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蛇须】栖息地 ...
-
00.
“不要被命运找到。”
须佐之男最后印象是这样一句话。
“你永远只属于我。”
01.
须佐之男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怀抱中，与他打闹的朋友们不由停顿下来。
须佐之男轻眨眼睛，鼻尖最先嗅到的是属于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樱花清香，眼前垂落下几缕柔顺的墨发，他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新来的老师宽厚的手掌从前方紧紧扣住他腰身，那双绛紫色蛇目正低垂着注视他，背光的昳丽面孔莫名让他觉得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八岐老师……？”
须佐之男试图从这位新来的老师怀中挣脱出，但无果，谁也没能想到这位新来的老师看似柔弱，实则力气大得惊人，“谢谢。”
八岐大蛇绛紫色蛇目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番须佐之男，又瞧向前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孩子们，他倏然轻笑了声，昳丽美艳的面孔上柔和了原有的阴翳，随即松开了对须佐之男腰身的束缚，又伸手去理了理须佐之男鬓角的淡金碎发，“要小心些呀，须佐之男，这样很危险，毕竟我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你的身边。”
“……给您添麻烦了。”须佐之男乖巧地任由八岐大蛇捋顺他鬓角的碎发，视线停留在八岐大蛇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上，不知为什么，自从八岐大蛇顶替原有山中老师的职位之后，他对八岐大蛇总莫名其妙有些生理性的排斥，“我下次会注意这些的。”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八岐大蛇突兀话锋一转，嘴角扬起的浅淡笑意多了几分玩味，他垂眸打量着面前的须佐之男，翘起的金色发梢被深蓝制帽压下，学院统一深蓝的制服套在了这具瘦削的身躯，那双细长光洁的双腿裸露在外，分外美妙。
恰好清风吹拂而过吹散了八岐大蛇不算轻的话语，而耳畔仅剩下远处天际骤然响彻云霄的滚滚雷声，须佐之男没有听清他那一瞬间说了些什么，下意识追问了句：“什么？”
“没什么，要早些回家，”八岐大蛇轻挑眉梢，嘴角翘起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双绛紫色蛇目眸底似乎瞬息闪过一丝不详的幽紫光芒，正当须佐之男想要看清方才是不是错觉时，却又听见八岐大蛇没头没尾的话语，“对了——不要被命运找到呀，须佐之男。”
“命运？”
“是的。”八岐大蛇一点点躬下身来，与之一同随来的是莫名的压迫感，他放缓了语调又重复了遍：“不要被命运找到，须佐之男。”
轰隆——
耀眼的雷光倏然闪过天际，须佐之男在那一刹那所出现的光景中清楚地瞧见八岐大蛇眸底的的确确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那是什么？”须佐之男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是这般询问着八岐大蛇，可他却犹如灵魂一点点脱离了这具稚嫩无比的躯壳，悬浮半空中冷静而又古怪注视着躬下身与他交谈的八岐大蛇。
“是窥视、是觊觎。”八岐大蛇状似怜惜地覆上须佐之男还有着婴儿肥的脸颊，可他的手却没有任何热度可言，冰冷冷的，就仿佛是条毒蛇冰冷的蛇鳞，“是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外来者。”
在八岐大蛇那双狭长蛇目的注视下，须佐之男忽然感觉有些冷。
分不清是最近天气降温的缘故，还是源自八岐大蛇本人所带来的阴森感，穿透层层乌云几缕照耀在大地上的阳光竟也一丝温度全无，森然寒意迅速向他体内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寸寸渗入腐蚀起他漂浮不定的灵魂。
「——命运。」
「不要被命运找到——」
「须佐之男。」
霎时间，无数道与八岐大蛇极其相似的嗓音在耳畔一遍遍回荡，诸多纷杂的嗓音几乎要须佐之男淹没。
重归躯壳内的须佐之男眼前一阵晕眩，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斜，恰恰好又一次落入那个满是樱花清香却又冰冷无比的怀抱当中。
02.
