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溺水 女儿和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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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刚刚妈在后面叫你，你听到了为什么还要鼓足劲往前跑呢？”
梁旭映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抹了抹额头上湿淋淋的汗，不由分说地拽着张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才你突然就站在原地不动了，那个张老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雾又浓，找半天也看不见个人影的。我正要叫你呢，你突然撒开腿就自己跑开了，可吓死妈了。”
张伟皱紧了眉头，伸手往自己刚刚跑的那个方向一指：“妈，学校在那边。”
“啊？”梁旭映一怔，脸上竟然浮起了些许怒意，“我看你是真的中邪了，那里明明是家去的路！你想回去找你爸送命吗？”
她那只手一直牢牢抓着张伟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张伟试着聚起力气，发现自己确实暂时难以挣脱，只好不再抗拒梁旭映的拉扯，径直跟着她往回走。
不对劲。
强烈的不安预感促使着张伟的太阳穴一路乱跳，她紧盯着梁旭映湿透的后背，发现她的脊柱骨隐隐往外凸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此刻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刚刚那十分钟的变故，绝对不是另一位张伟的手笔。
或者可以说，正是因为另一位张伟在上一轮4月5日的循环中就已经经历过这一切，所以她知道会有这么一个环节，才会特地在那时出现，利用信息差的优势来袭击张伟。
而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人……
“刚刚雾一下子变浓好多，妈，你知道是为什么不？是不是爸出来找我们了？”张伟问道。
梁旭映点点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道长不？她给了你爸一些符，是拿来镇魂的，让你爸动手前贴在你床底下和门外，这样你就跑不掉了。那符纸煞得很呀！要是提早贴了，屋子里的魂就都被镇住了，反而是会招惹脏东西的。”
张伟一愣，想到了自己口袋里的符纸包。
“所以呀，刚才那会儿应该是你爸起来贴符，发现我们娘俩都不在，所以叫人出来找了。”梁旭映抚顺了她的发尾，“安心吧，妈在这儿，妈不会害你的。”
“真的？”张伟佯作不解疑惑状，“可是妈，刚刚你那么大声地叫我、喊我，为什么没一个人看到我俩？这会儿也是，既然爸可能叫了更多人出来，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先藏好呢？”
她可没忘记，她们先前一路走过来有多小心谨慎、悄无声息，就怕惊动那些时不时在雾里一闪而过的鬼影。
而且，之前一直都是张伟在梁旭映身前带路，因为她最清楚怎么往学校走，而梁旭映不仅没去过几次学校，视力也不好，所以走起路来还总有些踌躇不定。
但现在，再次出现在张伟面前的梁旭映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尽管视力变得比刚才更差了，却反倒自信满满地为她指引“正确”方向，并且毫不避讳说话的音量。
“妈，我们真的是去学校吗？”张伟顿了顿，再度开口。
她话音刚落，手腕处立即传来一阵收缩箍紧的痛意。
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张伟毫不怀疑，这根手腕骨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捏碎。
梁旭映转过头，用慈爱却不容违抗的语气告诉她：“妹，我已经说过了——妈不会害你的。跟着我走就行了。”
她似乎不再打算回答张伟的问题，说完这句话，便扭头继续往前走。
【00：20：00】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张伟向前的脚步迈得越来越拖沓。
她的袖子里还藏着匕首。想要快速挣脱桎梏，也许直接杀掉梁旭映是最好、也最保险的办法。
然而，张伟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应该再等等。
刚刚杀死另一个张伟时，系统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界面或提示，告诉她【动物图鉴】有新解锁的内容。
张伟想，这和梁旭映脱不开干系。
如果在此时杀了她，也许自己就再也解锁不了“猪”和“鱼”的内容了。
