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往日随风 往日终将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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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和我姥冷战了很久，从她刚结婚到她离婚，她们都没有再联系过。我姥姥还是从村里人的闲话里，才听到我妈已经离了婚的。她气坏了——爱离婚就离吧，可一个女人都已经有了身孕，挺着大肚子在外面一个人漂泊，却连妈妈都不肯联系，她怎么能熬得下去呢？
“第二天，她就从村里拄着木杖走到了县政府，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回家。后来，尽管心里还是有芥蒂，但她再也不提之前那件事了。我妈生了我之后，每天都要忙工作，姥姥就主动把我留在了身边。”
一个眼睛失明、脑子也糊涂了的女人，怎么能带得好一个小婴儿呢？
“我妈起初不同意，但后来她升了职，工作实在太忙了，也只好将我交给了姥姥。虽然她没办法将小孩子照顾得很细致，但大的事情上一次差错都没有出过。她对我妈也心疼。当时村里的人知道我妈离了婚，说是因为我们家的女人都是克夫命，我姥姥知道之后，拿着锄头上那家人的门口大闹了一通，后来再也没人敢说我妈的坏话了。”
张伟忍不住想笑，一笑起来却又痛得龇牙咧嘴。
“所以，我当时光知道姥姥好了，就觉得我妈居然和这么好的姥姥闹脾气，还把我丢给她照顾，我妈简直坏透了。那个时候，我只想和姥姥过一辈子。
“后来有一天，姥姥答应我，中午放学回去她就给我煮枸杞水喝。那天她没有注意用火，等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连带着隔壁几家人的屋子都烧掉了。”
明灿灿、亮堂堂的火。
那么大、那么烈、那么热的火，那么顶天立地、坚强厉害、无所不能的姥姥。
她是多么谨慎小心的人，闻到焦烟的味道为什么不跑呢？
她是多么聪明透顶的人，控制不住火势为什么不去求助呢？
她为什么、怎么会、偏偏就死在了火里呢？
“为姥姥处理好后事，我妈想把我带回城里和她一起住。我当时觉得，都是因为家里只有姥姥，她才会出事。都怪妈妈平时对姥姥一点都不好，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很讨厌她，甚至说了很过分的气话，说我宁愿也死在这场火里，也不想和她走。”
张伟眨眨眼，轻轻用手背抿了抿自己的眼泪：“我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件事了，但刚刚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起来了。”
鬼使神差地，她心里竟然蒸腾起一个近乎自虐的愿望，所以才不管不顾地迈出了这一步。
被火烧死，到底有多痛苦呢？
她当年的气话，究竟有多伤人呢？
四十岁的张伟浑身被火熏燎得黢黑，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泪水与烟尘一同沾湿在脸上的孩子。
“我心里一直对她的死有疑问，即使早就有了答案，也不愿意去承认。无论如何，已经无法再向她求证的事，我不想乱加揣测。”
她一直在想：也许，姥姥是自己决定留下的。
是她自己走进了火里。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她一辈子生活在这座村庄里，这间不大不小的瓦房就是她一生奋斗的全部，对于她来说，如果连这间屋子都没了，也许她真的就无处可去了。
而其她的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值得眷恋和牵挂了。
她疼爱的小外孙女还平平安安地在学校，她的两个宝贝女儿都已经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那一瞬间她或许也在鬼使神差地想：啊，不如就这样了吧？
可是，张伟自己从来就不相信这个答案。
她印象中的黎毓萍，明明是个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人。
“后来有一次，我梦到了她。那个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她走了之后这么多年，那是唯一一次我在梦里见到她。”张伟说着说着，忽然向泽慈一伸手，“哎，再给我一瓶药。”
泽慈不明所以地又掏出一瓶药给她。
张伟毫不脸红地等着她帮自己打开瓶盖，才爽快地接过，一饮而尽：“哎呀，讲着讲着还真是有些口渴。”
泽慈：……
“你现在欠我二万四千点积分了。”她咬牙切齿，“接着说。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和她坐在一起聊天。我明明想问她的，为什么那时不跑？不求助？但她只看了我一眼，用眼神制止我问这个问题。她让我给她说点好玩的事。我就讲了一遍我和我妈，还有我小姨的近况。她听完很满意，让我再说点。
“那个梦很长，到后面，我实在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了，就开始和她讲一些网络上的时兴事儿。我说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电脑上网，特别多新奇东西。哪几个以前在电视上看的明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什么网购啊、QQ啊……说到最后，我还说，现在大家特别爱创一些新节日。什么五月二十号是‘我爱你日’啦，十一月十一号是‘光棍节’啦……”
张伟眉头一蹙，开始绘声绘色地学黎毓萍女士的语气：
“她突然暴怒起来，腰一叉，脚一伸，说：哈？凭啥那群臭光棍也有节能过？那你得赶紧也给姥创个节日，知道不，六月八号，就叫‘毓萍节’……你不知道，隔壁李家那个老光棍占了我多少年便宜！时不时就在夜里白天腆着个脸，摸上我们家门来，嗐——还有村里那群说闲话的，死个老公怎么了？离婚怎么了？一个人带着小孩怎么了？我们家的女人脊梁骨处处都要被戳个遍，要不是眼瞎不方便，我早恨不得一把火把它们通通烧遍……啊呀，亏你姥我底子里是个仁厚人哦……”
语意未尽，她却已经泣不成声。
泽慈听完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只好干巴巴地握住了张伟的手。
火越来越大了，整座城堡和广场都已经烧成了一片热浪。
“特殊任务进度：95%，96%……99%。”
系统的播报在脑中接连响起，张伟抹了抹眼泪，低声说道：“泽慈，谢谢。”
谢谢她突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
谢谢这个不像骗子的骗子，竟然真的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地听她讲了这么多。
“没事。”泽慈低下头，没有直视她，“快提交线索链吧，这个副本应该要准备关闭了。”
