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她的眼睛 没关系，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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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两段录像后，众人的情绪逐渐由一开始的质疑转变为了团结统一的愤恨。
“维维安……她、她能在幽灵的风暴下毫发无损，她就是幽灵魔鬼的走狗！”
“何止走狗？她甚至在帮助幽灵免疫那些火焰的伤害，她一直在保护祂，这太可怕了……”
“必须杀了她！就像对待那些女巫一样，烧死她！”
“对，烧死她，就是这样……”
“只有烧死她，才能彻底祛除这一切诅咒，否则死去的大家灵魂将永远不能被净化，无法彻底安息。”
这一次，甚至用不着安德烈在台上发言引导，台下的人们便已经自发地讨论起了对维维安的惩罚该以什么形式来践行。
维维安仍然低垂着头颅，手脚都被牢牢束缚在刑架上，与粗壮的木枝紧紧相贴，彼此磨损。对于这些肆意决定她生死的言语，她充耳不闻，似乎对此完全不在意。
张伟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泽慈的手臂：“看完录像，你有什么想法吗？”
“只觉得，你还真是蟑螂级别的传奇耐杀王。”她似乎是经过了一番快速而认真的思考，顿了顿才说道。
“……谁问你这个了。”张伟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间。
泽慈不理她了。
“张伟，你知道吗？和人撒谎，是一门很需要技术的学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人在愤怒和悲伤的时候最容易抛弃理智，在得到或失去的时候最容易选择相信。”
泽慈转过头，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而后又看向台上的安德烈。
“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是没有那么笨的。想要骗一个人还好，想要同时欺骗一群人，是很高难度的。但安德烈找到了其中的秘诀，所以他现在做到了。”
张伟饶有兴致地接下了这位“撒谎专家”的话头：“什么秘诀？”
“秘诀就是——如果人们怀疑，那么就想办法让她们生气；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是得到还是失去，谎言中要有对症下药的麻醉剂，让人们感到安全、感到有利。于是尽管是很拙劣的谎言，人们也愿意为了自己的感受去相信。”泽慈说道。
“很耐人寻味的答案。”
张伟说完，再度看向台上的维维安。
她明明曾经是这座庄园中最受欢迎和爱戴的人之一，如果她被杀死，这个庄园中的每一个人都会为此愤怒，为此悲伤，并感到失去。
然而，如果人们失去的远比一个维维安还要多，而凶手又扑朔迷离、不知身份，那么她们的愤怒和悲伤就会无处安放，她们的失去感将长久地难以被填补完整。
这种情况下，即使凶手是维维安——这样拙劣的真相，也因此有了让人相信的魔力。
安德烈看着神情激动的众人，终于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大家都对维维安是凶手这一判决结果表示认同，那我们就尽快对维维安作出处罚——今天傍晚，我将亲自主持维维安的处决仪式，对她施以火刑。”
“反正……只是相信而已嘛。信一下他所说的，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于是，大家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集体同意了安德烈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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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猛烈的阳光炙烤着地面上的一切。
“啊啊啊，晒死我了……”张伟扛着一大篮子的柴木回到储藏室，忍不住边擦汗边抱怨。
查理太太见她这幅样子，立即大发善心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喝杯水吧。”
“真的啊？”张伟惊喜地看着她。
查理太太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泽慈说道：“真的。不过该干的工作还是要干。一会儿有活要做，我就让小佩妮去叫你。”
张伟赶紧谢过她，往外头跑去。
刚刚的当众审查结束后，她就被解除了监禁，重新回归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确定了要在今天傍晚用火刑处死维维安后，她便被送到了小教堂旁边的地下室，进行暂时的关押。
张伟还有事情想问她，因此决定找机会溜过去看一看。
她向泽慈使了个眼色，见对方会意，便抄了条偏僻的树林小路，往小教堂旁边的地下室赶去。
到了地下室附近，房间入口旁边果然有好几个守卫在驻守着。好在泽慈在这个副本待得久，对城堡周围的地理情况相当了解。她告诉张伟，在仿生人维修场的后面，还有一条废弃的小道，可以通往教堂，指不定也能去地下室。
小教堂周围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所以四周的几个小花园和树林都是荒废闲置的状态，早就被铁栅栏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想必，安德烈一时间也未必能想起来要往这边派驻守卫。
张伟果断朝着泽慈所说的方向绕去，还真在杂草丛生的铁栅栏里找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正好足够让一个人钻进去。
她弯下腰，半匍匐着通过了狭小的洞口。这里的杂草和野树都生长得相当猖狂，她只需要微微躬身，密集的草木便能够完美地掩盖她的身形。
张伟一边弯着腰，一边拨开面前及腰高的草秆，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穿过维修场，越过小教堂，寻找了大半天却无果。正当张伟以为自己只能原路返回时，她终于看到了一个狭窄的、被一棵歪脖子柑橘树和许多野草堪堪挡住的入口。
