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讨厌善良这句话》草莓地骑士

34、奇怪的事 林

　　林引霄熟练地叠起咖啡杯，端着一摞杯盘走向后厨，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墙上钟摆的指针指向了九点。

　　她换回校服，带着疲惫走出店门，从书包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有些生锈的车锁需要反复扭动才能打开，她骑上自行车，驶上回家的道路，车篓里放着店里今天没卖完的面包，车子在路上颠簸一下，车篓也跟着摇晃一下，车篓里的面包也一起上下跳动。

　　每天都重复着的差不多的日子，今天却好像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林引霄忽然想起，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和沈云上说话了。校园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想刻意避开某一个人的时候就真的可以做到完美错过。那个便当盒她放学前放在了沈云上的桌子上，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再次见到它。晚上的咖啡店里，沈云上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不过……她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她捏住刹车，脚尖点在地上支撑住车子，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不过林引霄觉得他听见了刹车的声音。

　　最近总是发生奇怪的事啊……林引霄继续往前骑着，自从她转到圣都中学，生活真的完全变得不一样了。明明住在同一座城市，校园里的其他人和她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偶然闯入的她在各个方面都无所适从。只有短暂离开校园的时刻，林引霄才感觉自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

　　不过现在这里也变得奇怪了。

　　比方说她实在想不到治安良好的闹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样两个毫无素质的无赖流氓，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面对骚扰时束手无策——每个人在面对危险时都会本能呼喊“救命”，林引霄确信自己不是例外，然而后厨的李师傅向她发誓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又比如说此刻——林引霄用余光向后一瞥，神色如常地拐进一条小巷，轻巧地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守株待兔——直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紧随而来左顾右盼，最终疑惑地准备掉头离开。

　　“沈云上？”林引霄没有掩盖自己的诧异，“怎么是你？”

　　“我……”

　　沈云上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来不及隐藏的慌乱。他今天换了一辆自行车，跟他之前那个张扬高调的摩托截然不同，整个人的气质也随着车的风格而改变，褪去装酷的盔甲，露出他不知所措的神色。

　　“我……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唉……”

　　林引霄叹了口气，推起自行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知道沈云上会跟在她身后，嘴里的话也没有停下。

　　“你不用担心我，这里的治安也没有那么不好，我虽然是个体格没那么强健的女生，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能哭喊的人，刚刚你不就看见了吗？如果有危险，我自己也可以解决，你不用浪费太多时间来保护我，去做点对你自己有意义的事吧。”

　　“什么意思啊，难道跟你在一起是没有意义的事吗？”沈云上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推着自行车，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想离得太远。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反正在家也没有事做，我也不想待在家里，你就让我每天陪陪你吧！”

　　林引霄没有回答，沈云上也不再开口说话，两个人静静地走着，路上只有车轮滚动，压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声音重叠交错，又此起彼伏，又默契地先后暂停。

　　“我走了，那个，这有个手电筒，万一路上有坑，你照着点，别掉到坑里面去了。”

　　林引霄转身，沈云上朝她扔来一个被帆布袋包着的手电筒，随后向她招招手，转身骑上自行车离开。林引霄记起来这里就是他们昨天分别的地方，路灯还像昨天一样静静地发着光，林引霄打开手电筒，在暖黄的灯光旁增加一束雪白的光束。

　　沈云上，又是沈云上。

　　林引霄骑上自行车，手电筒卡在车篓的缝隙里，把她回家的路照得更亮。

　　奇怪的事全都跟沈云上有关，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无论是咖啡馆外的那个雨夜，还是第一次踏入校园的那次冲撞，奇怪的事总是跟着沈云上而来。

　　为什么总是这样。林引霄第一次感觉有自己的脑子没法处理的信息，为什么跟沈云上沾边的事都会朝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同学判若两人的态度，永远有他出现的无助局面，甚至——沈云上本身也很奇怪，为什么有时他像个心口不一的叛逆少爷，有时又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懵懂少年。