梁旭映向前的步幅越来越小，走路的速度却反而越来越快。她似乎很着急地想去到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具体是哪儿，张伟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好渴……”她转过头，双眼失神地看着张伟，“妹，你有没有也觉得很渴？妈的两只眼睛好干，身上也好干，好痒……好难受啊！”
“是吗？可我摸着你身上是湿的呀，妈。”张伟说道。
梁旭映嘀咕着：“湿的？有吗……我倒是觉得，我整个人干燥得快要裂开了呀。妈觉得好热，好渴，你觉不觉得？”
“我觉得还好。”张伟答道。
“我们先去一趟鱼塘吧，好吗？”梁旭映朝她僵硬地笑了笑，“没多远，走两步就到了。”
张伟点了点头。
【请注意，请注意，buff“她的残识”正在生效中】
就在这时，脑中的黄四妹忽然又有了动静。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她的声音不如往常尖锐，反而多了几分颤抖，张伟以为她是预料到了什么危险，便问道：“四妹，怎么了？”
“妈妈，妈妈妈妈妈会摔倒，摔倒！掉进水里，掉进水里，很冷，很冷很冷很冷……”
黄四妹的回答令张伟有些出乎意料。
“里面的鱼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会吃人，会吃人，会把人都吃掉，吃掉吃掉吃掉！”
“为什么这么说？妈妈被它们吃掉过吗？”张伟一下子抓住了话里的重点，“还是说，它们会来吃你？”
黄四妹却不再回答了。
沉默之间，她们已经来到了池塘旁边。
梁旭映两眼放光地想要下水，却没有要放开张伟手腕的意思。
她一步踏进池塘里，顿时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妹，你快也下来吧！不要渴着自己，待在岸上多难受啊。”
黯淡的夜色与厚重的白雾之中，张伟能看到，梁旭映身后冒出了几串泡沫，几十条数不清的、黑乎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浮出了水面。
她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捏紧了刀柄，做好了随时反抗的准备。
“妈，我们快走吧，下面水很深，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张伟任由她拉扯，脚下却没有动。
两双眼睛无言地相对着，梁旭映似乎怔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了犹豫的神色。
她这一犹豫，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张伟一下子挣开了她的束缚，反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用力将梁旭映往外拖：“妈，走吧！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我们会被爸抓回去的！”
梁旭映竟然真的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然而，当她的大腿不再浸没于水中时，梁旭映立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吟：“不行！”
“不行，不行，好难受，好干好痒……不不不，不行……我要回水里。我要回水里。”
她颤抖着甩开张伟的手，低声喃喃着，往鱼塘中间走去。
水张开怀抱，将梁旭映整个人包裹在内，最后她只剩下一个头还浮在水面上。那些冒出头来的鱼一拥而上，团团簇拥着梁旭映。
忽然，梁旭映的低语声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了一样。
张伟脑中警铃乍响，她握紧匕首，脚下已经有了即刻逃离的冲动。
水中的梁旭映缓缓扭过头来，那些鱼儿也跟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转了过来。
霎时间，水中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鱼头都对准了张伟。
月光被浓墨般的雾气一再削弱，只能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地照映出她面前诡异的情景。
它们大张着薄而空的口唇，身躯两边的鱼鳍缓缓扇动，眼睛空洞且一动不动地盯着此刻唯一还在岸上的人。
而张伟，也借着极度微弱的月色，看清了梁旭映的脸。
——处在鱼群最中间的梁旭映，脸颊两侧已经长出了两片薄薄的鳃。
她的眼距被怪异地拉开，鼻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嘴巴则直愣愣地咧着，里头原本是有两排不算太整齐的牙齿的，此刻它们都已经不知所踪。
“妹，妹啊，我的四妹……”
