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独居（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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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机吗？”江辰迟疑了下，起身走向书房，“我记得家里有不用的旧手机，但是得找找。”
越枝赶紧跟上。
江辰家的书房真是无愧“书房”这个称呼，越枝一进去，就被整整两面墙的藏书震撼地后退了一步。
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几乎每个格子都塞满了书，种类十分丰富，从医学到心理学，从情感杂志到文学巨著，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越枝看着那些心理学书籍，默默思考措辞，等会儿开口向江辰借一本看看。他视线扫过一圈，忽然注意到窗帘鼓鼓囊囊的后面似乎放着什么长条形的东西，他的目光在那东西上停留片刻，若无其事地收回，跟着江辰来到书桌前。
书桌上收拾得很干净，除了台灯和电脑，就只放着一本砖头一样厚的深蓝色书籍。
《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
越枝立刻改变了主意，问一旁找东西的江辰：“辰哥，这本书，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江辰看了眼他说的书，眉梢一抬望向越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眼中若有所思，仿佛在斟酌着什么。
越枝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掌心出了层冷汗。
楚歌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应该立刻就会道歉，然后放弃借书吧？
可他不想放弃，他需要这本被江辰摆在桌子上的书。
再等十秒，如果江辰依然没有同意，那他就——
“可以是可以，但你可能看不懂。”江辰眼神一动，忽然松了口，指尖翻动书页，取出里面的书签，“我也不建议你自己研究这些，对你的病没什么好处。”
越枝心头一喜，他按捺着心情，尽量平淡地接过它：“嗯，我就是……随便看看。”
很快，江辰找到了自己淘汰下来的老手机，连同充电器一起给了越枝：“型号虽然老，但功能还可以正常使用，这部手机对我来说还挺有纪念意义的，用完了记得还给我哦。”
如江辰所说，这部手机已经很老了，几乎是十年前的款式，越枝试了一下可以正常开机，就满口保证地收下了。
两人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饭，越枝的胃里沉甸甸的，好似压着石头，他没什么胃口，一边观察江辰吃饭，一边模仿楚歌的口吻讲述了昨晚那个找钥匙的梦境。
“梦境往往是情绪的延伸，噩梦反馈了你内心的焦虑。”江辰说，“我认为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安全感薄弱，致使你的大脑一直在高度活跃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警报。”
“嗯。”越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想一想，如果你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越枝顺着他的引导陷入思考。
通过梦牌和梦境，越枝清晰地体验到了楚歌的心情，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潜入家里，因为那个人可能杀死他，也可能做些别的事情，硬要说的话，楚歌恐惧的不只是死亡，还有闯入者带来的失控。
那种山雨欲来的未知感，就像幼年时醉汉离开后的夜晚一样，下一个醉汉或许永远不会来，又或许下一刻就会踹响房门。
虽然自己心里很清楚这种感觉，越枝却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来，他想了想，还是选了个不会出错的答案：“最严重的后果，应该就是被杀死吧。”
“可是你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你害怕了好几个月的东西，并没有真正地伤害到你，真正伤害你的，只是你的恐惧。”江辰的声音里带着种温和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他。
如果昨晚床底下没有出现图钉，越枝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说服。
“可能吧。”
看出他的敷衍，江辰没有生气，而是为他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可以称得上怪谈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我们叫他小明吧，小明和猫一起住在单身公寓中，这天晚上，他关了灯准备入睡的时候，忽然听见猫在客厅叫。”
“‘咪咪。’小明呼喊着猫的名字。‘咪——’身旁传来猫咪的回应，他这才想起，猫明明就在床上。”
“那客厅里的叫声是什么呢？小明用手电筒照去，却见一个通体雪白的人，细长的四肢像动物一样撑在地上，一双空洞洞的眼眶看着小明，张大嘴巴——”
“喵呜——”
江辰双唇闭合、张开：“喵呜——”
越枝打了个寒噤。
学猫叫的人迟迟没有下文，他忍不住问：“然后呢？”
江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冲淡了些许怪谈的阴霾：“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发生了什么？