　　奇怪，真的好奇怪，究竟错过了哪些细节呢？就像那道题干复杂的数学压轴题，有什么信息是隐藏在题目中而没有被她读懂的呢？向来对解题很有信心的她，在此刻却丧失了一些得出答案的自信。

　　她慢慢靠近家门，却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门口站着一个人，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前雪白的车灯晃得刺眼，林引霄只能下车，眯着眼睛向家的方向走去。

　　是谁这么晚了跑到这里来，林引霄在心中思考，这一带住的人家没有人开这样的车，一定是来找人的，具体找谁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总不会是来找她的……

　　“林小姐——”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林引霄停住了脚步。

　　“您……是在叫我吗？”林引霄有些迟疑。

　　“没错，我是来找你的。”带着墨镜的女人轻启红唇，一手摘下墨镜，仿佛要将她的样子看得更加清楚。

　　“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沈云上的母亲。”女人微微一笑，红唇里吐出的话像一条鲜艳的毒蛇，缠住林引霄的脖子让她一瞬间呼吸不得。沈云上，怎么又是沈云上……

　　“沈……”

　　“林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我来找你是想说些什么。”

　　林引霄沉默不语。

　　“我就开门见山了，最近云上在学校里，和你走得很近，对吧？”

　　林引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头微微低下，看见女人垂在身侧保养得当的手。

　　“呵……”她轻笑一声，另一手抚上林引霄的发丝，林引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略显遗憾地收回手，“别紧张啊林小姐，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聊一聊云上。”

　　“原本我还担心他在学校里交不到什么朋友，只天天跟他那两个发小混在一起，没想到他还挺有出息，能和我们品学兼优的林小姐成为朋友。”

　　林引霄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她知道沈云上的母亲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句话。

　　“这样也好，毕竟云上日后是要接班他父亲，掌管整个圣都集团的，个人素质也不能太过欠缺，能和你在一起近朱者赤，提高一下学习能力，我们也是很放心的。

　　“不过呢，我也知道你的家庭比较困难，你参加我们集团的奖学金分发仪式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做我们云上的老师，我们沈家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你的，这些……”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进她的手里，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林引霄的心上仿佛也压着一块沉沉的石头。

　　“是给你的报酬，就当给我们云上请了一个老师。”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引霄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女人眼线飞扬的眼睛。这女人说话弯弯绕绕，她已经没有心思听她东扯西扯，这会儿又拿出了这么多钱，用脚都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林引霄只想让她快点说完，别耽误自己休息的时间。

　　“沈小姐果然聪明过人，我没看错你。”

　　难道这就是富太太们说话的腔调吗？林引霄冷眼看着沈云上的母亲又客套了两句，随后才说明自己的真实来意。

　　“林小姐，你和沈云上的关系，可以是同学，可以是普通朋友，可以是老师和学生，唯独不可以是恋人。”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终于放弃那套虚假的腔调。

　　“……为什么？”

　　林引霄低头掂着信封，轻轻地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我喜不喜欢他，接不接受他的追求，都是我的自由，你可以回去管你儿子，但没有权力在这里对我做出要求。”

　　她停顿了一秒，把那封装满钞票的信封塞回女人手里：

　　“让我猜猜你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我太穷？因为我的身份过于低微？因为我凭自己的本事拿了你丈夫家的助学金上学，所以我就必须得在这里听你指手画脚？”

　　“我不需要钱，我现在的钱够用，我将来也一定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赚足够的钱，所以，收回去留着下一次再用吧。下一次当你又需要解决什么事的时候。”

　　她转身离开，推着自行车跨进院门，沈云上母亲似乎被她这一番话惊住了，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林引霄走过，直到林引霄准备关上院门，她有些咬牙切齿的最后一句话才从门外传来。

　　“那倒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因为，沈云上已经有订婚对象了，再这样纠缠下去，得不偿失的也只有你！”

　　“砰”的一声，沈云上的母亲被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