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她又在无限游戏里当司机》米鸡酱

75、女娃的选择 杀死女娃的

　　原来，“唰”一下之后接连响起的扑通扑通声，是鸟从低空掠过，朝水塘里投下石子的声音。
　　在刚进入副本的那个梦里，张伟曾听到过三种声音：吐泡泡的声音，牙齿啃咬木制品的声音，还有物体从上方坠入水中的声音。
　　至此，它们已经全部在副本中出现了一轮。

　　黄四妹在日记里写过，每到夜里，家中客厅就会传来咕嘟咕嘟和咯吱咯吱的声响。前者应该是鱼类，后者则是老鼠。
　　而最后一种声音，张伟现在也终于有了头绪。

　　如果她猜测的方向没错，那么鱼、老鼠和鸟，应该都是【动物图鉴】上待解锁的动物，与黄四妹一家关系匪浅。

　　“嘿——”想到这里，张伟朝鸟群招了招手，拖长了声音喊道。

　　鸟群中领头的是一只牡丹鹦鹉，黄绿色的羽毛油光水滑、鲜艳靓丽，看上去与周围的农田、鱼塘格格不入。
　　它的身后，还跟着五彩斑斓、种类各异的鸟，有乌鸦、麻雀、白鹭等常见的品种，也有一些张伟说不出名字来的鸟。

　　听到张伟的呼唤，它们飞动的速度并没有任何减缓。
　　直到它们又飞了一轮，断断续续投了许多石头下去，甚至还砸死了几条呆头呆脑的鲶鱼后，这群鸟才飞到了张伟跟前。

　　牡丹鹦鹉悬在半空中，扇动着翅膀凑近她，圆溜溜的眼睛转动了几圈，始终紧盯着张伟。
　　“黄四妹，你怎么在这里？”

　　鹦鹉的嘴壳上下叩合，吐出来的字圆润又完整。
　　她的声音明明洪亮又幼稚，听上去年纪非常小，说起话来却又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一个字跟着一个字地蹦出来，让人觉得过分标准。

　　“你们昨天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张伟说道。
　　说这话时，她察觉到，脑中的黄四妹本人也跟着安静了下来。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在此时此刻遇到这群鸟，也是既定“轨道”里不可避免的一环。

　　牡丹鹦鹉似乎迟疑了一下，忽然飞过来，站在了她肩上：“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前的规矩今晚就会作废了。昨天我们不是告诉过你，新的规则是什么了吗？”
　　“对。可是为什么呢？我家里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呀。”张伟眨了眨眼。

　　这时，那只盘旋在她头顶的乌鸦也落了下来：“不对，不对，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今天就要发生了！”
　　“四妹，你快跑吧。我们知道你今天晚上就要走，你一定要走得远远的，不要被任何人看到和发觉！”另一只鸟紧跟着开口说道。

　　除了牡丹鹦鹉张嘴还算得上是口齿伶俐，其她的鸟儿似乎都不太会说人话，一说快了，字音就显得含糊起来。
　　还没有等她回答，她们又七嘴八舌地念起了那套“新规则”。

　　“妹妹，妹妹，你记住！这些规则你要记住！遵守正确的规则，才能找到生路！”

　　“第一，姐姐要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记得吃掉弟弟。”
　　“第二，晚上八点要准时上床，如果听到不对劲的声音，千万别睡着。”
　　“第三，如果有人在背后叫你，不要回头，但是可以和她们交流。”
　　“第四，一定要保护妈妈，她已经受了很多的苦了。”
　　“第五，现在的妈妈是坏人，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想害你。”

　　“黄四妹，黄四妹，你记住了吗？”

　　张伟转头看向肩头的牡丹鹦鹉：“我记住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吃掉弟弟呢？”
　　牡丹鹦鹉不说话。停顿了几秒后，张伟忽然看到她微微张开喙壳，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猛地掐住自己手掌心，以保持面上的淡定。
　　得不到回答，张伟又转向了那只乌鸦：“还有第三条我也不明白，夜里在背后叫我的人不是鬼吗，我怎么能和鬼说话？”
　　“鬼！鬼！鬼啊！”乌鸦听了这话，却激动地、声嘶力竭地扯开嗓子嚎了三声，扑打着翅膀又飞到了半空，“你觉得我们都是鬼吗？”

　　我们？
　　乌鸦愤怒的语气与举动，如同一颗石头，砸破了张伟心中平静的湖面。
　　原来如此。

　　去年的那版旧规则里，第三条的内容是“如果起夜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你，不要回头”。黄四妹长久地默认这就是鬼，然而，如果这些“鬼”指的就是这群鸟儿的话，很多事情就都能说得通了。
　　比如，小鸟为什么会知道家里的规则，为什么清楚黄四妹家中发生的种种变故，又为什么能够知晓她和猪的秘密逃跑计划。

　　“不是吗？”
　　张伟抬起眼，直视着乌鸦的眼睛。
　　“你们不是鬼吗？”

　　拜托了。
　　给出我想要的那个答案吧——

　　“我们当然不是鬼！我们是你的姐姐呀！”

　　闻言，张伟眼神一凛。
　　她面上神情不变，语气却变得更加困惑而戒备：“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姐姐的，就算有，我的姐姐怎么会是鸟？”

　　这个问题一出来，她们好像也被问住了。
　　翅膀扑棱扑棱的声音持续着，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忽然不说话了。

　　“好吧，就算你们真的是我的姐姐……”张伟换了个问题，“那么，是谁把你们变成鸟的？”
　　乌鸦愣了愣：“当然是……”

