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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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国燕幼儿园外。
细雨如丝线般倾泻落下，整个幼儿园都蒙上了青色的面纱。
硕大的雨滴打在路肩上，空气里弥漫着湿土和铁锈的味道。
离幼儿园不远处的胡同角落里，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灰色面包车停在雨雾之中。
面包车前排里的两个Alpha面露兴奋，眼露精光，跃跃欲试。
“看清了没有？‘赵湍流’，就是那个背蓝色双肩包的男孩子吧？”
“是他，没错，和给的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准备准备，马上行动！”
“这一单做完，可以洗手不干了啊！”
“这种有钱人家里养得肉贵的孩子，身上随便卖卖都特别值钱。”
雨势越来越大，面包车打开了雨刷，多条大道上的车差不多同时都打开了雨刷，随着雨刷频率越来越快，数条大道上严重塞车，几乎停滞不前。
赵微也被困在其中，像一只被活生生冻住的热带鱼，满身焦灼，只能眼睁睁看着车窗外流淌的雨滴逐渐凝聚，重重砸了下来。
一颗心脏疯狂地跳动，如同警报一样敲打鼓膜，所有感官都紧张到了极点。
“总经理，可能暂时过不去，这条道上前面几乎都堵死了，插不进去。”简秘书提醒。
“我下车跑过去。”
简秘书大吃一惊，“可是总经理，外面正在下大暴雨啊。”
赵微现在每分每秒都在渴望要到小柿子身边去，这种焦灼急迫的心情渐渐占了上风，他忍无可忍，当机立断拉开车门，接过简秘书给的雨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进瓢泼大雨中。
跑得太快，身上的高顶西装，脚下的手工皮鞋，全被打湿了，他也丝毫不在乎，赶路踩着水洼，一个劲儿猛地朝国燕幼儿园跑去。
一定要赶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小柿子！爸爸马上就到了！
几乎同一秒，一辆哑光纯黑的宾利发出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灵活地穿过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滑到国燕幼儿园门前。
轮胎碾过水洼，回荡在寂静的胡同角；紧急刹车尖锐地撕裂了雨雾。
宾利驾驶座门开了，谢燮走了出来，大衣被扔在驾驶座上，修身的西服马甲和法兰绒白衬衫让雨水打得紧贴身体轮廓，清晰地贴出英健有力的身体线条。
猛禽一般生冷的视线瞬间敏锐地捕捉到胡同角落里安静蛰伏的青灰面包车，以及前排两个目露贪色的男Alpha。
“咚！”
女Alpha的拳头精准无误地落在面包车前窗上，打出无休止扩散开来的蜘蛛纹，厚重的玻璃发出颤动不止的嘎吱声。
“下车。”
低沉的嗓音，绝对的命令，带着连雨水、周遭空气都震动的压迫感。
车内两个男Alpha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只一味地瞪大了眼睛。
谢燮却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迅速撬开没有上锁的驾驶座车门，抓住最近一个的男Alpha的手臂，一把把他拖出车外。
男Alpha连惊讶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狼狈地倒在湿漉漉的胡同小道上，溅起一地的水花，待看清雨幕中女Alpha的五官，满是横肉的脸瞬间血色全无，手脚僵硬，只剩下一口气冲上喉间，不由自主地求饶。
“谢……谢总？！？！”
谢燮抬起左脚，重重地踩在男Alpha胸膛上。
“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男Alpha吓得失声，口齿不清，副驾驶上另外一个男Alpha从车里一路爬到谢燮腿边，又不敢碰她西服裤角，只能埋头跪着，连连颤声，声音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谢总……我们俩兄弟是淮舟少爷派来的……”
谢燮瞳孔深处，瞬间聚集满了狂风暴雨，又深又暗，仿佛无法溶解的黑墨。
果然，蠢货，真是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就在这时，国燕幼儿园第二道放学铃声在雨中清脆地响起，发出悦耳的音色，提醒在外等待的家长们可以接回自家的宝贝。
谢燮敛下所有情绪，垂眸看着那两个男Alpha，淡淡，“该去哪儿，不用我多说。”
“多谢谢总，我们俩兄弟自会找燕总助领罚。”
直到谢燮人已经走到幼儿园前，那两个五大三粗的男Alpha还是继续双膝跪在雨里，脸埋在水坑里，一动不敢动。
谢燮扫过人潮人海里一个又一个小萝卜头，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为什么这家幼儿园的萝卜头那么多？
直到这一刻，谢燮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直觉，还是似有所感，她突然扭过脑袋，越过众多花花绿绿、高高矮矮的雨伞，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那身小小的，蔚蓝色雨衣上。
在许多五颜六色的雨衣里，好像就那一身格外显目，似乎都闪着鲜艳的光。
赵微的孩子戴着海蓝色的毛线帽，穿着蔚蓝色的雨衣，背着浅蓝色的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都蓝蓝的。
