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30、头骨

　　谢九微住手了，他拇指落在血滴的上方，耳边传来慕清弦委屈的声儿：“你弄疼我了。”

　　弄疼我了......弄疼我了......弄疼我了......

　　慕清弦的话循环在谢九微耳边，他凝玉般的足，在洞中赴那场枕合欢时，你会不会同他这般说？

　　一定不会。

　　谢九微脑海窜进二人纠缠的画面，一如天界欢愉的景象。“谢九微”在后抱着他，颈畔厮磨，慕清弦小声哼哼，掺杂些许低弱的龙吟......

　　慕清弦并不娇气，情之一事亦是如此，过轻的动作他会躲闪个不停，嗔笑着说痒。只有利齿滑过才会令他颤栗，才会叫他抱紧自己。

　　可，他没抱谢九微，他抱了别人。

　　谢九微一双明目愈发晦暗。

　　秦炎没搭理他，他接过弟子送来的鞋替慕清弦穿上，语气宠溺道：“白玉圆子？师兄给你做。”

　　慕清弦一向好哄，听到有吃的更加没了脾气，况他本来就没生谢九微的气，心里只道徒弟脾气有点大，下次与他相处需得仔细着些。是以秦炎牵他离开的时候，他又弯腰牵起了谢九微，他说过，以后走哪儿都会带着他。

　　江面无风，暖阳难得，手被温暖包裹，但听咔嚓一声，谢九微心底的冰裂了缝。目之所向，慕清弦昂首挺胸，背脊挺拔，他是比烈日还要耀眼的存在。

　　许受幻境影响，曾经淡忘的过往涌上心头。无数个日夜，数不尽的时光里，谢九微都只有他自己。

　　兽有父母，魔有爹娘，他们或成群结队，或如规彪受魔拥戴，又或像洞中寄生的生物一样拥挤在一处......

　　只有他，从始至终一个人。

　　不同于他们，谢九微不是通过物种繁衍而来，他出自魔气本身，是自然生出的识。

　　当然，也是魔域禁林赋予其他生物的大补的食材。

　　谢九微沉默了，那些东西，围着他亮出利齿和爪牙，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无人知他也曾羡慕过低等生物间的温情。

　　被魔抢了先而已，谢九微在心里道，总归是我，权当施舍了。以前不是总想，要是早点遇见小龙该有多好，幻境给他一个实现的机会，应该高兴。

　　“要吗？”慕清弦抛过来一个果。

　　村上的房屋下土上竹，下住人上置物，灶房另建。秦炎在灶屋，慕清弦在楼上，隔栏眺望，西江尽收眼底。

　　谢九微接住果，咬上口，汁水清甜。慕清弦低头，目光放到秦炎忙碌的身影，问道：“纪师兄和崔师兄回去了吗？我们后来怎么出的幻境？”

　　锅中水沸腾，咕噜冒泡，倒进圆子盖上盖儿，秦炎清洗细红果儿，顺口答：“九微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洞里寻你，之后幻境突然破了，他们就先回了。”

　　“突然破了？”慕清弦撑首，望向谢九微：“怎么破的？”

　　秦炎道：“你问他啊。”

　　那意思，问他白搭呗，谢九微把果当成秦炎，狠狠咬下去，人眼看魔低。

　　不就灵力弱了些，他一个魔，习仙家法术能习好才是奇了怪，至于在慕清弦面前拆他台？

　　再说了，灵力差不代表脑子不好，谢九微说：“我猜是里面那人暴毙了，让我们捡了个便宜。”

　　“有道理。”说话的同时，慕清弦单手撑栏杆，跳下去，“瑶光城的时候，他就险些被人杀了。”

　　圆子熟得快，慕清弦晃到秦炎那里，秦炎正往碗里盛。热气模糊了他的脸，朦朦胧胧间，谢九微见慕清弦探出头，深吸一口气后喟叹：“好香。”

　　“徒弟，”慕清弦端碗到桌上，唤谢九微：“来吃。”

　　这次他大方了，碗里盛得满满当当，朝谢九微那边一推。秦炎观另一个碗，圆子只占碗的一半，果零星几颗。以慕清弦的食量显然不够，他道：“我再煮些。”

　　谢九微坐在桌旁，搅动的汤匙磕在碗上发出清脆的音。慕清弦没坐，他端碗站在秦炎旁边，时不时地喂秦炎两颗。

　　醋意或许有，更多的是温馨，谢九微为慕清弦有这样的师兄而感到开心。那些他没有陪伴的岁月，慕清弦被他们照顾得很好。

　　凝慕清弦带笑的侧颜，谢九微想，其实他应该生气，生很大的气。尤其是经幻境的水性杨花，若不给慕清弦几分颜色瞧瞧，岂不显得他这个魔尊很没用？

　　可慕清弦在笑，他那么愉悦。

　　好像与他的愉悦相比，其他便不那么重要了。

　　晚些时候，魏野寻了过来，同来的还有魏永年和楚亦兰。魏永年先开口，语带歉意地说，是他没处理好此事，讲本来说好的只要慕清弦负责魔骨的殓收，结果却将他拉到了幻境，还害他昏睡了几日，要不是苏寻月赶来，他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语毕又道若是慕清弦有个意外，他怎么跟已逝的卜掌门交代。

　　慕清弦没做声，客套周旋他不擅长，秦炎也不善，魏野打起哈哈，言事发突然非谁之过。然后话入正题，询问慕清弦身体是否好些了，能否去收村前那颗——骷髅头。

　　要说这头，谢九微入幻境前见了，圆圆润润，饱饱满满，完美得没话说。偏它要冒黑气，冒黑气就罢了，黑气还合成他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众人看他。

　　谢九微：“............”

