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她又在无限游戏里当司机》米鸡酱

73、四月五日 永远的“今

　　再往后翻，日记里的时间来到了4月5日。
　　【4月5日，天气晴，心情：（一个颇有些得意和开朗的微笑脸）】
　　【按照计画来说，今天晚上我应该就不得空来写日记啦。所以，我想现在就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天。（笑脸）
　　早上出门前，我去喂了猪。猪主动把她的大半桶潲水（潲字貌似还写错了）分给了我，她问我：四妹，你很饿吧？看见我，你也会觉得想吃吗？
　　她对我这么好，我却想吃她，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承认了，因为猪现在是我的朋友了，并且她是那么聪明，她问出这句话来，一定是心里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猪看上去确实太好吃了，她是从县城里运来的，最开始虽然有些太廋弱了，可皮肤白白嫩嫩的，又软又细，用语文书上的话来说那就是“美玉无暇”。我见过很多只猪，其中当然也有聪明的猪，勇敢的猪，但她们最后都还是在过年的时候被卖出去宰杀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猪和我说话。更别提和我一起尚量着逃跑呢！

　　所以，我再饿也会忍住的，何况我根本就不敢吃猪，在我们家里，猪的地位仅次于弟弟了，她是我们全家人都得放在心尖上煦顾、呵护的宝贝。

　　猪听完我说的话，没有不高兴。她说，四妹，你是一个好孩子，像你这样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很珍贵。
　　我很感谢她，可我想知道，为什么呢？这么夸过我的人，除了猪，也只有李老师了，可是她们为什么都说我是一个好孩子？
　　猪说，因为你知道自己饿。

　　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的。我知道自己饿，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
　　这只是因为，我本来就真的很饿呀！
　　猪说，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她让我多吃点，吃得饱饱的，今天晚上才跑得动。
　　我还和她说了那些小鸟的事。可惜，猪听了也很惊讶，她说，她并不认识什么小鸟。
　　为了计画不发生任何差错，猪告诉我，最好不要相信那些小鸟说的话。

　　总之，等今天晚上天黑后，我就会跑去喂猪，然后偷偷给她松开栅栏的门。八点半，我就假装要起来尿尿，然后拉着妈妈往外走。猪也会在这个时候逃出去，我带着妈妈一起跑，到学校背后一起汇合，再一块儿跑到城里去。
　　猪虽然有些担心我带上妈妈，但她最后还是同意了。她说，虽然妈妈现在看上去和她完全不同，但她能在妈妈身上看到一些痕迹。我的妈妈，说不定也是从猪变过来的。所以，如果能够一起走的话，那就一起走吧。】

　　张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4月3日到4月5日，只有短短两天的时间，即使黄四妹和猪立马达成了共识，但她们推动逃跑计划的进度怎么会这么快？

　　日记里的表述很明显带有一种荒诞感，即里面提到的“动物”并不一定是真的动物，而很有可能是人。
　　“猪”是从外面来的，被圈养在村民家中，等到过年时则会作为商品，在村子里流通交易。她们想出去，认得去城里的路，会说话会思考，还多多少少有着自己的独立认知。
　　看这个描述，张伟觉得，“猪”的真实身份，应该是被拐进黄家村的女人。

　　在她看来，想要从这个村子逃出去，仅凭一名被拐的受害者和一个瘦小伶仃的小学生的力量，必须要依靠长久的布局和精密的谋划。
　　这样的计划，绝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就推动到“逃跑”这一步。
　　还是说……逃跑只是计划中途的一环，并不是猪真实的目的？

　　张伟翻开下一页。日记只写到最后这两页了，后面的纸张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什么被书写过的痕迹，顶多只有黄四妹随心留下的一些绘画。
　　然而，日记的第一行就使张伟震惊得瞳孔骤然一缩——

　　【4月5日，天气晴，心情：（留了空白）】
　　【怎么回事？昨晚我和妈妈的动作太大，吵醒了弟弟和爸爸，加上村里起了大雾，所以我们还没来得及跑到学校，就被抓了回去。
　　我还不知道猪怎么样了，再次睁开眼，一切都变回了熟悉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猪好像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告诉我要吃饱，今晚要逃跑。
　　刚刚来到学校，李老师上课点名，我才发现，今天和昨天一样，都是4月5日！】

　　【4月5日，天气晴】
　　【昨天我明明已经很注意了，可我和妈妈还是在雾里迷路了，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地放开了妈妈的手，就再也找不见她去了哪里……
　　我想去学校的，可雾怎么能那么浓、那么大、那么重？我跑了好久好久，我好饿好饿啊！
　　最后，我抱着动物图鉴（鉴字写错了）累得扑倒在了田埂上。猪叮嘱（嘱字也写错了）我一定要保护好这个本子，我就紧紧捏着它。我太累了，怎么跑都跑不动。

　　我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昨晚睡着之前我好像被一只好大的手捏住了，然后心口就好疼好疼，空落落的，空落落的……再次醒来，又是4月5号。
　　我好害怕！】