“出去之后，你在门口等等我，我把积分转给你。”张伟也握住了她的手。
“那当然了——你可别想着白拿我的药剂！”泽慈咧嘴一笑，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叠好的白纸，“对了，这个给你，记得出去之后再看。”
“这是什么？”张伟觉得有些稀奇。
泽慈耸了耸肩：“秘密。我很少给人写这种东西的，你可要给我好好珍惜。”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
张伟嘟嚷着应了一声，将纸条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熟悉的雪花噪点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渐渐附着到她们身上。
张伟点开系统面板，按下了线索链最底下的“提交”键。
【提交成功，评估中……】
【案件概述，正确率100%】
【问题一，正确率100%，完整率100%】
【问题二，正确率100%，完整率99%】
【问题三，正确率100%】
【综合评估：该线索链已解锁副本全部真相，恭喜您，在时限内成功补全了线索链，达成通关条件。】
纷乱冗杂的界面在张伟眼前不断闪过又消失，系统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在耳边响个不停。
“特殊任务进度：100%。恭喜，张伟女士！您已完成该次副本内的全部任务，副本进入自动结算阶段……”
【副本结算完毕。正在载出中……】
意识被白光彻底吞噬前，张伟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大火之中的灵邓庄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终于隐约看见了维维安和弗列尔的身影。
她们并肩而立，亲密无间地牵着彼此的手，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火焰之中，望向张伟所在的地方。
自此，一切痛苦与遗憾都成了灰烬。
风一吹，就默默然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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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载入和载出副本的时间都很短，仿佛一眨眼的光阴就过去了。
但这次，张伟却有种睡了一大觉，睡饱了睡爽了才醒过来的感觉。
……好不妙。
带着这种“睡爽之后必迟到”的不妙预感，张伟睁开了双眼。
眼前既不是副本区出口，也不是【伊兰童话】副本内熟悉的西欧庄园景色，而是一片纯粹的、柔和的白。
“这是哪里？”张伟捂着脑袋环视一圈，这里真的就是一片纯白的混沌，没有阴影也没有褶皱，更没有所谓的天与地的相对之分。
她整个人似乎正飘在某一处，颇有种“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感觉。
脑中断断续续地响起系统混杂了电流的声音：“张……伟女士，现现现在好像、像出了点事故……”
事情果然变得不妙了起来。
这一团白色的不可名状之物，竟然还能把她和系统之间的脑电波信号也给吞走？
“喂，你没事吧？”幸好身上的系统空间背包还能用，张伟一边掏了把匕首出来，一边在脑中试图重新和系统连线。
混乱嘈杂的电流声又持续了好一会儿，系统的声音终于重新变得流畅清晰起来：“不好了不好了，这下真的出大事了！”
“你倒是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伊兰童话】载出到一半，进度忽然卡住了。我收到警报，外面的世界出了问题。”系统的语气变得凹凸不平，“其实……从两个月前开始，游戏世界内部就出现了某种不知名的污染，但规模很小。现在，污染突然大规模爆发，现在大半个副本区都已经因此瘫痪失联了，很不幸……我们的出口就位于这片区域中。”
张伟眼睛都瞪大了：“哈——还有这种事？”
“外头已经在控制局势和努力修复了，按理来说，就算载出卡住了，我们也可以在这片待机区域里等待，只要外头修复好了，就能立马出去。但是……”系统长叹一口气。
张伟试探道：“但是？”
难道还能有比这更不妙的进展吗——
“但是，我刚刚也莫名其妙出故障了。【伊兰童话】载出进度在50%卡了一会儿后，突然自动切换到了另一个副本的载入阶段，现在已经载入到80%了。”
系统缓缓说着。
“最严重的地方在于，这个副本……在目前的副本数据库中是查询不到的。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是一个不完整的‘半成品’，里面的世界也必然是残缺不全的。”
听完这些，张伟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死了。
“能强行阻止或者破坏吗？”她问道。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也十分颓然：“我试过了，完全不行，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了。如果真的进入了这个副本内，可能会非常危险……”
【副本正在载入中……82%】
似乎是察觉到现在的氛围过于沉重，系统热衷于活跃气氛的底层代码开始暗自发力：“哈哈，张伟女士，其实我们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呀！您刚刚通关的【伊兰童话】已经结算好了，奖励什么的都已经到手啦～要不要看一看呢？”
下一秒，页面就自动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您已成功通关《伊兰童话》，剧情解锁度：100%，已超过全服95%的玩家！】
【判定达成TRUE END——“往日随风”】
【谁掌握了权力，谁就能够定义真相。这是一座属于谎言的庄园，包括你在内，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说过谎言。你击败了虚假的权威，夺回了珍贵的真实。真实并不脆弱，在它面前，就连时间也会变得扁平。最后，大火烧尽了灵邓庄园的一切——伯爵与管家，幽灵与诅咒，规则与仿生人，唯独遗漏了一样东西：未来。
管家与伯爵死于昨日，幽灵与诅咒诞生于昨日的昨日，她们都属于历史与过去。
她们烧起大火，又手挽着手，缓缓地并肩步入火中。死亡是公平的，火焰是明亮的，一对行尸走肉不会再被烧死第二次了。
往日终将变成灰烬，随风飘散。而未来就是那阵风，它会吹过灵邓庄园，也会途经森林、沙漠、海洋、田野与草原。】
【您通关《伊兰童话》的全部奖励如下：】
【积分点×18000】
【白银道具·她的眼睛×1】
【铂金道具·她的心×1】
【铂金道具·她的大脑×1】
【达成稀有成就·影子伙伴】
【经验值×300】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往日随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