没有了牙，她说起话来有些漏风，听上去口齿不清，但语气却还和平常没有区别，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入睡一般。
“快下来吧？和妈妈一块儿泡着吧。你瞧，你大姨、小婶婶，还有隔壁家的黄姑奶奶，她们大家都在这儿呢。这儿多么舒坦呀！你怎么会不渴、不燥呢？”
清凉中带着微微腥臭的水汽一点点蒸腾出来，混杂在雾气里，张伟竟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张伟转身就跑，一眼都没有往回看。
然而，这也彻底打断了池中物的引诱，她听到梁旭映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跑什么？黄四妹！你给妈妈回来！”
持续不断的尖叫如警笛般刺激着张伟的大脑和耳膜，险些直接把张伟震晕过去。
周围的雾气一瞬间变得极浓，但张伟跑动的速度没有因此放慢分毫。
她一边往前跑一边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晰，脑海中唯一来得及产生的念头是：不愧是梁旭映，黄四妹之前的那些尖叫和她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脑中嗡嗡地响个不停，眼前也时不时模糊一下。张伟隐约听到系统的说话声，不用猜也知道是她的精神值又岌岌可危了。
“妹，你听话，你听话啊，妈不会害你的，妈不会害你的！这里的水没有你想得那么冷，那么危险啊，这是一片好水，和其她地方的水不一样的！一开始有些难受很正常，很正常呀……妈妈教你，习惯了就好了，习惯就会觉得很舒服的！我们黄家村的女人是离不开水的呀……”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整个池塘都在往外倒。水在天空中分离、解构后又重组，浓密的水雾仿佛要凝结成实体，将张伟死死淹没在其中。
梁旭映的声音自她身后不断靠近，张伟听到无比清楚的鱼尾拍打声从头顶传来。
她猛地一抬头，只见自己的上方和后方——全都是刚才在池子里的那些鱼！
它们在半空中游荡，眼神都是一样的狂热而空洞、挣扎而绝望，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冰冷的、潮湿的、滑溜溜还带着黏液的触感贴上张伟的皮肤，鲶鱼特有的两根胡须软软地扫在她身上每一处，她感到自己正在被鱼群挤压，她们不断从她身边经过、扭转，每一次擦身都伴随着一句警告和劝诱。
听话呀四妹！
我们不会害你的！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四妹呀，四妹呀，这是女人的命，习惯就好了！
黄家村的女人都是离不开这片水的，只有成为鱼，才能活下去呀！
……
太吵了，太吵闹了，张伟的脑中被她们的话语和念头全部塞满，她已经来不及再产生和进行自己的思考。
会被吃掉的！
再这样下去，她和黄四妹都会被吃掉。
要怎样才能破解这个局？
张伟的眼睛已经形同虚设，鱼和雾挡住了所有光线，她挥舞着手中的刀，听到一声又一声血肉横飞的声音，却没能为眼前的困局带来一丝一毫的转机。
“不要被吃掉！我不要被吃掉！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忽然，尖细的童音如同一抹刀锋，在她脑海中划出一道缝隙来。
尽管她很快又被其她声音吞噬、覆盖，但张伟却实实在在听清了，那是黄四妹的意识。
窒息太久的大脑思考起来格外迟缓，濒死感使得她眼前一片空白，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不由自主地接连闪过。
黄四妹？
永远在喊饿，永远都吃不饱、学不够的黄四妹；
瘦小的、细弱的、天然地渴望着与一切割离羁绊的黄四妹；
为了不被人扯头发，于是剃短了所有头发，不允许自己有弱点的黄四妹；
为了活下去，长得更高大，和猪抢潲水吃的黄四妹；
把说闲话的蛆当白粥喝、把啃光家里积蓄的老鼠吞下肚，对着猪、鸟和鱼一边流口水又一边反胃的黄四妹……
也许，也许。
张伟的眼角渗出了一滴咸苦的泪。
也许，要破解这个局的人，并不是她。
或者应该这么说，能够破解这个局的人，本来就有且仅有一个——
那就是黄四妹。
她对抗着身体求生的本能，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反而尽力让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张伟任由着意识往下陷落，沉没……最后只剩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感知。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重新动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黄四妹操纵着这具身体，动了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