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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没做错什么 桌角有药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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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吃完以后,顾清逸把沈星辰送回家。
临下车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他。
“沈星辰。”
“嗯?”
“下周复查……不准骗我。”
沈星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知道了。是真的知道了。”
顾清逸这才点头。
“嗯。”
—
一周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复查那天。
医院还是熟悉的味道。
消毒水味混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
沈星辰坐在候诊区。
腿不停地轻轻晃着。
顾清逸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刚买的温牛奶塞进他手里。
“喝一点。”
“没胃口。”
“喝两口。”
沈星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拧开了。
顾清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真听话。”
“……”
“闭嘴。”
—
检查一直做到中午。
抽血、肺功能、CT、心电图……
一项接一项。
最后,两个人坐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等结果。
走廊很安静。
沈星辰盯着电子叫号屏。
忽然开口。
“顾清逸。”
“嗯。”
“其实我还是有点怕。”
顾清逸偏头看他。
没有安慰,只是把手伸过去。
“那就怕。”
沈星辰一愣。
“反正不是一个人。”
手心碰到一起的时候,沈星辰忽然觉得,那些压在胸口的慌乱,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半小时后。
电子屏终于亮起。
【请7号进入诊室。】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
医生翻着检查报告。
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医生摘下眼镜。
“最近按时吃药了?”
“吃了。”
“有没有再出现严重缺氧?”
“没有。”
医生点点头,又看了看片子。
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次情况比上个月稳定。”
“炎症控制住了一些。”
“虽然还是要继续治疗,但目前没有继续恶化。”
一句话,让整个诊室都安静了一瞬。
沈星辰愣住了,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真的?”
医生笑了笑。
“真的。继续按现在方案治疗,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
“还有。”
医生看着他。
“保持心情好一点。情绪对恢复也有帮助。”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是下午。
阳光很好。
风吹过梧桐树,新叶沙沙作响。
沈星辰站在台阶上,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一点。
顾清逸站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现在呢?”
“什么?”
“还怕吗?”
沈星辰想了想。笑了一下。
“还是怕。但是。”
他抬头看向顾清逸,眼睛亮亮的。
“今天比昨天少一点。”
顾清逸也笑了。
“以后会越来越少。”
“为什么?”
“因为。”
顾清逸望着他,声音很轻。
“我们还有很多个春天。”
风吹过来,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沈星辰忽然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顾清逸主动,而是他自己。
轻轻牵住了顾清逸的手。
顾清逸低头看了一眼,笑意一点一点漫上眼底。
“不是怕别人看见吗?”
沈星辰耳朵红了一点,却没有松开。
“今天……心情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慢慢走下医院门口长长的台阶。
身后的医院还在那里。
复查之后,生活好像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
中考倒计时。
六十天
五十九天
五十八天
教室黑板后面的数字每天都在无情地减少,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往前跑。
沈星辰也是,只是他和别人不同。
别人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是各科试卷,而他的桌角,永远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盒。
渐渐地,班里的同学也都习惯了。
每天中午,沈星辰都会准时把药盒拿出来。
一大把,白的、黄的、蓝的,看得人眼花。
同桌在一旁咬着笔头,忍不住感叹:“星辰,你这不是吃药。你这是在吃自助餐啊。”
沈星辰眼皮都没抬,抽空瞥他一眼:“听上去挺丰盛?要不要分你两颗?”