她又想起了之前视频通话里看见赵微穿的。
这俩父子都这么喜欢蓝色？
那个孩子他就这样乖乖地站在门柱子旁边，好奇地注视着周围陌生的大人。
在确认了那个孩子平安无事的一瞬间，谢燮一直被抓着的心脏逐渐从紧绷到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强烈的保护欲立刻涌上心头。
她慢慢吸着长气，尽量抑制住周遭散发出的凶戾气息，待自己平静了好一会儿，觉得没事了，才缓缓朝门柱子那边走去。
“湍流？”
她还没到，就先喊了他一声，害怕自己突然冒出来吓着孩子。
赵湍流果然扭过脸，仰头，看着她。
谢燮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轻咳了一声，才说：“你放学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阿姨？你怎么在这里？我爸爸呢？”
“爸爸……有点事情，马上就来。”
她拼命压抑住心底沸腾的怒意，嗓音却更加温柔。
“阿姨要和我一起等爸爸嘛？”
“嗯。”
“阿姨，你站进来一点吧，外面有雨。”
“好。”
一大一小就这么站在门柱子旁边，雨幕越来越朦胧晦暝，谢燮一颗心也越来越紧张起来了。
同时期待赵微快快过来，他一出现，她应该就没事了。
真是纳罕，她那年海难差点被淹死，心都没像现在一样跳得那么快。
她感觉自己旁边的都不是赵微的孩子，而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但是他这个孩子胆子真大啊，谢燮想，虽说她之前在爱慈妇幼见过他一次，可他从来没见过她吧？
她都没说自己是谁，怎么找来的，他就这么安心跟她站一块等爸爸？
怎么没有一点警惕心，不怕她是坏人吗？
还有，他怎么一点儿都不怕她？
谢燮很有自知之明，她性情不算温和，气质就更不是了。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教这个小萝卜头，在外面对陌生人，最少都要长一点点戒备心，正准备开口，右手手背传来一阵温软的暖意。
那个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素白的巾帕，一下又一下，安静又认真地擦着她手背上的雨水。
“阿姨的手，手都湿透了呢。”他说。
谢燮喉咙有点痒，干巴巴了半天，“嗯”了一声。
他擦完之后，还想擦她手臂，但由于身高受限，最后还是艰难地放弃了，转而两只小手都抱着她的右手，使劲搓，好像是想给她搓热，搓出火来。
谢燮这下不仅是觉得喉咙废了，她感觉那只被小小敌人捕获住的右手也要废了，完全提不起劲来。
怎么回事？
“阿姨，热，热起来就不会生病了呢。”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认真搓。
两只大拇指从她手背中间向外重重抹开，揉至她掌心，又反反复复，像是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累。
谢燮垂眸盯着他脑袋上发旋看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拿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捏了捏他的脸，捏完第一下，顿时觉得手感良好，不由自主又捏了第二下，最后在孩子疑惑的眼神下，才悻悻收回了手。
“小孩，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赵湍流似乎也想伸手捏她的脸，但又考虑到自己手里还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还是专注眼前，继续一边把她微凉的手给搓热，一边说，“阿姨，不像。”
谢燮觉得这孩子可比他爸爸诚实多了，含笑问他，“那你觉得阿姨，是好人吗？”
赵湍流头也不抬，“阿姨，不像。”
谢燮：“……”
她立刻面无表情：“你爸是不是就教了你这四个字。”
她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戳中了这个孩子的笑点，就见赵湍流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一边还要执拗地抱着她右手，直直往他怀里揣，不肯放她走。
谢燮觉得“深入敌腹”太危险了，想抽回，但居然一时间没有抽动，只得转移话题，掩饰尴尬，“你还没回我呢。”
“什么？”赵湍流仰脸，模样呆呆地问她。
谢燮心想这孩子随他爸爸，脑子不太灵光，记性也不太好。
“你觉得阿姨像什么？”她罕见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像大海，嗯！也像鸡蛋白！嗯！”
他每说一句，还要自己在后面跟一个“嗯”字，像是要肯定自己，给自己信心。
真是天真无知的话啊，谢燮生平最讨厌这种了，既傻又无用。
她这样想着，扎根在内心深处的燥气居然诡异地逐渐平息了下来。
“……”她轻咳了一声，“嗯，你像小河流。”
见赵湍流不理解，她跟他聊起，很多年前她一个人去爬山，爬到山顶上的时候，视野之处就只有她一个活物，其他什么都没有。
云雾之下，她只看见了那一轮红日西沉，掉进一条平缓又幽静的小河流里面去。
“小河流好厉害！”赵湍流说。
谢燮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赵湍流的脸蛋也越来越红了，红扑扑的，谢燮看着，觉得既像她多年前唯一一次看见的那一轮红日，又很像她从小养到大的那颗柿子树结下的红柿子。
想着想着，手就越来越痒了，想捏，正打算趁这个小萝卜头不备，再次上手时，就听见身后响起了急切，熟悉的声音。
“小柿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