再次清醒已经天黑了。
须佐之男茫然地望着头顶陌生装饰出神，垂挂而下的水晶吊灯在吊顶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斑。
“须佐小朋友，你终于愿意醒了？”
须佐之男缓缓转过头去，坐在床边办公椅上的八岐大蛇单手支着脑袋，嘴角噙着抹戏谑笑意，他抬起另只手推了推架起高挺鼻梁上的眼镜，绛紫蛇目透过镜片牢牢锁定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记忆片段的中断对他而言是造成如今茫然的元凶，“……八岐老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嘶哑晦涩。
“先喝水。”八岐大蛇将早已盛好的温水递到坐起来的须佐之男唇边，原先深蓝制服早已换了身干净合身的居家服，须佐之男心底的茫然又多添加了几分。
“谢谢。”想要接过温水却发现八岐大蛇并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迟疑了片刻，最终须佐之男还是就着八岐大蛇的手囫囵吞咽几口温水。
“做梦了吗？”
真是奇怪的问题。温水润了润咽喉，那股喉咙的不适才得以缓解，须佐之男诚恳地摇了摇脑袋回答道：“没有。”
“真可惜。”八岐大蛇伸手将须佐之男几乎盖住大半张脸颊的散落发丝拨开，露出发丝底下那双鎏金色眼眸，“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有趣的事闻。”
小孩紧绷起可爱的脸颊，这样的行为对须佐之男而言过分亲昵了些，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新来的老师一举一动都过于娴熟，就仿佛他们早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须佐之男稍稍后缩脖颈避开八岐大蛇的触碰，面对八岐大蛇含笑的蛇目时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口唾液，隐匿被褥下的手无意识攥紧身下床单，“……打搅八岐老师了——山吹同学他们呢？”
“是想要回家了吗？”八岐大蛇自然可以看出小孩的不自在，他好笑地看着犹如炸了毛的猫一般的须佐之男，“他们已经回家了，你那时候在我眼前晕倒，我总归需要对你负责。”
“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须佐之男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没由来的晕倒让他找不到理由，哪怕心底再怎样莫名抵触八岐大蛇的接近，他也是得为这件事向八岐大蛇道谢。
“须佐之男，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须佐之男下意识抬眸隔着镜片对上那双绛紫蛇目，记忆中那道非人的光芒在脑海里又一次出没，他急忙掩饰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尴尬般垂眸避开八岐大蛇的视线，哪怕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说起来，最近你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很紧张。”
八岐大蛇慢条斯理地取下眼镜放到一边桌面上，完完整整暴露出那双绛紫的蛇目，竖瞳愉悦地缩紧几分，“我想想，是因为——”
“我吗？”八岐大蛇倏然凑近须佐之男眼前询问处这样的话语，双手撑在须佐之男身体两侧，投下的阴影将尚且稚嫩的小小少年完全笼罩，那张昳丽美艳的面孔在视野中无限放大，唇边菱形刺青显得分外诡异。
须佐之男低垂下的眼眸骤然缩紧，八岐大蛇冰冷而危险的吐息倾洒在他脸颊的肌肤上，手臂霎时间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我没有……不是……”
他的话语犹如卡了鱼刺般有些结结巴巴，没头没尾的话语同样也让他自己微微一愣神。
“别害怕。”八岐大蛇低低笑了几声，他重新坐直身子，好笑地打量着眼前身子紧绷的小小少年，“我跟你的父亲说过你在我家中，过会我会带你回去。”
03.
八岐大蛇果真信守承诺，在吃完晚饭之后便开车送他回去。
望着车窗外离家越来越近的景色，须佐之男心底的茫然仿若顷刻间被无限放大，慌乱的心跳告诉他，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八岐老师。”
“嗯？”等红灯的间隙，八岐大蛇斜眼去瞧坐在副驾上的须佐之男，修长的角度正好能瞧见须佐之男还未褪去婴儿肥显得圆润的脸蛋，卷翘的浓密睫羽随着快速眨眼而扑闪几下。
“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须佐之男低垂着眼目注视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憋了好久的疑问脱口而出，可却没有任何缓解心底异样的感受，他掀起眼目恰巧对上八岐大蛇那双难辨喜怒的蛇目，“总感觉我好像认识了您很久很久。”
八岐大蛇定定注视着他片刻，随后轻笑着回答：“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曾在某个时空里，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由老师说出这样的话语着实有些不着调了，但须佐之男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命运」呢？”须佐之男眼底的迷茫不加掩饰，“「不要被命运找到」，这是您对我说的。”
“须佐之男，你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吗？”在红灯没入的最后一秒，八岐大蛇回眸看向前方轻声询问。
须佐之男认真思绪了片刻，“不相信。”
“属于神明的时代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落下帷幕，被命运「特别眷顾」的神明也在无数人欺瞒命运之下而脱离了既定命运。”八岐大蛇用着一贯的咏叹调诉说一件须佐之男前所未闻的事情，他目光灼灼盯着前方，眸底翻涌着晦涩难懂的诸多情愫。
须佐之男有那么一瞬间认为这位向来神出鬼没的新老师身上最大的密码便源自于他的话语，但那又太过于天方夜谭了些。
“所以呀，我亲爱的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缓缓踩下刹车，侧头去注视着须佐之男。
“这是一个忠告——我会一直注视着你，注视着你彻底摆脱命运的纠缠，回到我的身边。”
04.
八岐大蛇在那一天便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般无影无踪。当第二天上学的须佐之男重新看到讲台上的山中老师时便拉过同桌低声询问起八岐大蛇的去向，很遗憾的是，他得到了同桌更为茫然不解的目光。
“八岐老师？”
他的同桌复述了他的问题。
“可是我记得——我们学院没有老师是姓「八岐」。”
须佐之男又询问了很多同学乃至老师，可得到的答案都跟同桌的回答一模一样，就好似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记得八岐大蛇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