“不了不了!”同桌火烧屁股似地连忙摆手,“命重要,命重要。”
全班瞬间笑成一片,连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数学老师都没忍住,转过身拿粉笔头点了点他们:“行了,别闹了,继续上课。来看这道压轴题……”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沈星辰把那把药吞了下去。
苦涩在舌尖蔓延,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以为自己的青春大概也就这样了——在刷不完的试卷、数不清的药丸,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中,一个人苦苦支撑。
可转念一想,他又抿唇笑了。
不对。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顾清逸。
顾清逸还是每天都来。
有时候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有时候在人头攒动的公交站台,有时候他只是骑着那辆洗得干净的自行车,长腿支着地,远远地跟在后面。
像以前一样,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总来接沈星辰的人,是顾清逸。
连同桌偶尔在校门口撞见,都会隔着老远冲沈星辰挤眉弄眼:“星辰,你家‘专属特护’又在梧桐树底下等你了啊。”
沈星辰总是无奈地笑笑,却在走向那个少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春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自行车的车铃声清脆,和操场边枫树新叶的沙沙声叠在一起。
这一刻,中考的压力、桌角的白色药盒、那些大大小小的检查报告,似乎都退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
有一次放学,两个人刚走到学校门口,夕阳将学校伸缩门拉出长长的影子。
班主任正好出来。
沈星辰瞬间心虚,下意识往旁边站了一步,试图拉开那截几乎能蹭到对方衣袖的距离。
顾清逸却像没发现一样,还笑着说。
“走啊。”
沈星辰头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乎是用气音压低声音。
“老师。”
“嗯。”
“老师在后面。”
“嗯。”
“你嗯什么?”
顾清逸回头,真的和班主任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两秒。
校门口原本喧闹的单车铃声和脚步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班主任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们一眼。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就走了。
“……”
沈星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顾清逸偏头。
“怎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
“可能。”
“……那怎么办?”
顾清逸认真想了想。
“下次见面……我主动打招呼。”
“顾清逸!”
沈星辰差点气笑。
“你是真不怕死啊。”
顾清逸低低笑了一声。
“怕。”
“那你还这样?”
“因为。”
他看着沈星辰。
“我没做错什么。”
一句话,让沈星辰忽然安静下来。
是啊。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只是在这个盛大的青春里,坦荡而热烈地喜欢着彼此而已。
—
四月以后,南京开始暖起来。
操场边的枫树也吐出了新绿,嫩红与浅绿交织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不再像初春时那样带着料峭的寒意。
体育老师照例让大家自由活动。
沈星辰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剧烈运动,只能一个人坐在看台的最高处。
顾清逸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墙……不是。
是请假过来的。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还拿着两支冒着白气的冰棍,正踩着台阶朝他大步走来。
“吃吗?”
“医生说少吃凉的。”
“所以买了常温酸奶。”
“……”
沈星辰低头一看。
顾清逸居然真的把冰棍自己吃了,然后递给他一盒酸奶。
“你是不是故意馋我?”
“嗯。”
“滚。”
顾清逸笑得肩膀都在抖。
两个人坐在看台最高一排。
下面,一群人在打篮球。
阳光很亮,风吹过来。
顾清逸忽然说。
“等中考结束。”
“嗯?”
“我们去旅行吧。”
沈星辰愣了一下。
“去哪?”
“都行。”
“海边?”
“可以。”
“看日出?”
“可以。”
“坐火车?”
“可以。”
沈星辰忽然来了兴趣。
“那如果我以后一直要复查呢?”
顾清逸回答得很快。
“那就挑医院附近的城市。”
“……”
“旅游顺便复查。”
“……”
沈星辰没忍住笑了。
“顾清逸。”
“嗯?”
“你怎么什么都有办法。”
顾清逸望着远处的操场,风吹乱他的头发。
声音却很轻。
“不是有办法。”
“是有你。”
“所以去哪儿都一样。”
沈星辰耳朵一下红了。
“你最近情话越来越熟练了。”
“没有。”
“还没有?”
“真的。”
“那是谁天天说这些?”
顾清逸认真想了两秒。
“可能。是肺部感染治好了。”
“……顾清逸!!”
整个看台都能听见沈星辰炸毛的声音,下面打球的人纷纷抬头。
顾清逸终于笑出了声。
阳光落在少年肩头。
笑声混着操场上的哨声,飘了很远很远。
而沈星辰忽然觉得,或许未来还是会有很多次复查、很多盒药、很多让人害怕的日子,可他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怕了。
因为现在,终于有人陪他一起在长廊等报告,一粒粒数过白色的药盒。
陪他熬过大雪没过脚踝的冬天,然后牵着手,走向每一个枫树抽新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