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出逃 夜奔是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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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像，甚至比双胞胎还要相像吗？
就像是……同一个人一样？
张伟垂下头，无言地沉思着。
其实，如果是系统都无法解释的这种情况，张伟反倒更愿意相信那头猪的说法。
因为是处在不同世界线的同一个人，所以她们的长相和外形大体上相同，却又存在着细微的区别。
她们虽然有着同样的基因、家庭与基础条件，但很可能因为在成长的过程中做出了许多不同的选择、去到了不同的环境，进而也受到了各种各样有所不同的因素影响，最终变成了毫不相干的两类人。
这也就能够很合理地解释，为什么那一个张伟在外形和一些小习惯上和她如此相似，而且知道她的童年轶事，但却又有着和她截然不同的性格特点。
脑海中乍然闪过许多片段，张伟眉头紧皱，试图在心中发出叩问。
自从被拉进这个游戏世界，她有太多的疑问还没能一一解开。
为什么系统偏偏选在她改名的那一天出现？为什么游戏内总榜第一的玩家刚刚好叫作黎嬴，刚刚好和她想改的名字一样？
以及，与她素未谋面的Lolita，为什么一直在疯狂地寻找她？
张伟能够依稀回忆起，自己之所以选择进入【伊兰童话】这个副本，也是为了躲避Lolita的搜查令。
她当时能够选择的副本很少，且大部分都是A级、甚至是S级的高难度副本，只有【伊兰童话】一个B+等级的副本。
某种程度上来说，Lolita没有理由猜测不到她会选择这个副本。
而在她顺利通关【伊兰童话】后，游戏世界又刚刚好在这时爆发了污染红雾和系统故障，她也因此被不明不白地拉进了现在这个副本里。
这个副本虽然和【伊兰童话】并不相似，但二者之间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包括系统一开始就和她说过，【动物世界】明明是一个未进入副本数据库中的“半成品”，但张伟不仅不是第一个进入该副本的玩家，且此前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还刚好和她这么相像……
这一切都太水到渠成了——它真的是一个巧合而已吗？
或者说，就算它真的只是一个巧合，那这一桩桩一件件之间，又到底是被什么东西串联起来的？
缺乏线索的思考是无法得出答案的，它唯一的结果只能是徒增焦虑。
张伟的太阳穴一蹦一跳地胀痛，她用大拇指揉了揉，疲惫地闭上双眼。
她不能再发散下去了，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在这个副本里活下去。
“系统，你有查到那个张伟的更多信息吗？”张伟问道。
系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答道：“对不起，张伟女士，我的权限不足以查询她那边的核心数据，比如她现在的主线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这个不重要了，把你知道的都尽可能告诉我就行。”张伟摇摇头，神情很淡然。
她没有在故作淡定。虽然猪一直在给她释出一些真真假假、混杂不清的信息，持续地混淆她的视听，立场看上去也不甚分明、亦正亦邪，但经过刚刚那一轮对峙，张伟心里已经将她琢磨透了个七七八八。
对待这只猪，她究竟是杀还是留，张伟心中的天平已经悄然发生了倾斜。
要做出最后的判决，只需要最后一条信息——
“对了，还有一件事——相对来说，应该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桩吧。张伟女士，我已经查清了关于你在副本内身体是否存活的判定条件。”
系统这话一出，张伟眼前一亮，立即追问道：“说。是什么？”
“您的身体如果被任意NPC或者怪物伤到要害或流血至失去生命体征，又或是受到分割致残或解体，就会被判定为身体死亡。”系统顿了顿，接着说道，“但被猪吃掉，这算是特殊情况。原本这是符合身体死亡的判定条件的，但您副本里的猪又刚好是一名玩家，并且‘吃掉您’很可能和她的任务内容相关联。所以……”
张伟干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我的身体没有‘死亡’或者是以不完整的形态‘消失’，而是被这头猪据为己有后‘消化’了。并且，随着这个消化的过程，我的躯体会逐渐代替她现在的猪身，逐渐与她融为一体，对吗？”
“哇塞！神了！”系统声线发颤，“这都能猜到吗？张伟女士，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呀！我果然没看错您！我相信您一定能顺利通关这个副本的，我要再跟着您撸起袖子干一百年呜呜呜……（此处省略了一万字赞美）”
“……括号里的内容也要念出来吗，你这家伙。”张伟颇为无语。
