得忍不住颤抖,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翻来覆去地烤,烤得皮开肉绽。

      她咬着牙,忍着痛,任由火焰灼烧自己。

      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嘴唇都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被火焰蒸干了。

      记忆里的人,那些爱过恨过痛过的画面,一一闪现,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转来转去。

      有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好,也有他的狠心,他的囚禁,他的偏执。

      火焰烧得更旺了。

      玄语闭上眼睛,任由火焰将自己吞没。

      疼。

      很疼。

      可她没有退缩。

      因为她知道,只有经历过这疼,才能获得新生。

      门外,西王母守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没有合过眼,只是盘膝坐在门外,一遍遍念着护魂咒。

      这咒语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神秘的力量,穿透那扇厚重的玄铁门,护住室内那团燃烧的魂魄,金色的符文从她嘴里飘出来,穿过门缝,飘进去,贴在玄语身上。

      青娥和薄荷也在外面守着,不敢离去。

      薄荷蹲在门边,抱着膝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袖子,把哭声咽回去。

      青娥站在稍远的地方,来回踱步,走几步就看一眼门,走几步就看一眼门,急得手心全是汗。

      偶尔有仙家来访,西王母一律不见,只说在闭关,不见外客。

      第三个月的某日黄昏,闭关室的门终于打开。

      玄语走出来。

      她的皮肤比从前更白,泛着淡淡的光泽。周身灵气流转,比从前更加浓郁和强大,隐隐有光华在她身周游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

      西王母站起身看着她,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她成功了,心疼的是她受的苦。

      玄语朝她盈盈一拜,动作优雅从容。

      “师父,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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