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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蛇须】父亲 雷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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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须佐之男生病了。
突如其来的疾病几乎夺走了年幼的孩童大半性命,而陪伴在他身边只有他如今的养父。
01.
“咳咳咳……”
须佐之男偏头捂嘴咳嗽,他几乎是要将肺一同咳出,尚且婴儿肥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淡金的卷翘发丝被汗水浸湿成条紧贴脸颊肌肤,如今稍稍一咳嗽都觉得胸骨疼痛无比。
一只素白的手突兀从后方捏住须佐之男的脸颊,虎口衔住须佐之男的下巴。
后面不知何时到来的男人喟叹着将须佐之男的面孔挪向自己的方向,男人又抬起另只手轻轻拂去须佐之男眼尾泛出的泪花,
“须佐之男。”白发男人动作轻柔得仿若对待自己丢失已久的稀世珍宝般将须佐之男轻轻拥入了自己怀中,骨节分明的手指又轻柔拂开须佐之男额间湿发拢至耳后,低头亲吻上须佐之男额间若隐若现出现的鎏金纹路上,“我跟你说过了,在我面前——你无需忍受。”
“……父亲?”
病恹恹的稚子懵懵懂懂在八岐大蛇怀中抬起头,眼前升腾起的雾气让视野朦朦胧胧,他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可眼睑却无比沉重,昏昏沉沉的困意紧接着涌上了心头。
“欢迎回来,父亲……我好困……”须佐之男嘀嘀咕咕着,此刻须佐之男粉雕玉琢的脸蛋已经烧得通红,他又低下头往身体冰凉的八岐大蛇怀中蹭了蹭,企图用养父常年冰冷的体温来降下自己犹如烈火灼烧般的身躯。
原本活蹦乱跳的须佐之男此时无比脆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就这样一睡不醒。平日里张扬的、谁也无法驯服的人儿变得异常顺从,乖巧窝在他的怀中,稚嫩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西装外套,翕动的红唇似乎又在呢喃着什么。
八岐大蛇顺势搂抱着窝进自己怀里的须佐之男,手指轻轻捋顺着须佐之男淡金发丝,又温柔地用指尖缠绕起一缕发丝把玩。
“嗯,我回来了。”
八岐大蛇嗓音温柔缱绻,他低垂下蛇目,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言明的复杂神色,蜷缩进怀中的人儿瘦瘦小小的身躯无比滚烫,他轻叹口气,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02.
须佐之男做了场噩梦。
漫长的梦境仿若没有了尽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漂泊在梦境长河中,可他就连一根手指都软得无法抬起,周身划过一幕幕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是快要死了吗?
须佐之男心不在焉地想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就犹如他曾经听闻过的走马灯,分明那些一个个不连贯的画面是他记忆中所发生过的场景,可如今对他而言却又如此陌生,他努力睁大猫儿似的圆润眼眸,试图将这些发生过的画面重新归拢进自己的大脑之中。
可无果。
他徒劳地注视着养父那张妖冶美艳的面孔出现在之后一幕幕画面上,他的养父在他面前永远温文尔雅,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的养父变幻脸色。
须佐之男茫然地盯着这些映出养父容貌的画面,养父轻轻翘起嘴角,那双狭长温柔的绛紫色蛇目温柔缱绻地望向他。
而此刻的他却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着一幕幕滑过眼前。
须佐之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大脑中逐渐消失的记忆始终无法与画面中联系一起,就仿佛有人硬生生将养父的存在从他大脑中挖出,又仿佛是朦朦胧胧的雾气将所有的一切笼罩。
真奇怪。
须佐之男眨了眨眼睛,梦境的长河不知道最终会通往何处,他的唇瓣微张,那双鎏金色眼眸映出本该存在记忆中所有画面。
“须佐之男。”
养父的声音兀自传入须佐之男耳畔,他快速朝声源的方向看去,与那些记忆截然不同,画面里的养父嘴边扬起张扬笑意,不同于他认知里的养父,那双绛紫色蛇目眸底深处蕴含着无尽的危险和疯狂,被注视的时候仿若被深入骨髓般的寒冷紧紧包裹。
这真是他的父亲吗?
不等须佐之男反应过来的时候,接下去的画面更是让他无比茫然。
须佐之男看到了拥有与自己极其相似容貌的什么——或许应该说是长大后的他——一次次借着时空之门穿越每一个被八岐大蛇侵略过的时空,企图从早已千疮百孔的时空里寻觅一丝名为希冀的光辉,在不知道多少次,甘愿以自身化为八岐大蛇葬身之地的他终于来到千年后斩杀了解除封印的八岐大蛇,又回到千年前完成与八岐大蛇命定中的战役,并消散于天地间……
须佐之男神色古怪而惘然地注视着这些画面的涌动,他仿若第一次认识了与自己所熟知的养父迥然不同的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
养父的嗓音又一次响彻耳畔,眼前纯白的梦境长河骤然被撕裂开来,分裂出无数块细碎的碎片,而那些大小不一的碎片后是无尽的黑暗,黑压压的,压得让人无法喘过气来。
“找到你了。”
而属于养父的那抹白紫身影突兀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养父慵懒地掀起那双绛紫色蛇目幽幽看向他的方向,唇边始终挂着抹似笑非笑。
“梦也该醒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须佐之男落入了个满是樱花清香的怀抱之中,意识再度昏沉,视野的最后停留在「走马灯」那最后被骨蛇骨刺贯穿咽喉的画面上。
那一刻,须佐之男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难以抑制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紧接着诸多复杂情愫从心底褪去,心脏一隅间变得无比荒芜……
03.
须佐之男陡然清醒,心脏仍突突地跳着。
须佐之男下意识抬头看向八岐大蛇,坐在他身侧的八岐大蛇正百般无聊地拿着本杂志,借着灯光一目十行看着,紧接着似有所感般低垂下眼目望向怀中稚子,紧抿的唇边倏然漾开淡淡笑意,他搂住须佐之男的腰身,宽厚的掌心贴在须佐之男后腰上。
“嗯,终于降温了些。”八岐大蛇低下头贴上须佐之男额间开口道。
也许是方才梦境太过于真实,须佐之男下意识就想要避开与八岐大蛇如此亲昵的接触,但又觉得那不过是场光怪陆离的梦罢了。
“我做了个梦,父亲。”须佐之男有气无力地提起方才的梦境,他依旧心爱他的养父搂抱怀中,养父平日里令他退避三舍的冰冷冷身躯反倒成为他最好的降温剂,他莫名有些眷恋这样的怀抱。
八岐大蛇似乎很感兴趣般开口:“什么梦?”
“……”须佐之男张了张嘴,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梦境里发生的内容自从醒来后残存的其实并不多,须佐之男只能够隐约记住些许是发生在千百年以前漫长的、跌拓起伏的故事,具体细节却悄然忘了个精光。
他梦见了什么呢?
梦见了不同认知里的养父。
还有呢?
似乎还有位金发神明……?
“记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八岐大蛇看出他的踌躇,轻飘飘打断了须佐之男的思维,他放下杂志,宽厚的掌心覆上须佐之男眼前,须佐之男的视野再度陷入黑暗之中,耳边只听见养父温柔的劝戒声,“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再睡一会吧。”
“您会叫醒我吗?”鬼使神差的,须佐之男将莫名冒出的念头问出了声,长而卷翘的睫羽在八岐大蛇掌心颤了颤。
“自然。”八岐大蛇回答,他盯着须佐之男额间再次隐匿了湮灭了的雷霆纹路,“我也不愿你从我身边离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