　　关键时刻还是慕清弦靠谱，慕清弦大言不惭、实事求是地说：“我徒弟好看。”

　　可能担心旁人理解不了，慕清弦追加解释，“好看的东西，是个骨头都会喜欢。”

　　“是。”“是是。”“慕掌门说的是。”

　　先说话的是东郭建修，后开口的乃孟映溪，他们既没意见，慕清弦合掌念诀。他仙力无色，谢九微等人只觉周边气流在变化，紧接着，苏寻月带来的储物袋开始震动，肉眼可见的，储物袋上多了几道符文，流转如水波。

　　随后，头骨缓缓升起。

　　慕清弦一边控袋，一边走向深坑。照理，空洞的眼眶不会转，但它就是转了，其内被压制的黑气如有实质地凝向谢九微，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周遭顿陷静寂，唯有慕清弦还在往前走，太异常了！

　　谢九微想要拉住他，脚却被紧紧地定在了地上，清弦......他唤不出。

　　凌空的头骨在看着他笑，笑他的无能，笑他的一无是处。

　　眼看慕清弦又近了一分，谢九微心急如焚，一口心头血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

　　清弦。

　　谢九微快要死了。

　　他可以死千次、死万次，唯独慕清弦不行。

　　慕清弦要与天同寿，要看遍世间繁华，还有美食，这龙最爱吃了。

　　汗急湿了衣，谢九微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头骨似人般俯下身，凑到慕清弦面前，刺骨的寒意窜过谢九微脊背，他怕极了。但——

　　骷髅头只是亲吻了慕清弦。

　　然后慕清弦穿骷髅头而过。

　　骷髅头化成烟了...

　　消散了......

　　谢九微，也能动了。

　　声音回归，是大家在赞慕清弦功法卓越，赞他当云渺掌门当之无愧。而慕清弦，他抛起收了头骨的储物袋，抬脚，储物袋飞向苏寻月。

　　他丫的。

　　谢九微欢喜交加悲愤，他丫的慕清弦居然拿他的头当球踢！

　　也是这一瞬，谢九微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幻境发生的事。头骨嘲讽得没错，以他之力怎么可能制住“谢九微”，更不论凝魔气为己用。之所以能制住，完全是因为头骨中附着的，亦或生出的东西跟在了他身上。

　　如果是这样......

　　他望向苏寻月提着的储物袋，目光变狠厉，幻境中与慕清弦发生关系的多半就是骨中物。

　　慕清弦说，和他赴云雨的是自己，而在刚刚，它幻化的正是他的样子不是吗？

　　所以，慕清弦爱他。

　　慕清弦没有背叛他！

　　慕清弦只是被骗了，再深究，这东西是跟他进去的幻境，是他害了慕清弦。

　　当愤怒转为悔意，谢九微想跟苏寻月讨回那块头骨，他要拿来给慕清弦当玩物，今天脚踢明天腿踹，爱咋咋的，他才不在乎。

　　“走了。”魏野叫他，“发什么呆？”

　　慕清弦在旁问：“去哪儿？”

　　他不想回云渺，还没玩够呢。

　　“回玉清门，”魏野像是慕清弦肚里的虫，戳破道：“待客待客，客还没待，怎么能叫你回去，而且......”

　　魏野说：“不是稀罕承宇，借你玩两天。”

　　“真的？”慕清弦好险没跳起来。

　　真是难为他了，秦炎慨，若非掌门的枷锁在，慕清弦定能随心所欲，何须端着架子扮老成。

　　谢九微就不同了，他不要慕清弦活成别人希望的样子，他该属于苍穹，翱翔在天际。慕清弦不是不能由着性子嘛，那他谢九微便代之，谢九微抱起慕清弦，手落到腰上，一圈一圈地转，嘴里喊着：“嗷~~嗷~~”

　　换成慕清弦是纯然与天真，谢九微？秦炎的眉心越蹙越紧，唉，收徒不当，他对苏寻月说：“顾师兄怎么就没拦住？”

　　苏寻月：“可不是说。”

　　话语间，凌霄剑宗前来告别，谢九微没放慕清弦下来，秦炎与之拱手，不多时玄音谷也来了人，慕清弦倒是被放下了，但二人跑去研究承宇了。苏寻月侧身挡住东郭建修望向那边的视线，东郭建修没说什么，只道此番有劳苏阁主相助。

　　稍作客套，苏寻月带弟子离开。

　　魏野走到慕清弦身后，耳语几句，慕清弦的眼睛蹭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