系统嘿嘿一乐，补充说明道：“其实，您今天傍晚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融合完成一部分了，所以她才会长出您的脸。因此，在系统的总判定中，这种情况下您的身体不能算是死了，只能说是正在‘被重塑’。”
“我明白了。”张伟正色道，“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系统连忙正经起来：“请说吧！”
“我能杀她不？”张伟语气平平，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在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十分魔幻。
万一那个人真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呢？她难道要自己杀掉自己吗？
但，除去这么做，她好像真的已经别无她法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张伟具体的任务内容，但她多多少少能推测出，那位真正的主线任务绝对不是她嘴上说的那样，而一定和自己有着紧密的关联。
张伟不会容忍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安全，哪怕是另一个世界的她也不例外。
“呃，这个嘛……”系统似乎有些躲闪不定，“可以是可以，而且如果您之后想通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必须要杀掉她才行。但您还要留意好下手的时机。”
“时机？这是什么意思？”张伟皱眉。
“我打个比方，您看，您要是想保护自己的身体，要么从一开始就把她带在身边；但这一点现在已经做不到了，因为她已经吃掉并且开始吸收您的身体了。”
系统一边思索，一边解释道。
“这个过程一旦开启，她的身体就变为了您的身体——您懂我意思吗？而现在她才刚吸收了一大半，还没有完全吸收完，您如果在此时贸然下手，也只能夺回自己的部分身体，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将会永远消失。”
张伟忍住对这个鬼机制破口大骂的冲动，耐住性子道：“所以，如果我想杀她，还必须要等到她基本和我的身体融合完毕，才能动手——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就是这样。”系统答道。
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有点难办了。
张伟叹了口气，从系统背包里唤出自己的匕首，拿在手里细细把玩着，心中却在不断评估行动成功的可能性和种种风险。
她在现实生活里虽然不常与人打架，但张伟很清楚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她又低头，看了看如今黄四妹瘦如柴秆的细胳膊细腿，心中实在是无限悲凉。
天姥姥啊！她能否向天再借五百年，好把黄四妹先喂成一个壮墩墩、实在在的健康小孩？
伴随着一声喟叹，张伟把拖鞋一蹬，瘫倒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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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旭映冲完凉，拎着木桶、铁盆和手巾，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了院子里。
她依旧低垂着那颗常年低垂着的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忽然感到面前多了一块影子，一抬头，原来是自己的丈夫回家了，正站在门槛前头等她呢。
她刚刚提醒了四妹，丈夫会知道这件事吗？会又一次勘破她的小心思吗？
她可怜的四妹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有没有立即跑呢？有没有被抓住呢？还是说，她此时此刻仍然一无所知地躺在床上，真的就那么纯粹地等待着自己过去，同她一块儿睡觉？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些控制不住地鼻酸。
夜风凉丝丝地，吹在身上很舒服，烘得那几分澡浴后尚存的湿润也消失不见了。
这本该是很舒坦的，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身上痒得慌？
太干了，太燥了，她的皮肤好像就快要爆裂开来了，真让人受不了。
“我哋四妹而家正喺房入面等紧我㗎。（四妹这会儿，正在房间里等着我呢。）”梁旭映斟酌着开口，“你𠮶边情况点样啊？仲顺唔顺利呀？（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吗？）”