　　时间循环？
　　张伟抬头，看了一眼此时的讲台。
　　无论怎样都是逃跑失败，而第二天睁开眼永远又会回到“昨天”，每一次循环都没能走出四月五日这座巨大的迷宫。
　　如果日记最近的一篇是在四月五日，那么今天岂不也会是……

　　“同学们起立，上课！”
　　随着李琅思再次走入教室，班长喊了起立，大家都稀稀拉拉地回到座位，拖着嗓子一边向老师问好，一边鞠了躬后才坐下。
　　这节是数学课，大家都昏昏欲睡，好几个人懒懒地倚着墙面托着腮，又或是直接趴在了桌面上。

　　李琅思见状，拎起粉笔头便在黑板上唰唰写了四道题：“好了，我们先做点儿习题，复习一下上节课学过的知识点，顺便也让大家的头脑清晰清晰，尽快进入状态，怎么样呀？”
　　底下响起一片夸张的哀嚎声。
　　李琅思微微抿唇一笑，略微停顿着想了想，说道：“我就随口叫几个人上来吧。嗯，按今天的日期好了——今天是4月5日，4号、5号、45号和54号，上来做题吧，一人一道哈。”

　　果然。
　　今天也仍然是4月5日，一切仍然处于这个时间循环当中。

　　“四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张伟想着，指不定还能再从黄四妹口中得到些不同寻常的线索。
　　很快，黄四妹给出了回应。
　　熟悉的无力感席卷了张伟全身，黄四妹操控着这具身体拿起了笔，在日记本的空白一页写下：
　　【4月5日，天气晴，心情：（没有写，四妹顿了一下，把心情两个字划掉了）】

　　【今天，和之前的4月5日不一样。
　　因为你来了。
　　还有一个东西，也跟着你，一起来了。】

　　勉强把这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写完，黄四妹便重新下线了，徒留张伟一个人在原地，忽然感到脊梁上爬升起了一股鬼气森森的阴凉气息。
　　……还有一个东西？
　　跟着她？？
　　一起来的？？？

　　纵然张伟是再坚定不过的唯物主义者，此刻也不免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是指系统，黄四妹没必要特意这么点明一番。
　　难道，她的身边真的跟着某种类似于鬼的存在？

　　“四妹，四妹？”
　　这时，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传来，语气里还含着几分急迫的催促意味。
　　我劁，鬼他爹的说话了啊！
　　张伟正专心思量着这事，乍然听到这么个声音，顿时浑身一僵，不由得在心里破口大骂道。

　　“黄四妹！喂！”
　　后面的人继续叫她，见她不理不睬，随之而来的便是头皮上传来的火辣痛感——后桌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她的头发，猛猛拉扯了两下！
　　这下，短暂在张伟心中一闪而过的鬼影是瞬间就破灭了。

　　鬼估计是干不来这种无聊又犯贱的小事，但张伟知道有一个人会这么对黄四妹——那就是她在日记里写到过的后桌胖男孩，黄软软。
　　张伟猛地一转身，对上了一张没有五官的大圆脸。

　　……好吧，长得也和鬼没区别。
　　她刚刚走进教室时，确实注意到了，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是以背面朝着自己的，但也没想到这正脸的冲击力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黄四妹，你快告诉我，这题答案写什么呀……”
　　黄软软没有嘴巴，整张脸光滑无缝得像一颗刚出锅的剥壳水煮蛋，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

　　他的小动作这么明显，讲台上的李琅思当然不会任由黄软软“为非作歹”：“喂，黄软软，老师是在提问你呢，你不会就说不会好了，找人家四妹干嘛？”
　　张伟忿忿地加了一句：“老师，他还扯我头发。”

　　这不能赖她幼稚和小孩儿计较啊，无论年龄大小，维护正义都是应该的。
　　她现在既然在黄四妹的身体里待着，那保护黄四妹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更何况，黄软软就庆幸她现在是在黄四妹的身体里吧。不然，以张伟的个性来说，她绝对是百分百能做出“大人欺负小孩”这种事的。

　　她本以为，李琅思会先斥责一顿黄软软，没想到，李琅思却仿佛听到了张伟的心声，竟然说道：“黄四妹，你现在也扯回去一趟。”
　　张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哈？”
　　“扯！”李琅思义正词严。

　　于是，张伟瞅准了黄软软脑袋上最尖最长的那撮毛，提前蓄力五秒绷紧手臂肌肉，毫不手软地猛扯了一把，将黄软软抓得一踉跄，险些直接扑倒在地上。
　　“黄软软，老师再问你一遍，刚刚那道题的答案你知道吗？”李琅思挥手让张伟坐下，接着继续提问道。
　　黄软软已经捂着脸哭了起来，连连摇头。

　　“行，坐回座位吧。好好听课，不要再骚扰同学了，知道不，啊？”李琅思叹了口气，又朝张伟说道，“黄四妹，你也真是的，刚刚扯太用力了。一会儿中午下课后你先别去吃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伟坐直了腰：“好的，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