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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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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早已放下筷子,然后站起身,走到萧景礼旁边。
在将萧景礼欲起身的动作按下后,宋安说:“他这几日舟车劳顿,身体有些不适,我来与你比试吧。”
陆青筠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一下,挑眉看向宋安:“你?”
宋安点了点头,肯定道:“我。”
萧景礼仰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宋安,愣神了好一会,忘了反应。
陆青筠看向坐着的萧景礼,又转看向宋安说:“当然可以,这位师妹,请。”
宋安擦了擦手,准备上前应战。
刚才她虽然大半注意力都在食物上,但看得见也听得着。
萧景礼那副明摆着不想上场的憋屈模样,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那人也不依不饶。
这几日赶路,她与萧景礼虽未有过交谈,但偶尔也会互相搭把手。
之前萧景礼看她时那种莫名的带着敌意的眼神,也没再让她感觉到。
在旁边见这场面,她就好心上前解个围。
萧景礼在她上前时,压低声音急问:“你为什么?”
宋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自信地说:“别担心,我不比你弱,而且我觉得我不会输。”
她的回答让萧景礼眉头微皱。
施佑锦看着宋安上前比试。
只是当她拿出那柄随身短剑准备比试的架势,只觉得眼前一黑,抬手捂住脸,叹了一口气。
陆青筠不由笑出声,调侃道:“哈哈哈,你就用这个?短剑对长剑,可会有人说我欺负人了。”
说着,他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弟子会意,拿出一把长剑,抛了过来。
陆青筠接住,便将那柄长剑连鞘抛向宋安。
宋安也没客气,稳稳接住,掂量了一下,而后拔出,随手挽了个剑花适应手感,起势准备。
然而刚一交手,宋安就顿感不对。
刚才坐着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一站起来,稍微动作大一点,腹部便传来一阵饱胀感,刚才吃的东西在胃里晃荡,一个不小心似乎就要涌上来。
她只得尽量稳住核心,动作幅度能小则小,许多需要舒展的剑式都不得不收住,看起来便有些变形和别扭。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陆青筠非但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宋安那看似笨拙的剑式压制。
终于,宋安抓住陆青筠一次急于扳回局面而露出的微小破绽,穿过他的防御圈,剑尖停在前方。
点到为止。
陆青筠动作僵住,眼神复杂,刚才他甚至突然想动用术法灵力。
不过还是忍住了,但也败了,他斜眼看了眼旁边的萧景礼,而后气愤离开。
场边一时寂静。
这场比试,看得众人有些迷惑。
说精彩吧,那青山剑宗女弟子的动作实在谈不上优美流畅,甚至有些笨拙古怪,说不行吧,她也取胜了。
前方传来镇岳宗长老的声音:“这位姑娘的剑路看着颇为新奇啊,莫非是青山剑宗近来改良了剑法?不拘一格,颇有实效,不错,不错。”
施佑锦只能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含糊应道:“弟子自行琢磨的野路子,当不得真。”
宋安不管这些,她利落地将长剑归鞘,抛还给那抛剑上来的弟子,自己走回席位。
坐下前,她悄悄揉了揉有些发撑的腹部,心里暗自嘀咕。
明明刚才坐着的时候感觉还能再吃点的,怎么一站起来动几下就这么难受?下次还是坐着不动弹比较好,能多吃些。
吃饱了回去打坐调息一会,再美美睡一觉真是不错。
一旁萧景礼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坐下,仍悄悄看着她侧脸,心中波澜起伏。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
第二天,按照安排,三人被带入镇岳宗课堂,进行体验学习。
他们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
前方,数十名镇岳宗弟子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一位老先生手持戒尺,立于讲台之上,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回荡。
“……故剑招之衔接,非仅动作之连贯,前招未尽之力,当为后招蓄势之引,而非散逸浪费。”
老先生用戒尺敲在旁边弟子的桌子。
“翻开《镇岳宗基础剑理精要》第六十六页,所述力续之法,应对之策。”
下方一阵整齐的翻书声。
老先生目光扫过下方,戒尺遥遥一点:“你。”
“气走少阳,力贯中府,若遇反震,当如何导引?”
