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千劫》鹿杳

29、烈焰遗孤 辞别师门·

　　黑风岭一战，破劫小队大获全胜。

　　三十余名血煞宗弟子尽数伏诛，独眼中年护法被林风眠与秦烈联手斩杀，据点被付之一炬。当黎明来临之时，黑风岭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以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息。

　　消息传回青云门，上下振奋。

　　这是自血煞宗大举压境以来，青云门取得的第一次实质性胜利。虽然只是一座小型据点，虽然斩杀的敌人中最高不过金丹中期，但这代表着——血煞宗并非不可战胜。

　　此后一个月间，破劫小队接连出击，先后捣毁了血煞宗位于中原地区的六处据点，斩杀金丹期护法四人，筑基期弟子近百人。一时间，“破劫”之名在中原修真界悄然传开，成为许多深受血煞宗迫害之人的希望象征。

　　然而，胜利的背后，代价也同样沉重。

　　孙铁柱在一次战斗中为掩护队友撤退，被敌人的毒针刺中右臂，虽然保住了性命，但那条手臂的经脉受损严重，日后恐怕再也无法施展高阶土系法术。陆仁杰在一次夜袭中被三名金丹期护法围攻，身负重伤，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胜利，都是用鲜血和伤痕换来的。

　　这天傍晚，林风眠独自坐在后山的悬崖边上，望着远处的落日出神。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烂的橘红色，群山连绵起伏，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山风吹动他的衣袍，带来几分凉意。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秦烈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壶酒，“怎么，又在想事情？”

　　林风眠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秦烈，我在想，我们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什么意思？”

　　“我们捣毁了六座据点，杀了上百个血煞宗的人。可是，血煞宗在中原的据点至少有几十座，总人数不下数千。我们杀掉的那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林风眠的声音有些低沉，“而且，每打一场仗，就有队友受伤。孙铁柱的手臂废了，陆仁杰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如果再这样打下去，迟早会有人丢掉性命。”

　　秦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风眠，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河边说的话吗？”

　　林风眠微微一怔。

　　“你问我，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说，我活着是为了报仇。你说，你活着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秦烈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声音平静而坚定，“现在我问你——你有没有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林风眠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他们从树林里救回来的小女孩的脸。她现在已经安顿在青云门中，拜在丹阳真人门下学习炼丹术，每天笑得像一朵花一样。

　　还有那些被他们从血煞宗据点中解救出来的无辜百姓，那些因为破劫小队的存在而免遭屠戮的村庄……

　　“我……”林风眠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否认。

　　是的，他保护了那些人。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虽然远远不够，但他的确做到了。

　　“这不就结了？”秦烈咧嘴一笑，“咱们的力量确实有限，杀不光所有的坏人。但只要咱们还在，就能多救一些人，多保护一些人。哪怕只能多救一个，那也是赚的。”

　　他拍了拍林风眠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又不是神仙，不可能面面俱到。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够了。”

　　林风眠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没想到偶尔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你说得对。”林风眠举起酒壶，“来，敬你一杯。”

　　“敬咱们破劫小队！”秦烈也举起自己的酒壶，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仰头喝了一大口，任由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在胸腔中燃起一团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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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林风眠来到了青云门后山的一处幽静院落。

　　这里是历代掌门清修之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林风眠在院门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叩响了门环。

　　“进来吧。”院内传来清虚真人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林风眠推门而入，只见清虚真人正坐在院中的一棵老松树下，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他手中捻着一枚白子，正凝神思索着什么。

　　“掌门师伯。”林风眠走过去，躬身行礼。

　　“坐。”清虚真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风眠依言坐下，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清虚真人落下手中的白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风眠，眼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感慨：“风眠，你来青云门有多少年了？”

　　“回师伯，十二年零七个月。”

　　“十二年……”清虚真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师父把你带上山的时候，你才那么丁点儿大，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娃娃。一转眼，都已经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林风眠低下头，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个慈祥而严厉的老人，教会了他识字、练剑、做人。

　　“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心事？”清虚真人问道。

　　林风眠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思考了一夜的决定：“掌门师伯，弟子想暂时离开青云门，外出游历一段时间。”

　　清虚真人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问道：“为何？”

　　“弟子的修为卡在筑基巅峰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始终无法触摸到金丹期的门槛。”林风眠坦诚地说道，“弟子感觉，继续留在山上闭门苦修，恐怕很难再有突破。弟子想去外面走走，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和道路。”

　　清虚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修道一途，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困于一隅，终究难成大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递给林风眠：“这是我年轻时游历四方的一些心得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些秘境和古迹的位置，或许对你有用。”

　　林风眠双手接过玉简，郑重地收好：“多谢掌门师伯。”

　　“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清虚真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师伯请讲。”

　　“第一，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是青云门的弟子。青云门的门规戒律，不仅仅是为了约束你，更是为了保护你的道心不受侵蚀。”

　　“第二，修真界远比你在山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人心叵测，善恶难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人。遇事多留一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第三——”清虚真人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无法抉择的事情，就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的师父教给你的，不仅仅是剑法和功法，更重要的是——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林风眠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弟子谨记师伯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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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掌门的院子里出来后，林风眠又分别去见了凌昊真人和丹阳真人，向他们辞行。

　　凌昊真人送了他一柄品质上佳的飞剑作为代步工具，嘴上却说着：“别在外面丢青云门的脸，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丹阳真人塞给他一大包丹药，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每种丹药的用法和注意事项，生怕他在外面受伤了没人照顾。

　　最后，林风眠回到了自己的竹舍。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秦烈正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你这是……”林风眠有些意外。

　　“废话，你要出去游历，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去啊！”秦烈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得跟着你，替你撑场子！”

　　林风眠哭笑不得：“我是去游历修行，不是去打架。”

　　“那不正好？一边游历一边打架，两不耽误！”秦烈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再说了，你不是说过要帮我重建烈焰山庄吗？不出去走走，怎么招募人手？怎么寻找资源？光靠咱俩在山上闷头修炼，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重建山庄的家底？”

　　他说得振振有词，林风眠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好吧，这家伙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想着打架和吃喝，但偶尔也会有靠谱的时候。

　　“行吧，那就一起走。”林风眠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得听我的，不许随便惹事。”

　　“放心放心，我最听话了！”秦烈拍着胸脯保证，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可信。

　　林风眠摇了摇头，走进竹舍，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然后将流云剑挂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多年的小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书架。书架上还放着他小时候练字用的毛笔和纸张，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着那些遥远的时光。

　　“走吧。”林风眠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竹舍。

　　秦烈已经等在外面，肩上扛着重剑，手里拎着包裹，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第一站去哪儿？”

　　林风眠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天机阁的客卿令牌，在手中掂了掂。

　　“先去一趟东海吧。”

　　“东海？去那儿干啥？”

　　“去找一个人，找一条路。”林风眠望向东方，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向往，“顺便看看，那片传说中的剑岛，是不是真的有柳如烟说的那么神奇。”

　　两人并肩走下山道，晨光从东方的山峦间洒落下来，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