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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恩怨说明 景棣没有死 ...


  •   四国的硝烟终于散了些,东谷国因粮草被毁元气大伤,西孟国见势不妙撤回了兵,北宁与南江也各自守着疆域,一时倒有了几分难得的平静。北国君主论功行赏,景棠被加官进爵,赏赐堆满了偏殿,可他心里记挂着的,却是将军府里那抹总爱穿红衣的身影。

      领了赏,他连庆功宴都没心思参加,翻身上了“踏雪”,快马加鞭往回赶。北境的风刮在脸上,带着早春的凉意,可他心里却像揣了团火,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路,离将军府越近,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推开府门,院里的槐树枝桠抽出了新绿,沈逍遥亲手种的几株野菊也冒出了嫩芽。他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沈逍遥趴在桌案上睡着了,侧脸埋在臂弯里,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桌案上摊着他的兵书,旁边放着半碟没吃完的松子酥,显然是等他的时候看累了。景棠失笑,从一旁取过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披风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沈逍遥似乎动了动,往披风里缩了缩,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

      他看着她睡的歪歪扭扭,胳膊都快垂到地上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弯腰便想将她打横抱起,送回西跨院的床上去。

      “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从门口传来,景棠动作一僵,尴尬地抬头,正对上景燃促狭的目光。少年倚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个空了的药碗,显然是刚从沈逍遥院里出来。

      “我只是想……”景棠有些语塞,手还保持着托着沈逍遥膝弯的姿势,脸颊微微发烫。

      景燃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故意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着:“奇怪,怎么梦游到这儿来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转身回房时,还不忘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那脚步轻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景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重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沈逍遥很轻,像片羽毛,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带着点痒。

      刚把她放到西跨院的床上,准备抽手离开,沈逍遥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手臂一伸,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她没完全醒透,眼神还有点迷蒙,却定定地盯着他笑,那笑容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亮得晃眼。

      景棠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喉结滚动着,刚想说“醒了就好好躺着”,沈逍遥却突然凑了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触感很软,像花瓣落在皮肤上,带着点她常用的桂花膏的甜香。

      景棠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耳根已经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热意。

      “小姐,你今天还没喝药呢……”戚戚端着药碗走进来,刚说半句就看见眼前这一幕,吓得赶紧低下头,捂着嘴笑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小姐说我最近眼睛不好,该多歇歇,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说着,把药碗往床头的小几上一放,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景棠清了清嗓子,拿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你怎么还没喝药?”

      沈逍遥却别过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太苦了,我才不喝。而且你看,我手好得差不多了。”她说着,伸出受伤的那只手,试着捏了捏拳头,可刚一用力,眉头就蹙了起来,手也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那道疤痕虽然结了痂,里面的筋骨还没完全长好,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景棠心里一紧,赶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扶着躺好,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遥遥,听话,我喂你。”

      “遥遥”两个字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朵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沈逍遥也愣住了,随即脸颊就红成了晚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没再别扭,乖乖点了点头,像只温顺的小兔子。

      景棠舀了一勺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她嘴边。药汁很苦,沈逍遥皱着眉喝下去,他就立刻递上一颗蜜饯,甜意瞬间驱散了苦味。一勺一勺,他喂得认真,她喝得乖巧,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

      喝完药,沈逍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握着景棠的手,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蜜饯的甜味。

      景棠替她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她那只受伤的手上。疤痕蜿蜒在掌心,像条丑陋的蜈蚣,可在他眼里,却比任何花纹都要刺眼。他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指尖传来她皮肤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想起沈荣京,想起景棣墓碑上的冰冷,想起那些盘桓在心底十几年的恨意。可每次看到沈逍遥,看到她为他挡剑时毫不犹豫的眼神,看到她此刻熟睡的安稳模样,那些恨意就像被阳光融化的雪,一点点消退了。

      他看着看着,眼眶渐渐红了,有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几乎要落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在沈逍遥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一吻,是心疼。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背负他与沈荣京之间的恩怨;心疼她为了他,硬生生挨了那一刀,疼得发抖却不肯掉一滴泪。

