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风波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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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温澄几人赶到时，驯兽院已变成一片焦土。
随处可见的火光及哀鸣声，连带着皮肉灼烧的焦褐气味。
温澄当即下令扑火，等火势彻底熄灭之后，众人不顾里面灼热的温度，只身进去搜寻。
一具具烧的焦黑的身体被抬出。有一些甚至还插着箭羽，再难辨别出样貌，有一些身形几乎与洛明棠相似，混在一起，看不出是人是鬼。
这里成为了人间炼狱。
所有人侧目不忍直视满地的焦褐，温颐是最先撑不住的，她跌落在地，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好好一个人早上兴高采烈地出去玩，说晚上就回来，怎么一日未过就彻底天人永隔。
泪水落下，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想要冲进去找洛明棠。
被温澄拦下，“里面温度那么高，你先别进去。”
温颐这样要是冲进去晕倒在里面只会徒增麻烦。
温颐摇头，“殿下还等着我呢，哥我们不能丢下她。”
都说两军交战，不累及妇孺，可如今这样惨状当真残忍至极。
起初温澄等人赶来以禁军的名义下令入院追踪失踪的孩子，本该尽快放行的猎场守卫掏出大殿下洛安晴和二殿下洛普宁的手令，宣称两位殿下已经搜寻过猎场。
过两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皇家春猎，女帝每年都会亲临，与各位从驻地赶来的将军以及军中新晋青年将领一道围猎，以示皇威浩荡。
每年这时候猎场都会提前准备，除了几位殿下外几乎没人能使用猎场，驻守的卫兵不敢轻易放行，直问温澄有没有手令。
手令自然是没有。
一直被纠缠了许久。
不得已温澄只能用上洛明棠的令牌。
谁知还没等多久，他们丹阳军中的传信烟火从天边炸开，连带着西边满天的红。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等众人赶来，驯兽院已经烧了大半，里面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存在，连同这里值守的宫人早就没有影子。
温澄立马让人去找，能抓几个是几个，事情早就脱离他们可以掌握的范围。
既然裴砚州能从火场中放出信号，那么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
皇家猎场外一处僻静的小树林中
裴砚州背着被浓烟呛昏过去的洛明棠踉踉跄跄的奔走在无人的山野小路上。
一路呈拖拽状态的血迹，稀稀拉拉的湮没在泥土里，夜晚的时候看不出痕迹。
他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反倒是他背上的洛明棠除了被熏的灰头土脸之外，倒是“睡”的一副安详。
他们在怪石中被堵住，耳边都是孩子们的尖叫声。
那些人像是下了死手，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脚边时不时窜出的小蛇更让他们难以招架，洛明棠怕蛇整个人几乎都挂在裴砚州身上，她双手环住裴砚州，害怕的颤抖。
“阿砚，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她问的颤抖。
以为只用拖些时间，等温澄他们来就能获救。可是现在求人不如求己，如今到了现在这地步，除了靠自己逃生外已经再无退路。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想救的人救不下，想保护的人护不住。
“对不起阿砚，是我拖累你了。”
喉咙处被浓烟呛入，她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呼吸被一寸寸剥夺，生死之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贴近裴砚州耳边用最后一丝力气告诉他，“阿砚，之前听说过御兽院年久失修，墙壁破损，常有野兽跑出，你去墙角找找，若有破洞就逃出去吧。”
身上越来越无力，“我怕是不成了，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
说完又觉得难过，自己连死都那么窝囊，不免悲从中来，“我会不会被烧的很丑啊，呜呜呜呜，我不想死但是不想拖累你，阿砚你找个好地方给我放下吧。”
她絮絮叨叨念了半天。
裴砚州背着她，脚上又中了箭怕她害怕忍着痛没告诉她，现在在耳边又像个小沙弥一样絮叨个没完，他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小腿肚。
“还没死呢，你安分点。”
“可是我害怕啊。”洛明棠搂紧裴砚州，与他紧紧相依。“阿砚，你害不害怕？”
“你还有闲心关系害不害怕？先出去再说。”
裴砚州围绕着墙角搜寻，路至一处难得停住脚步。
“阿砚，怎么了？”
洛明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有个孩子趴在地上，没了气息。
洛明棠：………
两人相顾无言，只能绕开孩子继续向前。
浓烟越来越大，洛明棠被呛的几乎快睁不开眼，她拿出一块巾帕系在裴砚州口鼻处，不想让他分心便谎称自己也带了，裴砚州只管专心找路。