被点到的弟子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弹起,站得笔直。
“依书中所述,当循臂阳明经路,转腕三分,卸力于外,不可强阻,免伤经脉,再衔接落雁式之掠击,此乃最有效妥善之法。”
那弟子不假思索,背得流利。
“嗯,坐。”
老者的目光随即越过一众弟子头顶,落在了最后面三位身上。
他手中戒尺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指向了萧景礼。
“你,青山剑宗的弟子,虽未学过我宗典籍,但既是前来交流的佼佼者,想必对剑道亦有见解,老夫就问你们些浅显易答的问题。”
萧景礼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才缓缓站起。
“假设你与敌手交战,你当如何应对?一身形微侧,颈项偏转。二后跃避开,拉开距离。三斜挑格挡,磕开来剑。”
萧景礼心中纠结,不确定二还是三,下意识看向旁边。
徐寒锦摇了摇头,宋安看向他伸出两个手指。
“二后跃避开,拉开距离。”萧景礼回答。
老先生摇头:“非也,选三,坐吧。”
萧景礼默然坐下,眉头未展,
老者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宋安身上。
这女娃刚才似乎还在给同门提示?戒尺一点:“你。”
宋安站起身。
老先生道,“对手旋身大劈,你当如何应对?一举剑硬架,再反击。二暂避锋芒,待其力竭再攻。三俯身前冲,攻其下盘。”
宋安仔细想了想答道:“我选三俯身前冲,攻其下盘。”
老头摇头,见宋安不解,点了前面的一个弟子回答。
那弟子应声而起,背书般朗声道:
“《剑理精要》第五十八页应劈斩篇曰:敌势大力沉,当避其锐气,故选二,暂避锋芒,待其力竭再攻,方为稳妥正道。”
“嗯。”老先生颔首,显然这才是标准答案。
他目光转向徐寒锦,准备继续提问。
宋安却忽然开口:“先生,学生有疑。”
老先生动作一顿,看向她:“讲。”
“方才第一问,选后跃避开,您说当格挡。但若对手这一刺是虚招,后手藏有更凌厉的变化,后跃虽看似退让,却可观察其后续,再定应对。”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第二问,我选攻其下盘。因为旋身大劈时,对手这其间必然有空挡。若速度够快,抢入其怀中,将其打断,让他无法施展不是更好?”
讲堂里更静了。
前排有弟子偷偷侧目,眼神带着好奇和害怕。
老先生道:“你所言,皆属臆测。剑理精要所载,乃无数先辈于实战中总结之优解。你所谓虚招、速度够快,皆建立在诸多假设之上,实战岂能尽如你所料?依典籍而行,方是优解。”
宋安想了想,认真道:“可先生,实战本就是变数丛生。若只按书中定式应对,未免过于死板,弟子以为,知理固然重要,但更需临机应变。”
“荒唐!”老先生手中戒尺重击讲台。
“剑道如筑屋,根基不正,何以建高楼?你等年轻气盛,总以为凭些机巧便可取胜,却不知踏实循理才是正途,前人总结之答案,岂是你能轻蔑的。”
他面色渐红,气息也急促起来:“青山剑宗便是如此教弟子?重奇巧而轻根基,重臆断而轻典法?”
宋安一怔,意识到自己的直言可能有所冒犯。
她道歉得干脆,态度恳切,立刻躬身:
“先生息怒。弟子见识浅薄,只是将心中疑惑说出,是弟子失言,思虑不周,绝无轻视之意。”
老先生看着她低下的头,平静些许,脸色依旧难看,冷言道:
“罢了,你等自有师承,老夫不便多言。今日课业,恐不适你等,出去吧。”
三个人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宋安看了看身旁两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并非全错。
她还是开口道:“那个害你们也被请出来了,抱歉啊。”
萧景礼还在想如何回应,徐寒锦先开了口,语气虽淡,却并无责备。
“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也听不懂,还是直接回去寻施执事吧。”
宋安跟上他的步子。
徐寒锦这人,虽说脾气确实算不上好,说话也偶尔难听,但这一路相处下来,他倒不像最初在之前两次吃饭时那样总带着刺了。
遇上事时,也会帮忙。
她边走边忍不住又说起来,想要给自己找些认同。
“我刚才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吗?那位老先生真是一点也听不进别人的想法。我小时候村里的教书先生还说过弟子不必不如师,有问题就该提出来问清楚。可到了这儿,反倒成了过错。”
徐寒锦没有说话,倒是萧景礼开口说话了。
“我觉得你说得有一些道理。”
宋安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地看着他。
随即,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对吧!我就说,明明我讲得也不无道理。实战哪能全照着书上来?又不是背书考试。”
萧景礼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何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了。
她不守规矩。
她的礼仪,想法,以及进步速度都很不同,确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