丈夫答道：“嗯，都华几好。你记实时间，唔好整出岔子。（嗯，都还不错。你记好时间，不要出岔子。）”
“好哇，咁我先入去陪佢瞓觉啦。（好，那我先进去陪她睡觉了。）”对话很顺利地结束了，梁旭映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处后，便走进了屋里。
直到暂时感觉不到身后那束灼热的视线时，她的脊背才稍微松懈了些。
她最近的日子，是真的有在变好的。
梁旭映曾经无数次想过要逃出去，也无数次试图去寻死。她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但人一旦过久地处在孤立无援的环境里，就注定难以再拥有勇敢的品质。
她变得越来越胆怯，因为她所顾虑的那些事全都一次又一次地变成了现实，她不得不害怕，不得不畏手畏脚、瑟瑟缩缩。
在黄家村的数十年，她提心吊胆地受饿、生病、挨打，肝脑涂地地怀孕、生育或是流产。她种地、劳作，白天在厨房里流汗忙活，晚上要岔开双腿忍受作弄。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自从她最后一次寻死失败后，她就彻底接受了现实。
丈夫之前打她的时候总是说：“你要是不整天搞这些小动作，我也不会这样对你！”
他说的好像真的是对的，因为在梁旭映选择屈服后，他真的没有再怎么打过她了。
她也不再怀孕了。
唯一的不幸，是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男儿，竟然只有一颗残缺的心脏。
梁旭映每天拖着虚胖累赘的身体，白天依旧流汗劳动，晚上不用再同房受辱了，她便拿着针线做手工活，把绣出来的花样和加工好的制品都卖出去，统统用来换给男儿治病的救命钱。
她希望他能快快地好起来，这样她就能另攒下一些钱，多买些肉给自己和女儿吃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到最终还是落空了。
家里的钱朝夕间被丈夫败了个精光，她什么都不敢问。
男儿像老鼠一般缓缓地啃蚀着这个家，直到它彻底坍塌的那一天。
那颗有病的心脏再也拖延不起治疗了，有一瞬间梁旭映真的想过，要不要干脆拿着菜刀冲进卧室里，让一切痛苦和贫穷的来源都一了百了好了？
可是丈夫说，他还有个好办法。
黄家村依山而建，小山丘的最里头住着一户道长。
道长神通广大、行踪成谜，请她做事最灵验，她收报酬从来不讲金钱，而是讲代价。
她们请她救这个孩子一命，她轻飘飘地说，想要事成，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他的心脏不好，那么只要给他换上一颗健康的好心脏，不就行了吗？
“吱呀——”
她推开老旧的房门，发出的声响很快就惊动了床铺上的人影。
“阿妈，你点解咁慢㗎？快啲过嚟、快啲过嚟，古张床好冻爽呀！（妈妈，你怎么这么慢呢？快来快来，床上好凉快呀！）”
她看见自己的女儿坐在床上，摇着蒲扇，头发有一半泛着水光黏在脸侧，还有一半则随着风动的节奏上下飘摇。
这是她的女儿。她怀过、生过很多个女儿，但她们之中只有黄四妹一个人活了下来。
很快，梁旭映又要再一次失去她了。
她咽了咽口水，喉头却梗阻得不成样子。
“嚟啦嚟啦，你向侧边瞓少少。（来啦来啦，你往边上睡一点去。）”梁旭映勾起笑容，一边脱鞋上床，一边紧紧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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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熄了。
屋内很安静，也很昏暗。那扇积灰黯淡的玻璃窗前，是被黄四妹堆得层峦叠翠的废纸。废纸堆遮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外头的光亮，只有寸缕皎洁的月光，还要坚持着从外面弯弯曲曲地照进来。
【01：12：31】
哪怕闭上眼，鲜红的倒计时屏幕也会出现在张伟的脑海里。
连续十个小时的提心吊胆几乎耗光了张伟的精力条，幸亏有这么个东西提醒着她，不然她这会儿恐怕早就睡过去了。
不合时宜的困意轻柔地包裹着她，张伟打了个哈欠，总觉得大脑越来越昏沉了。
忽然，她听到身旁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是梁旭映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只浮肿而凉润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困意霎时间烟消云散，张伟的心脏因紧张而猛然加速跳动起来，但她仍然在竭力保持平缓的呼吸，以免被梁旭映发现她还没有睡着。
那只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移动，一点点挪到了她的心脏前面。
扑通、扑通、扑通……