她往里探了探，发现入口与地下室相连的地方被铁板封起来了。
张伟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老虎钳和匕首，试图拧断铁板上的螺丝，或者直接撬开它。凑近时，她甚至听到了里面的人声——维维安似乎正在大喊大叫着什么。
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幸好这块板子并没有完全封死，只是因为年份久了，一直在外头遭遇风吹雨打，都被铁锈糊在了一起，才稍微有些难拆开。
张伟揭开那块铁板，露出了一面小窗大的口子，得以看到地下室里的景物。
她发出的声响惊动了维维安，那人几乎立即就要尖叫出声时，却认出了来人是张伟。
她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声音，一边迅速低下头，一边跑到了窗边。
“维维安！你还好吗？”张伟看不清她窸窸窣窣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便见她一边挖出自己的眼球，一边抬起头来看张伟：“我、我们见面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将那双眼睛重重砸在地上，无比唾弃地、恶狠狠地踩了上去。
可惜仿生人眼球的制作材料十分坚硬且耐用，即便她用力将鞋跟碾过去，也只是在它光滑的表面增添了几道划痕。
然而，她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张伟胆战心惊：“没事，不会有人知道的……维维安，你别这样！”
“这不是我的眼睛，张伟！这不是我的眼睛！”她压低了声音呐喊着，口中疯狂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这不是我的眼睛……不是我的，不是……”
仿佛是害怕张伟不相信，她甚至用手扒拉起自己那空荡荡、黑洞洞的眼眶，试图在里头寻找那些鲜活的血管和神经，或是刺激出哪怕一滴真实的眼泪。
她失败了。
“我，我……难道我真的变成仿生人了吗？”
维维安略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迷茫而无措。
张伟深呼吸，眼前在乍然模糊后又乍然清晰了一瞬，原来是眼泪自己滑落出去了。
“你不是。”张伟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轻轻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别再弄伤自己了，维维安。我敢担保你绝对是人类，因为你的脖子上没有充电口。”
“噢，噢……”维维安有些懵懂，“是吗？”
“是呀！”张伟换上了稍微雀跃一些的语气，像安慰邻居家月考考砸了的中学生一样摸了摸维维安的发尾，“不相信的话，你自己摸一摸。”
她真的依言去触摸自己的后颈，摸完之后还不放心，又把自己整个脖子前前后后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充电孔，这才放心地笑了出来：“噢，真的是。”
而后，她又指着地上的那双眼睛，愤愤道：“这真的不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眼睛。”张伟及时安抚她的情绪，“维维安，你知道安德烈把你的眼睛藏到哪里去了吗？”
维维安点了点头。
“一个……很暗的地方。他把我的眼睛偷走了，还有我的头，我的心脏……他把能偷的都偷走了，把能抢的都抢走了。”她尽力回忆着，最后还是颓唐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张伟说。
“对不起。”维维安又说。她听到了张伟说的没关系，但她还是坚持想说对不起。
“嗯，没关系。”于是张伟也坚持说了没关系。
“张伟，你所知道的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她用那双空洞洞的眼眶“看”着张伟，尽管没有眼泪，但张伟听得出来，她正在哽咽。
“我已经忘记了真相。我明明知道它是什么的，可是我说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我被迫忘记了它们。弗列尔也一样。”
“没关系。”张伟继续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丝。
“弗列尔和我一直在努力对抗它，但我们还是忘记了。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连现在这一点点也想不起来。”她说着，从灰扑扑的罩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成团的纸。
张伟接过，展开它，发现是那张引着“SAVE&HELP”的招聘传单。
她忍耐了很久的难过，还是在这一刻莫名地爆发了出来。
张伟捧着那张皱巴巴、软糊糊的传单，泣不成声。
“张伟，帮帮我们吧。”维维安明明看不见她，抬起的手却还是准确无误地摸索着擦去了她的眼泪。她低声恳求道。
张伟说不出话来，只能握住维维安的手，把脸颊靠在她的掌心，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今天傍晚之前，我会自己想办法逃出这里。今天晚上，我会在小教堂门口等你。”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分毫动摇。
“请你找到弗列尔，无论她是死是活，带她来到我身边。”
“好。”张伟抹了抹眼泪，应答道。
维维安笑了。
她诚挚地道谢：“谢谢你，张伟。”
“没关系。”张伟简直愧对于自己的语文老师，不知为何，她此时只能想到这一句能够述之于口的话。
她又诚挚地道歉：“对不起。麻烦你了。”
“没关系。”张伟再次强调道。
她轻轻摩挲着维维安的眼角，仿佛是为了轻柔地擦去什么。
意识到她在擦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维维安的嘴唇又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瘪成了扁扁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她的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