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广陵邑买了块地后》妄思

10、第 10 章

　　老朱出了门，给马整理好马鞍，戴上斗笠，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牵着马迎着风雪走出了二里地，没一会儿，忽然风声大了起来，打着弯从面前划过，她突然站定脚，盯着远处，雪地里没有什么草木，唯有枯枝挨冻，但远远地看，就能瞧见风雪中，一双双发光的眼睛。
　　是鬣狗。
　　老朱没敢动，拽着缰绳站在原地，马儿似乎感觉到面前有些什么，躁动不安地开始喘着气，老朱赶紧上手安抚，就这瞬间，再回头，鬣狗群又靠近了一些。
　　老朱有些心慌，她急促地呼吸着夹杂雪花的空气，但身体紧绷，她又有些看不清那些靠近的动物，突然喉咙喘不上来气，她想集中精力去看周围那么多鬣狗，但本来身体就没有恢复好，胸口一阵抽搐，老朱眼前一黑，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鬣狗瞧见猎物突然倒下，为首的大叫一声，刚要冲过来，只见那匹马的身后突然冲出几只狼，三五只撒着蹄子跑过来，直接挡在老朱和马的身前，一双绿色的眸子和鬣狗的首领互相对视，狼群首领朝天呼喊一声，随即恶狠狠地露出尖牙发出低吼。
　　“老大，在这！”
　　人类的声音从风声中传来，几只鬣狗伸长脖子听了听，随即原地踱步，冲着首领叫唤几声，围着老朱的鬣狗群便直接四处跑掉，消失在雪里。
　　远处有亮光缓缓离近，狼群们围着老朱没有离开，为首的转过身，嗅了嗅老朱身上的味道，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冰霜即将覆盖她的脸。
　　灯光靠近，马蹄声慢慢停了下来，为首的黑衣男子下马快步跑过来，翻过老朱有些冰冷的身体，摸了摸她的脖子，还有动静，直接背上身，连忙赶着马回去，狼群便跟随着老朱那匹马，尾随在灯光后。
　　老朱从眼前一黑，手脚就没了力气，她似乎感觉得到有人碰她的脸，但渐渐地就没了知觉，脑子里一直是一个声音循环地说着：
　　“那就这样吧好像没有什么了……”
　　“朱玺！醒醒！快醒醒！”
　　突然有人在耳朵边大喊，老朱好像听到了，只是那声音有些远，但手也没有力气，触不到，全身都觉得软，特别是手指和脚，想站起来都难，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是感觉还是有点暗，但已能辨别一个黑发男人低头看着她，她尝试张嘴去回答，但不知道对方听到没有，自己的眼睛又闭上了。
　　“朱玺！朱玺你醒醒！你快醒过来啊！”男人喊着她的名字，但看着老朱睁开过一次眼睛，随后又闭上，随行的人从后厨端来一碗姜汤，男人连忙接过，想给老朱喂下去，却被她吐了出来。
　　“这样不行。”男人赶紧将老朱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把姜汤吹凉，把她的脸掐着，硬生生灌了进去。
　　这次奏效了，老朱的喉咙动了动，喝了下去。
　　男人放松地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放下去平躺着，盖好被子，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可以啊薛将军，上手挺快，这要是再去慢点是不是以后只能等着合葬了？”
　　帮主捋了一把头发，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端起了茶。
　　黑衣男人瞧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老朱确实睡着了，才走到帮主面前的位置坐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帮主撇嘴，“我与她数年未见，这次回来是告诉她镇左司的情况，谁知道正好碰见你回来。”
　　“我问的不是这件事。”男人回答，“从我答应接替你担任这个位置，你出关数月一直逗留龙泉府未归，一点可靠的消息都没传递回来，怎么如今突然又跟她一起出现在这里。”
　　帮主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靠着桌子问他道：
　　“所以你知道到底哪里来的这个什么镇左司吗？”
　　“……这雁北之地，除了雁门关和北地的蛮夷之外，就什么荒凉东西都没有。这所谓的府司是当年中书省一位负责机要政务的官员，因为查了当年玄武门之变的事情被传到杨国忠耳朵里，被贬出境。如此，他虽投于蛮夷之后，一心向李，但又不满杨国忠拦权，遂偷偷跟苍云军的一位将士一道，立了一个什么镇北抚司，专调查这些事情。”
　　“嗯，了解的不差，那原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镇左司，但是有人嫌难听就改了。”
　　“谁提的？”
　　“苏州刺史韦应物韦大人。”
　　“很对，一字不落。”帮主看着他说道：
　　“韦大人当年被贬也是因朝廷政党斗阵，但他自己年少轻狂，未能成就什么大业，心不甘，所以还是念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做出些什么报效李唐。那你知道韦大人走后，是谁接替了镇左司的位置吗？”
　　“顾青慈。”黑衣男人回答。
　　帮主点头，是那位左司郎中的名字。
　　“那他人如今何在？”帮主又问。
　　“……不知。”黑衣男人迟疑了一下，回答。
　　“死了，尸体被抛了喂狗，连尸首都没找到。”
　　“谁干的？”男人问道。
　　“就是那边躺在床上身负重病，为了救挚友双腿差点被打断，后来回到雁北接任镇左司的一把手，被你们喊了十几年长歌门叛徒的，朱玺。”
　　男人向床边望去，只见躺着的那个人昏迷不醒，眉头皱着，仿佛风雪在脑海中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