张伟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手指的形状，梁旭映的手指比普通人的还要肿胖一些，圆乎乎的，像一条条柔软的毛虫在往她的心口处蠕动。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张伟的心跳得越来越急，仿佛即将要蹦出胸口之外。
梁旭映的手指用力往她的皮肤里捅入，好似要将她的心脏一把抓在掌心，再猛地拉扯出来！
再等等，再等等。
张伟逼迫自己忍住睁眼反抗的冲动。
再等三秒钟。
梁旭映如果真的想要挖走她的心，不可能不用任何利器，而只是用手在这里模拟掏心的动作。
张伟在心中默念着。
——三，二，一！
“呜……呜呜呜……”
心口处的那只手乍一下松了力道，颓然不已地缩了回去。张伟的身后响起了压抑的呜咽，梁旭映哭得很隐忍，时断时续，如果她此刻没有在装睡，而是真的睡熟了，恐怕也听不见梁旭映在哭。
呼……张伟悄悄松了一口气。
【01：00：56】
梁旭映坐起身来，一边擦泪水，一边摇晃着张伟的身体：“四妹，四妹，你醒一下！快啲起身！（四妹，四妹，你快醒醒！快起床！）”
她怕被人发现，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张伟装作一副刚睡着就被吵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用手臂撑起了半边身子：“做咩啊妈……唔系要瞓觉咩？发生咗咩事呀？（干嘛啊妈……不是要睡觉吗？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旭映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地将今晚的换心计划全部告诉了她。
“妹啊，唔好惊！阿妈而家就送你走……冇事，你一定会冇事㗎。（女儿啊，别、别怕！妈现在就把你送走……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她一边下床穿鞋，一边帮张伟拢紧衣裳。
梁旭映搬开窗子前的废纸堆，从底下取出一个薄薄的红包，塞到了她手里。
二人把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房间，挪过前厅，最后一同走出了门外。
梁旭映把她按在厨房旁边的墙角里，叮嘱道：“我而家去猪棚一趟，你就留喺呢度。如果听到我嗌「唔好啦，猪走咗」，你即刻向外便跑，知唔知？（我现在去猪棚一趟，你就待在这里，要是听见我喊‘不好啦，猪跑了’，你就立马往外跑，知道吗？）”
张伟摇了摇头，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咁样唔得！阿爸既然仲未发现，我哋做咩要叫醒佢呀？要走就一齐走！（这样不行！爸既然没有发现，我们为什么要叫醒他呢？要走就一起走！）”
梁旭映动作一顿，眼睛里浮起了一层亮晶晶的光采。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要走一齐走！”
两人手拉着手往外跑，她们的动作静悄悄的，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脚下的田埂路是直的，张伟本以为她们不会太快就迷失方向，但随着眼前的雾霭越来越浓，她们渐渐连身边的景物都看不清了，也就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哪里。
好在张伟还可以利用系统的倒计时，她还大概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去学校时的路线和走每一段路所用的时间。只要夜晚的路还和白天的一样，她就能判断出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阿妈，我哋嗳去边度啊？（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张伟侧过头，看向梁旭映。
放大并利用梁旭映心中的动摇，让她倒戈与自己一同出逃，是张伟计划中很重要的一步，但这并不代表张伟对她打消了所有怀疑和警惕心。
梁旭映跑得气喘吁吁，将食指放在嘴唇中间，示意她说话小声一些：“去村外！我哋去村外，睇下可唔可以揾人帮到手……夜晚总系会有人出嚟嘅，我哋唔可以畀佢哋发现，你明唔明？（去村外！我们去村外，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晚上总会有人出来的，我们不能被她们发现，你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张伟的余光便瞟见前方不远处的白雾里闪过一抹鬼影。
她微微一心惊。果然，白雾所在之处都位于黄四妹父亲的管控范围内，看来即使他还没追上来，也会有别的“村民”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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