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千劫》鹿杳

48、幽冥鬼市 百鬼夜行·

　　地牢之中，阴风怒号。

　　夜琉璃身后的鬼王虚影在狭小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庞大，双角如弯月，镰刀上的寒光映照出无数亡魂的哭嚎。整个地牢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以下，墙壁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林风眠只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袭来，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撕扯着他的意识。他咬紧牙关，运转青云诀，将那股寒意强行压制。

　　"苏姑娘，石兄，你们带着云舒师姐先撤！"林风眠头也不回地喊道。

　　"不行！"苏挽月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夜琉璃，"我们不能留你一个人！"

　　"听我的！"林风眠的声音不容置疑，"夜琉璃的目标是我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在这里只会成为她的靶子！带云舒师姐出去，找到凌昊师伯，然后去封魔崖看看掌门师伯的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命令。"

　　苏挽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和石惊天架起奄奄一息的云舒，从地牢侧面的另一条通道迅速撤离。

　　夜琉璃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拦。在她看来，几个蝼蚁的生死无关紧要，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林风眠，以及他体内的龙魂之力。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夜琉璃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林风眠，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哦？"林风眠冷冷地回应，"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夜琉璃缓缓向前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漆黑的脚印，脚印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从你第一次在海皇珠中激活龙魂之力开始，我就感觉到了。那条老龙的残余意志……真是诱人啊。"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尖锐的犬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吃了你，我就能突破元婴期。到时候，整个九州，谁能挡我？"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林风眠双手结印，海皇珠中的龙魂之力被催动到极致，一条金色的迷你龙影从珠子中飞出，盘旋在他头顶，发出低沉的龙吟。

　　"龙魂附体·改！"

　　金色龙影俯冲而下，再次融入他的体内。林风眠的双眼变成纯粹的金色，周身覆盖上一层龙鳞光甲，气息暴涨到了金丹后期的程度！

　　"金丹后期……还是太弱了。"夜琉璃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我还以为你能直接飙升到金丹大圆满呢。看来那条老龙的龙魂之力，也没多少剩余了。"

　　她抬起右手，十根黑色的利爪在昏暗的地牢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不过，够我塞牙缝了。"

　　"嗖嗖嗖——！"

　　十道漆黑的爪影从她的指尖射出，如同十条黑色的毒蛇，撕裂空气，朝林风眠扑来！

　　林风眠身形一闪，碧落剑横扫，金色剑气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弧，与那些爪影正面碰撞！

　　"叮叮叮叮——！"

　　爪影与剑气交错，爆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声响！林风眠只觉每一道爪影中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阴煞之力，剑气与它们碰撞后迅速被腐蚀、消融！

　　"阴煞之力能腐蚀灵力！"林风眠心中一惊，"不能直接用灵力硬碰！"

　　他立刻改变策略，将碧落剑的寒气催动到极致，剑身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冰霜与阴煞之力相克，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腐蚀！

　　果然，当那些黑色爪影再次袭来时，被碧落剑上的冰霜挡住了大半，只有少量渗透进来，对林风眠的伤害大大降低。

　　"有点意思。"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碧落剑的寒气……竟然能克制我的阴煞之力？看来这柄剑不简单。"

　　她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啸叫声不是凡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攻击！林风眠只觉脑海中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发黑！

　　"魂啸！"夜琉璃怪笑着，"小弟弟，你的灵魂，归我了！"

　　她身后的鬼王虚影猛地扑上前，巨大的镰刀带着森寒的死亡气息，朝着林风眠的头顶劈下！

　　这一击若是劈实了，林风眠的灵魂会被直接斩成两半，肉身虽然完好，但意识会永远迷失在幽冥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林风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躲避，没有格挡，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你疯了？！"夜琉璃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送死，镰刀的轨迹微微偏移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的偏移，给了林风眠机会！

　　他放弃了防御，将全部灵力灌注到碧落剑中，剑身上的金色龙魂之力与碧蓝色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金与蓝的双色剑光！

　　"碧落·龙吟斩！"