两人在黑暗与浓烟中摸索了许久，索性他们越往里离火焰与浓烟越远，但路上不断碰到孩子倒下的尸体。
即便他们想帮，但是从大火燃起的时候孩子们早就四处逃窜，大家只顾的上自己四处寻找活路，一路下来连个活着的都没有遇到。
最后他们两个在最深处的断壁中找到了一个狗洞大小的洞口。
“明棠，我们能出去了。”
他难掩激动，没注意到自己开始直呼洛明棠的名字，但身后的人却无比安静，只有从两人相接触到的地方，感受到她胸口微微的颤动，才能感受到她还活着。
只是情况不太妙而已。
裴砚州知道不能再耽误了，若火势蔓延到这里，他们依然逃不出去。
他先将洛明棠放下，看见她被熏的小脸黢黑，面上并没有她说的面罩就知道她又骗了自己。
“小骗子。”
气的裴砚州乘人之危给了她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但看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白皙的皮肤黑乎乎的一片，又消了大半的气。
她从小养尊处优，就算不争不抢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因为认识了他……若不是因为他就不会认识小荷，不认识小荷也不会因为同情而被人掳走。
一切的祸根在他。
裴砚州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若是平时他早该权衡利弊清楚，抛下洛明棠独自逃生。
但她对他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真实，自己心肠再硬也做不到立刻抛下洛明棠。所以他脱下外面的衣服，垫在通道里，再将洛明棠靠在墙上，自己先钻出去。
埋在肉里的箭随他的动作晃动，钻心般的疼痛传来。
这一箭是陆凛朝他们射来的最后一箭。
目标直指洛明棠。
裴砚州率先一步推开洛明棠，但他们位置空间有限，他的脚还是慢了一步收回，箭直接穿过，慌乱之中又看不清。
直到洛明棠昏迷后她都不知道裴砚州的腿受伤。
等自己稳住身形后他又探身过去，拖着洛明棠一点点挪出来。
等做完一切后裴砚州不敢耽误，连忙背着洛明棠朝林中走去。
无论如何得先离开这里才行。
…………
夜色渐黑，林中大雾弥漫开，点点星火四处分散。
女帝面色沉郁，垂眸死死盯着从御兽院中抬出来的数十具焦尸，顿时气血上涌，看向旁边跪着的一众猎场官员，勃然大怒，“这是什么！”
她批折子到深夜，好不容易喝了碗安神的药准备睡下，谁知底下的人匆匆来报。
说猎场出事了。
女帝本来没当一回事，猎场里都是些不通人性的畜生，最多不是病死就是出逃，摆摆手让官员处理，不至于这么点小事都要来打扰她。
但来报的人头一直低着，不敢回答，一副犹豫的模样。
惹得女帝心烦，本来最近四方戍边军队多有异动，她为处理西南小股兵匪已经耗费了大半心神，一连数日未曾多睡几时，过两三个时辰后又得早朝，顿时心生烦躁，下令驱赶。
“若无别的事还不快些退下！”
谁料话音刚落，暗卫急匆匆赶来。
“陛下，有十多只信鸽从京飞出，目的是东南方向，我们的人没全部拦下。”
东南，丹阳军温敬山的地盘。
这下女帝完全顾不得处理猎场的事，睡意消散大半。立马起身。
“丹阳怎么了！有没有拦截下信。”
“陛下，我们的人一射中信鸽，那些信鸽竟然就自燃自燃了，等我们抓住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都烧成灰了。”
暗卫低头回禀，女帝却只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能让那些人不顾一切的从京中直接放信鸽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洛明棠出事了。
她扭头问徐蔷，“你现在去万宁宫，看看六殿下还在不在。”
徐蔷领命正要前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宫人知道瞒不住了，一脸豁出去的模样踉跄着爬上前几步，咬着牙说道。
“陛下，六殿下出事了。听说御兽院起火，禁军从里面搜出数十具焦尸，据六殿下的侍卫来报六殿下也在其中。”
女帝脑海瞬间轰鸣。
她气的从床上起来，一步做三步，大步走到宫人面前，抓起他的衣领厉声说，“你说是在那！这时候六殿下不应该在寝殿睡觉吗！怎么会去御兽院？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敢骗朕！”
她表情狰狞，往日温和模样不在。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越说越气，直接将宫人一脚踹开，下令徐蔷，“去找，去六殿下宫里找。”
她数十年经营的一切，不可能断送在这里。
若洛明棠死了，丹阳和雁门必要来京讨个说法，若是这两边动了，西南和北边的那两处定然借机入京。
自己当初上位的手段并不高明，根基一直不稳，若不是各方势力暗自博弈，局势一直处在微妙的平衡中，要是平衡被打破了，那么南庆必将大乱。
越想越不安。
女帝努力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但从徐蔷回禀洛明棠不在宫中，到她挣扎起来一路策马奔腾直到猎场，看到那一具具焦尸，以及洛明棠身边的所有人的时候。
她才觉得大势已去，数十年经营即将毁于一旦的怒火终于爆发，仁厚温和的帝王不在。
女帝暴怒的想要迅速处理所有有关的人，立即下令彻查，并调城中禁军出来搜寻洛明棠。
只为能有一丝洛明棠活着的可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