越枝想，这要看对方有没有实体，实力够不够强，攻击机制是什么，能不能根据情况战胜或找机会逃走。
但他现在在扮演楚歌。
“小明他可能被吓晕了吧？然后那个白色的人……”越枝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江辰笑了笑，说：“那个通体雪白的怪物逃走了。”
越枝讶然。
“民间有一种说法，身有正气，不怕鬼神，反之，越是怕鬼的人，越容易招来鬼怪。从科学角度解释，这或许是因为恐惧会催生想象，而想象又会反哺恐惧，产生恶性循环。”
江辰总结道：“不论是人是鬼，总归都是欺软怕硬，只要你拿出足够的气势，他们想伤害你，就要掂量掂量了。”
越枝沉默片刻，有一点无语：“这不科学吧？”
“玄学科学心理学，只要管用，都是灵丹妙药。”江辰狡黠地眨眨眼，“不瞒你说，我对神学还挺了解的，以前有几个来访者信教，为了帮助他们，我跑了一个多月教会。”
“……没想到你们还要做这些。”
越枝感叹着，假装低头划拉碟子里低落的酱汁，掩盖住骤冷的眸光。
这个江辰看似在开解楚歌，实际说的都是废话，楚歌的恐惧已经成了病，不是话疗两句就能控制住的，刚才那一番话，只有那个激发恐惧的怪谈故事会深深地烙印在楚歌脑海中，在每个午夜控制不住地回想。
这是他水平太差，还是故意为之？
晚上八点半，越枝告别江辰，带着手机和书回到402。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忧郁化作了阴沉。
下午时还只是怀疑，刚刚他彻底确定了。
嗜睡、偏头痛、厌食、乏力、噪音敏感。
抽魇为丝，丝尽蚕死。
抽丝的代价不是疲劳，而是同化，每使用一次这个技能，他就会被楚歌同化一点。
“系统，查询梦牌技能的提取和读取次数。”
『经查询，梦牌技能提取次数为：6。』
算上那张用不了的金色牌，越枝确实提取了六次梦牌，这一点没有问题，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数据。
『读取次数为：5。』
“……呵。”
越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得出来的，但他除了笑，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了。
他总共只读取了三张梦牌，多出来的两张是哪里来的呢？
只可能是他在床上和石台上做的那两个梦。
仿佛为了奖赏他似的，系统面板自己蹦了出来，在梦牌的技能介绍之下，伴随着星光特效，缓缓出现一行小字：
【当玩家入睡时，身边存在可提取梦牌的对象，则有一定概率自动读取其与[楚歌]相关的记忆。】
越枝：“你道德吗？隐瞒条款你道德吗！”
『我不是人。』系统淡淡地说，『我没有道德，只有机制。』
越枝一口气哽在心口差点没上来，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人中，决定从今以后当一个冷酷无情的高玩，对系统只有冷冰冰的利用，利用！
且不说那两个梦对他还算有用，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只有加快进度查清真相，在事情恶化之前逃出副本。
“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越枝嘴里念念有词，找了个地方坐着，拔下楚歌的手机卡插在江辰的旧手机上，登录了楚歌的抖乐账号。
手机被人格式化过，除了一个加密的压缩包以外没有别的东西，但它到底是很多年前的手机了，在登上账号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私信直接卡退了软件，越枝重试了好几次，才勉强进入账号主页。
最开始看到喑哑歌者这个名字，越枝还以为楚歌是一个音乐博主，真正见到这个账号，他才惊讶地发现楚歌是一个抗抑郁博主。
而且他的粉丝数有两百万，远不止证书上的十万。
“喑哑歌者。”再度念出这个名字，越枝隐约有些明白楚歌的意思了，“无法被人听到的……孤独之人？”
和两百万的粉丝量相比，楚歌的更新频率非常不稳定，他最新的一条视频在一周前，在断更之前，有大约三个月的时间，他隔一天就更新一条视频，再往前，一个月只有三到四条视频。
楚歌似乎不懂怎么运营自媒体，发布的视频很原始，没有封面，全靠APP自动截取，于是所有封面都是楚歌坐在镜头前说话的样子，或缄默，或痛苦，或放松，或流泪。
指尖滑动，楚歌的脸也在屏幕上流动起来，随着时间的回溯，他瘦削的面庞渐渐饱满，苍白的脸色逐渐染上血色，暗淡的眼眸重新聚起光明……
笃。
越枝指尖敲在屏幕上，截断了滚动。
一条视频被他压在指腹之下，这条视频的点赞量格外的高，宛如一道高墙，分隔开两段截然不同人生。
在点开它的时候，越枝的心中甚至泛起一丝紧张，他有一种预感，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视频的背景是类似于大学宿舍的地方，室友似乎都不在，寝室里十分安静，只有楚歌一个人。
他坐在镜头前，眼睛湿红，显然刚刚哭过：“抱歉，最近……出了点事。”
“答应大家的十万粉证书开箱，要过几天才能拍了。”沙哑的嗓音里不自觉地带了哽咽，楚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比音节先落下的，是他的眼泪。
“我妈妈她……她去世了。”他捂住脸，手掌颤抖，“她是我唯一，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我总是在等，等她回家，等她休假……”
“我再也、再也等不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独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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