　　“当然是我们自己啊。”
　　牡丹鹦鹉转过头，声音清晰地传入张伟耳朵中。
　　“我们都是自己决定要做鸟，还有到底要做什么样的鸟的！”

　　她有呼吸，浅浅的气息在流动之间触碰到了张伟的耳畔，存在感十分强烈。
　　张伟盯着她，心里多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堵塞感。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原来是这样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是谁把你们变成了鸟？
　　是我们自己——尾调是向上昂扬的重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与坚定。

　　【解锁“动物图鉴”——鸟】
　　看清眼前弹出的系统提示框后，张伟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那么，第四和第五条规则呢？”她指出其中的矛盾，“第四条让我保护妈妈，那就说明妈妈应该是好人才对呀——可是，第五条规则又要我小心妈妈，不能相信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鸟儿们眨眨眼，同她面面相觑。

　　牡丹鹦鹉又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什么问题吗？”
　　“诶？”张伟愣了愣。

　　“要保护妈妈，因为妈妈已经受过很多苦了。”麻雀朗声说道。
　　白鹭即刻欢快地接上她的话头：“可是现在的妈妈，已经和以前的妈妈不一样了！所以不能相信她。”

　　“哪里不一样了？”张伟佯作疑惑状。
　　白鹭绕到鱼塘边转着飞了一圈，那双宽大优雅的白翼才施施然合于后背：“池塘呀！妈妈以前常常来池塘这里找我们。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随着她的话，张伟的脑海深处有灵光一闪而过。
　　她还想往前走几步，更近距离地观察一遍池塘，却被这六七只小鸟齐齐拦了下来。

　　“妹妹，妹妹，你该回家去了！”
　　“天快黑了，我们也要回去了，否则会被爸爸发现的！”

　　“哎呀，真不想回去，那里又黑又冷……我还是喜欢飞来飞去的感觉。”
　　“我也是！”

　　“四妹，你快回去吧！记住我们说过的话，你今晚一定要走得快快的，走得远远的！”

　　张伟正要说些什么，浑身的力气却又开始迅速流失，意识也变得模糊了一些。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已经相当熟悉，她知道，副本又要强制让她们回到那条“轨道”上了。
　　张伟没有再抵抗，任由黄四妹的意识重新占据了整具身体。

　　看见她重新往家的方向走去，鸟儿们也欢欣鼓舞地飞向了更高的地方。
　　“回家，回家，我们要一起回家去。”

　　她们再一次叼起碎石，展开的翅膀平直而有力，嘴里发出一连串的笑声，身影却在渐渐昏沉的夕光中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回家去，回家找妈妈……啊，啊！我们始终跟在你的身边。”

　　黄四妹背着书包，向前，向前。
　　她依旧能听到羽翼破空划过、还有石头沉入池底的声音。
　　然而，那声音始终只在鱼塘四周围绕、盘旋，只要稍微走远一些，就完全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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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身处于副本而非现实当中的原因，虽然副本里的设定是南方的夏天，但天却黑得异常迅速。
　　从鱼塘走到家门口，时间也才差不多下午四点半，天色却已经在这不长不短的一小段路里迅速黯淡了下去。

　　【动物图鉴】剩下的待解锁动物，和它们各自对应着的人，张伟心里都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动物图鉴】上一共有六种“动物”——张伟掐指一算，腐蛆、猪、鸟、鱼还有老鼠，即使把目前有线索提到的动物全部加起来也才刚好五种。
　　剩下的最后一种动物，会是谁呢？

　　在新的线索出现之前，张伟决定先暂时把个人任务放一放。
　　【03：57：50】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不到四小时了。

　　张伟想，天黑之后，真正的逃杀存活战才刚刚开始。毕竟，对于黄四妹来说，家应该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间点，黄四妹的爸爸应该还没下班回家。
　　因此，张伟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详细的规划，她决定利用好这段时间，去和“猪”见上一面，并且尽可能仔细地搜寻一遍家中的线索。

　　院子里没有人，厨房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张伟往鸡圈和猪棚的方位看了一眼，都没有看到人的踪影。
　　她走进屋里，只见屋内没有开灯，厅堂空无一人，而卧室房门紧闭。这间破旧的房子隔音很差，张伟不用走近，也能隐约听到卧室里传来母亲哄小孩入睡的歌谣。
　　爸爸不在家，妈妈和弟弟则在卧室里——这正是行动的大好时机。

　　以免惊扰到卧室里的人，张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确认完毕情况后，她转身出门，兜进厨房里头，提起墙角处的泔水桶，而后径直走向猪棚。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一头白花花的猪。
　　它侧对着她走来的方向，尾巴四处胡乱拍打着，以暂时驱散周围萦绕的蚊蝇。

　　泔水桶对于身板瘦小的黄四妹来说，未免有些过大过重，她必须双手拎着桶把手，弯着半边身子的力气，才能提着整个桶前行。
　　吱呀、吱呀、吱呀。
　　张伟走得不稳，铁桶也就跟着晃悠。

　　金属间摩擦的轻响引起了猪的注意力，它缓缓扭过头，看向了她——
　　然而，看清猪的那一瞬间，张伟的心却猛地“咯噔”了一下，全身上下的血液和肌肉，都好像在这一秒钟彻底凝固了。

　　因为，这只在四妹的日记里屡屡出现、想必对整个副本剧情都影响重大的猪——
　　和她张伟本人，竟然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