      这一吻,也是不甘。不甘命运弄人,他最恨的人偏偏教养出了他最爱的人

      可更多的,是认命。

      他认了。认了自己爱上了仇人的女儿,认了这纠缠的宿命。

      窗外的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首温柔的歌。景棠坐在床边,握着沈逍遥的手,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或许,仇恨与爱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他可以记得景棣的仇,却也可以选择,用余生去爱眼前这个姑娘。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这些天,景棠总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时常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沈逍遥。她正蹲在那片新开的花圃前,小心翼翼地给刚种下的虞美人浇水,红裙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汪流动的晚霞。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哼着江南的小调,指尖拂过花瓣时,眼里的笑意比花还要甜。

      “景将军,你看这花是不是快开了?”她回头朝他喊,声音里满是雀跃。

      景棠扯了扯嘴角,想回应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那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到底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她视若神明的父亲,手上沾着他亲弟弟的血;告诉她,他这些年活在怎样的仇恨里,而这份仇恨的矛头,直指她的家族;告诉她,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年龄与身份,还有一条人命的距离。

      可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他又狠不下心。沈逍遥是无辜的,她从出生起就活在沈荣京为她筑起的温柔乡里,从未沾染过那些阴暗的算计与血腥的恩怨。她对他的好,纯粹得像北境的雪,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

      若是说了,这双眼睛里的光,会不会瞬间熄灭?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靠近,都是一场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震惊、痛苦、难以置信的模样,那画面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在想什么呢?”沈逍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雏菊,递到他面前,“给你,看着精神些。”

      花香漫进鼻腔,清清淡淡的。景棠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没什么。”他低声道,目光落在花瓣上,“在想军务。”

      沈逍遥眨了眨眼,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笑着说:“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转身又回了花圃边,继续哼起了她的小调。

      景棠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反复拉扯。他不想瞒她,坦诚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这段感情的交代。可他更怕,真相会毁掉眼前的一切。

      他想起沈荣京。那个在四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精明得像只老狐狸,怎么会不知道他与景家的恩怨?可他偏偏将沈逍遥护得滴水不漏,从未让她沾染上半分。或许,那位沈阁主心里也清楚,这孩子不该被卷进上一辈的仇恨里。

      既然沈荣京都能做到,他又何必做那个恶人?

      景棠深吸一口气,将那束雏菊插进案头的青瓷瓶里。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花影落在纸上,轻轻晃动。

      罢了。

      有些事,不知道,或许对她更好。

      他只要守着她,护着她,不让那些肮脏的过往侵扰到她的世界,就够了。

      至于那些恩怨,就让它们烂在他心里吧。至少此刻,他只想做那个看着她种花、听她唱小调的景棠,而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将军。

      院子里,沈逍遥又在喊他,说发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麻雀,让他帮忙看看。景棠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阳光落在他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只要能这样陪着她,就好。

      这些日子,景棠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那未说出口的情愫在心底盘桓,缠得他越发坐不住。尤其是景燃,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两人的“助攻”,时常在他耳边念叨:“爹,你看沈小姐对咱们多好,上次若不是她……”话没说完,却总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起初,景棠总以“军务繁忙”搪塞,可夜里独处时,沈逍遥的笑脸、她为他挡剑时的决绝、她握剑时的凌厉与平日里的娇俏重叠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起她掌心那道暗红的疤,想起她喂药时红透的脸颊,想起她偷偷亲在他脸上的柔软触感,心脏就像被温水浸过,又软又胀。

      这日午后,沈逍遥正在院子里教景燃叠江南的纸鸢。她手指灵巧,竹篾在她手里转了几圈,就有了个燕子的雏形,景燃笨手笨脚地跟着学,竹篾总不听话,急得抓耳挠腮。沈逍遥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帮他调整,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像幅温馨的画。

      景棠站在廊下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景燃眼尖,瞥见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沈小姐,我爹看你呢!”

      沈逍遥一愣,回头望过来,正对上景棠的目光。他慌忙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沈逍遥噗嗤一声笑了,像只偷到糖的猫,拎着刚叠好的纸鸢朝他走来:“景将军,要不要试试?”