　　林风眠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是刺向鬼王，而是刺向夜琉璃本人！

　　剑光如同一道金蓝色的闪电，穿透了鬼王虚影的阻拦——因为鬼王是虚体，实体攻击对它的伤害有限——直接逼近夜琉璃的胸膛！

　　"什么？！"夜琉璃大惊失色，仓促间想要侧身躲避，但剑光太快了！

　　"噗——！"

　　碧落剑刺入了她的左肩！

　　金蓝色的剑气在她体内炸开，龙魂之力与碧落寒气同时发作，将她体内的阴煞之气搅得一片混乱！

　　"啊啊啊！"夜琉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地牢的石壁上！

　　石壁龟裂，碎石飞溅！她从石壁中滑落下来，左肩处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但那血液不是红色的，而是如同墨汁般漆黑！

　　"你……你竟然能伤到我……"夜琉璃捂着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你一个金丹初期的小杂种……怎么可能……"

　　林风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才那一剑虽然伤了夜琉璃，但鬼王的镰刀余波还是擦过了他的后背，在背心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阴煞之气顺着伤口侵入他的体内，正在疯狂地侵蚀他的经脉和灵力！

　　他只觉后背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他体内翻江倒海。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还没完呢。"他握紧碧落剑，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灵力运转到了极限。

　　夜琉璃缓缓站起身来，左肩的伤口在诡异的黑光闪烁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她的恢复力，远超常人！

　　"小杂种，你彻底惹怒我了。"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忍，眉心那枚黑色宝石中的人脸开始疯狂地扭曲嘶吼，释放出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本来想留你一个全尸，现在……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古老而诡异的咒语。地牢中的阴煞之气疯狂汇聚，在她的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

　　"百鬼夜行·万魂噬心！"

　　法阵光芒大盛，地牢的四面墙壁、地面、天花板同时裂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从裂缝中挤出来！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只剩半个脑袋，有的眼珠都烂掉了还在转动——全是被夜琉璃吞噬的亡魂！

　　数百上千张鬼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汇聚成一股令人崩溃的灵魂冲击！

　　林风眠只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从身体中撕扯出来！他双手抱住头颅，拼命运转青云诀稳固心神，但那些鬼脸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张张贴在他的身上，啃噬着他的灵力护罩！

　　"啊啊啊！"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体内的灵力在急速消耗！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瞬间，胸前的海皇珠忽然自行激发了！

　　珠子中的龙魂之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那些鬼脸隔绝在外！鬼脸撞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到烈火，纷纷消融！

　　"龙魂护体！"林风眠眼前一亮，"海皇珠在自动保护我！"

　　他趁机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灵力全部注入碧落剑中。剑身上的金光与蓝光再次交织，形成那道双色剑光！

　　但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冲上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拼夜琉璃必死无疑。

　　他转头看向地牢的出口方向，那里有苏挽月和石惊天离开时的痕迹。

　　"不能在这里打。"林风眠当机立断，"这里是她的主场，阴煞之气无穷无尽。必须把她引到外面去！"

　　他转身就跑！

　　"想跑？！"夜琉璃怒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追了上去，"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林风眠冲出地牢，沿着山道一路狂奔。身后的夜琉璃紧追不舍，所过之处，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蔓延，将沿途的植被尽数腐蚀枯萎！

　　"往封魔崖跑！"林风眠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掌门师伯把夜琉璃引到封魔崖，说明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克制她！"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封魔崖的方向狂奔！

　　……

　　与此同时，封魔崖附近。

　　青云门掌门，清虚真人，正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面前，是一道巨大的裂缝——那就是封魔崖的核心封印，裂缝中不断渗出漆黑的魔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清虚真人的状态极其糟糕。他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胸口有一道巨大的爪痕，深可见骨，显然是之前与夜琉璃交手时留下的。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发紫，气息奄奄，但他依然死死地维持着封印，不让裂缝进一步扩大。

　　"师兄……你撑住……"凌昊真人坐在他身旁，一边吐血一边往他体内输送灵力，"风眠回来了……他带回了援军……你再撑一会儿……"

　　清虚真人勉强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风眠……回来了……就好……青云门的……未来……在他身上……"