      纸鸢的竹骨蹭过他的手心,带着她指尖的温度。景棠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抬头看向她。沈逍遥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江南的春水,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逍遥,”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有句话,我想对你说。”

      沈逍遥眨了眨眼,停下脚步,嘴角还扬着笑,眼底却多了几分期待:“嗯?”

      风拂过院子,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劲儿。景棠望着她,那些在心底辗转反侧了无数次的话,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想起初见时她趴在山坡上叼着狗尾巴草的张扬,想起她硬闯将军府时的执拗,想起她挡在他身前握住剑刃的决绝,想起她掌心那道为他而留的疤……

      所有的犹豫、挣扎、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滚烫,几乎要溢出来。

      “以前,是我糊涂,是我胆怯。”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目光紧紧锁着她,“你说喜欢我时,我总想着那些恩怨,想着不该……可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比仇恨更重要。”

      沈逍遥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纸鸢的手微微收紧,呼吸都屏住了。

      景棠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颤。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逍遥,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阳光穿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里面翻涌着的,是压抑了太久的深情。

      沈逍遥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下一秒,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难过,是激动。她反手紧紧握住景棠的手,声音带着点哽咽,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景棠,你再说一遍。”

      景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软,他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却无比郑重:

      “我说,我喜欢你,沈逍遥。”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即用力回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却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廊下的景燃见了,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风还在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告白伴奏。景棠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颤抖的肩膀,心里填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竟比打一场胜仗还要让人欢喜。

      他想,往后的北境风雪,他都有人可以一起抵挡了。

      沈逍遥在景棠怀里倚着,回味着景棠的话,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她从景棠怀里退出来,不解地看着他:“恩怨?我们之间只有恩,哪来的怨?”她皱着眉,追问道:“景棠,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恩怨?”

      景棠心头一沉,知道自己失言了。可沈逍遥的目光清亮而执着,像要穿透他所有的掩饰,他避无可避,只能看着她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喉结滚动着,艰难地开了口。

      “逍遥,”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我弟弟景棣,他死在了你父亲沈荣京手里。”

      他闭上眼,那些尘封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那年景棣不过十六,为了替他送一封军情密信,误入沈荣京设下的圈套,从此杳无音信,江湖上都传是沈荣京为了独吞那批密信里的利益,杀了景棣灭口。这些年,他靠着这股恨意支撑,才在北境站稳脚跟,却没想过……

      “景棣是你弟弟?”沈逍遥突然打断他,脸上满是震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奇事,“你说的景棣,是不是左眉角有颗小痣,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的那个?”

      景棠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你……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沈逍遥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景棣没死啊!”

      “你说什么?”景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不可能……当年那么多人说他死了,我找了他十几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谁说他死了?”沈逍遥急忙道,“我偷偷跑出来之前,在府里闷得慌,爹怕我无聊,就让一个姓景的哥哥陪我说话。他说他叫景棣,说自己欠了爹的恩情,留在沈府做事。我这次能顺利跑出来,还是他帮我瞒的消息,告诉我爹‘小姐只是在府里散心’,还教我怎么避开府里的守卫呢!”

      她看着景棠目瞪口呆的样子,急忙补充:“我爹说,当年景棣卷入了江湖纷争,被好几个门派追杀,爹是为了护他才把他留在沈府的,对外说他不在了,是怕仇家找上门。他说景棣是个难得的人才,留在沈府既能保他安全,也能让他避开那些打打杀杀……”

      景棠彻底傻了,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景棣没死?

      他的弟弟没死?

      那个他念了十几年、恨了十几年的根源,竟然是假的?

      沈逍遥见他愣着不动,急得拉他的手:“你不信是不是?我现在就让逍遥军去接他!他就在沈府的别院住着,离这儿不远,最多三天就能到!”

      “不……不用……”景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看着沈逍遥焦急的脸,突然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是真的,他知道沈逍遥不会骗他。那些左眉角的痣、笑起来的梨涡,都是景棣独有的记号,除了他亲近的人,谁也不会知道。

      他的弟弟还活着!

      积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巨石轰然落地,狂喜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炸开,烫得他眼眶瞬间红了。可狂喜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心疼沈逍遥,心疼这个被他用冷漠和疏离对待了这么久的姑娘。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的拒绝,想起自己看着她递来令牌时的犹豫,想起自己对着她的示好时的闪躲……若不是沈逍遥足够执着,若不是命运弄人般揭开了真相,他们是不是就真的要擦肩而过了?

      “对不起……逍遥,对不起……”他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哽咽,一遍遍地重复着,“是我不好,是我糊涂,让你受委屈了……”

      沈逍遥被他抱得很紧,听着他哽咽的声音,心里也酸酸的。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没事了,景棠,都过去了。景棣哥没事,我们也没事,这不就好了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景棠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仇恨的根源从不存在,那些年的煎熬与挣扎,不过是一场被谎言困住的执念。而眼前这个姑娘,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光,不仅让他找到了失散的弟弟,更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松开她一点,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无比坚定:“逍遥,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沈逍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一定。”

      风拂过院子,带来了远处的花香,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景棠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再无隔阂,那些被耽误的时光,他会用往后余生,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沈逍遥还是让人快马加鞭去了沈府别院。三日后,景棣果然被接到了将军府,他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身形比记忆里清瘦了些,眉眼间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爱笑的少年模样。

      “哥!”景棣看见廊下的景棠,声音瞬间哽咽,几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景棠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才颤抖着落下,拍着弟弟的背,眼眶通红:“阿棣……真的是你……”十几年的思念与愧疚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兄弟俩相拥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有压抑的哽咽声在院子里回荡。

      景燃站在一旁,看着这迟来的重逢,悄悄红了眼眶,转身想去找沈逍遥来分享这份喜悦——这些日子,他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家人。可转身望去,西跨院的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桌上还放着她没绣完的帕子,上面绣了一半的并蒂莲,针脚细密,显然是赶了许久的工。

      “沈小姐呢?”景棠松开景棣,环顾四周,没看见那抹熟悉的红影,心里莫名一慌。

      就在这时,景燃不疾不徐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点复杂的神色:“爹,逍遥姐……走了。”

      “走了?”景棠心头一沉,快步迎上去,“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今早天刚亮的时候,”景燃把信递给他,声音低了些,“她说……秋棣叔来了,她在这儿不方便,怕被沈阁主知道她偷偷跑出来这么久,回头要罚她,还会迁怒秋棣叔。”他顿了顿,复述着沈逍遥临走时的话,“她说,让她回去多待几日,这样秋棣叔就能安安稳稳在这儿陪你些日子,不用担心被沈阁主发现后催着回去。”

      景棠拆开信,上面是沈逍遥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景棠,见字如面。知道你和阿棣哥重逢,我真高兴。我回去啦,不然爹该派人来绑我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听话,等过些日子,我再找机会溜出来看你。对了,阿棣哥爱吃的桂花糕,我让戚戚给你留了方子,你让厨房学着做,他一定喜欢。勿念。”

      信末画了个俏皮的笑脸,像她平日里的模样,可景棠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心里却又感动又心酸。

      他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她哪是怕被父亲罚,分明是想让他能安安心心地和景棣相处,不用分心顾及她;她怕自己留在这儿,沈荣京那边会有动静,扰了他们兄弟团聚;她甚至连景棣爱吃的点心都记着,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个姑娘,心里从来都装着别人,永远在为他考虑,连离开都走得这样体贴,生怕给他添半分麻烦。

      “这傻丫头……”景棠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暖又涩。他抬头望向江南的方向,那里云蒸霞蔚,仿佛能看见那抹红色的身影正骑着马,朝家的方向去。

      景棣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信,又看他望着远方的神情,轻声道:“哥,这位沈小姐……是个好姑娘。”

      景棠回头,对上弟弟了然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嗯,是个好姑娘。”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等我和阿棣说完话,”他对景燃道,“你备些北境的特产,我亲自去江南一趟。”

      有些心意,不能再等了。有些姑娘,也不能再让她独自奔波了。

      这一次,该换他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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