　　他转头看向那道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这个封印……撑不了多久了……夜琉璃那个魔女……她故意引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分心……好让她在山下布阵……"

　　"师兄，别说了！省点力气！"凌昊真人哽咽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一道金蓝色的光芒正在快速接近！

　　"是风眠！"凌昊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出来了！还活着！"

　　清虚真人也看到了那道光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欣慰、担忧、坚定、和不舍。

　　"风眠……"他低声呢喃，"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

　　林风眠冲出密林，出现在封魔崖上方的平台上。

　　夜琉璃紧追其后，身形从黑光中显化，阴恻恻地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前面就是封魔崖，你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了！"

　　林风眠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夜琉璃。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体内的阴煞之气也在持续侵蚀着他的经脉。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在颤抖，但他依然死死握着碧落剑，剑尖指向夜琉璃。

　　"我不需要跑。"他喘息着说道，"我只是想换个地方杀你。"

　　"杀我？"夜琉璃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张狂地大笑起来，"小杂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灵力耗尽，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稳了！拿什么杀我？拿你的命吗？"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根黑色利爪再次暴涨："也好，我正好饿了。你的灵魂，一定很美味。"

　　她正要扑上来，封魔崖的裂缝中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轰隆隆——！"

　　裂缝中的魔气剧烈翻涌，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在缓缓苏醒！

　　"嗯？！"夜琉璃猛地转头，看向那道黑色光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的神色，"这是……封魔崖的封印在松动？！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魔气……这是……"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深渊之气？！"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里怎么会有深渊之气的封印？！"

　　"深渊之气？"林风眠心中一动，想起了龙族传承记忆中提到的那个恐怖存在——"深渊之主"。

　　封魔崖下镇压的，竟然与深渊之主有关？！

　　就在这时，清虚真人的声音从崖边传来，虚弱但坚定：

　　"风眠……听我说……"

　　林风眠转头望去，只见清虚真人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古老的玉简，递向他：

　　"这是我青云门开派祖师留下的……'镇魔令'……它能暂时加固封印……也能……释放出封印中的力量……"

　　"师伯！不要！"林风眠大惊，"释放封印中的力量，你会死的！"

　　清虚真人惨淡地笑了笑："师伯……早就该死了……三年前与血煞宗护法交手时……就已经受了致命伤……能撑到现在……是为了等你回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抽离："风眠……青云门的未来……交给你了……保护好……你的同门……保护好……云舒……"

　　"师伯——！！！"

　　林风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清虚真人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汇聚到那枚玉简中，玉简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飞入林风眠的手中！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从玉简中涌入林风眠的体内！那力量磅礴如海，古老如山，带着青云门八百年来历代掌门的意志和修为！

　　林风眠只觉自己的修为在瞬间飙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直接跨越了四个小境界，达到了金丹大圆满的巅峰！

　　但这还不是结束。

　　玉简中的力量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冲击着他体内的瓶颈！那层阻隔在金丹期与元婴期之间的无形屏障，在他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不够……还不够……"林风眠咬紧牙关，将海皇珠中的龙魂之力也一并催动！

　　金色龙魂、青云镇魔令、碧落寒气、本源火种——四股力量在体内交汇融合，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洪流，朝着那层屏障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在林风眠的体内响起。

　　那层无形的屏障，碎了！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气息，从林风眠的体内轰然爆发！

　　半步元婴！

　　虽然还没有完全突破到元婴期，但他已经站在了金丹期的巅峰，半只脚踏入了元婴的门槛！

　　夜琉璃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原本随时能被她捏死的"小杂种"，此刻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她感到了……恐惧！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身形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可能……突破得这么快……"

　　林风眠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一只金光闪烁，一只碧蓝如海。他的长发在背后飞扬，周身笼罩在一层金蓝色的光焰之中，如同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神祇。

　　"夜琉璃。"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威严，仿佛有另一个古老的灵魂在他体内说话，"你说你想吃我？"

　　他抬起碧落剑，剑身上的金蓝双色光芒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剑芒，剑芒的顶端，隐约可见一条金色的龙影在盘旋！

　　"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