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千劫》鹿杳

23、烈焰遗孤 血仇往事·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血煞宗的猛攻下剧烈震颤，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林风眠、云舒、秦烈三人并肩立于阵前，各自运转灵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青云山深处响起：

　　“何人胆敢犯我青云山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住了所有人的心神。那些正在疯狂攻击护山大阵的血煞宗弟子，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紧接着，一道青色剑光自山顶主殿方向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瞬息之间便落在了山门前。剑光散去，露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之中精光闪烁，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山岳般厚重深沉。

　　“掌门师伯！”守山弟子们齐齐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青云门当代掌门——清虚真人，元婴中期修为，坐镇青云山已有百年之久。

　　屠霸见到清虚真人现身，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拱手道：“晚辈血煞宗内门长老屠霸，见过清虚真人。晚辈此来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请贵派交出杀害我血煞宗弟子的凶手，讨一个公道。”

　　“公道？”清虚真人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屠霸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带着五十余人，强攻我山门大阵，这便是你口中的‘并无冒犯之意’？”

　　屠霸语塞，额头渗出冷汗。面对元婴期的大修士，他这个金丹后期实在不够看。但他身后有血煞宗撑腰，倒也不至于太过畏惧，硬着头皮道：“晚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被杀的三名弟子中，有一人是本宗宗主的外甥。若不能将凶手缉拿归案，晚辈回去也无法交代。”

　　“哦？”清虚真人微微挑眉，“你说是本门弟子杀了你们的人，可有证据？”

　　“证据？”屠霸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牌，“这是我血煞宗弟子的命魂玉牌，碎裂之前，最后感应到的气息，便是来自青云山方向！而且，方才那个姓林的小子已经亲口承认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虚真人的目光转向林风眠，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林风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掌门师伯，那三名血煞宗弟子确实是弟子所杀。但他们当时正在追杀一对无辜父女，手段残忍，毫无人性。弟子出手相救，这才将他们斩杀。弟子愿承担一切后果，绝不连累宗门！”

　　“好一个承担一切后果！”屠霸狞笑道，“既然你承认了，那就乖乖出来受死！否则，我血煞宗大军压境之时，便是你青云门覆灭之日！”

　　“放肆！”清虚真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股磅礴的灵力席卷而出，直接将屠霸震退数步，“我青云门立派八百年，还从未有人敢在山门前如此嚣张！你血煞宗若要开战，我青云门奉陪到底！”

　　屠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好好好！清虚真人果然硬气！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血煞宗不讲情面了！三日之后，我宗宗主将亲自登门拜访，届时看你还能否这般嘴硬！”

　　说罢，屠霸大手一挥：“撤！”

　　五十余名血煞宗弟子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之中。

　　山门前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血煞宗宗主亲自出马，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上升到了两个宗门之间的全面对抗。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林风眠三人：“你们三个，随我来。”

　　……

　　青云门，议事大殿。

　　清虚真人高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几位长老——凌昊真人、丹阳真人、以及一位面容枯槁、气息深沉的老者，正是青云门唯一的元婴后期太上长老——玄机子。

　　林风眠、云舒、秦烈三人站在大殿中央，感受到周围数道强大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过，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风眠，”清虚真人缓缓开口，“你将当日之事，详细说来。”

　　林风眠不敢隐瞒，将当日如何遇到那对父女、如何与血煞宗三魔交手、最终将其斩杀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都有些凝重。

　　“那对父女，你可知道他们的来历？”凌昊真人问道。

　　林风眠摇了摇头：“弟子不知。那位老者只说他们是逃难的，并未透露身份。”

　　“逃难……”玄机子太上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那老者，可是左眉有一颗朱砂痣？”

　　林风眠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如此。”

　　玄机子缓缓闭上眼睛，良久，才长叹一声：“果然是他……烈火老祖，没想到他还活着。”

　　“烈火老祖？！”在场几位长老齐齐变色。

　　凌昊真人惊讶道：“太上长老说的是三百年前纵横西域的散修强者，烈火老祖？他不是在两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吗？”

　　“陨落？”玄机子摇了摇头，“当年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入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他若是那么容易陨落，反倒奇怪了。”

　　说到这里，玄机子看向秦烈，目光深邃：“小子，你出身烈焰山庄，可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秦烈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烈焰山庄的创派祖师，传说中那位一手建立山庄、传下《烈焰焚天诀》的前辈高人，似乎就被称为‘烈火老祖’！但是庄中典籍记载，祖师爷早在五百年前就已仙逝了啊！”

　　“五百年前？”玄机子冷笑一声，“那是他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真正的烈火老祖，一直活到了现在。而他隐退的原因，恐怕与你们烈焰山庄的覆灭有关。”

　　“什么？！”秦烈猛地攥紧拳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太上长老的意思是，我烈焰山庄被灭门，与烈火老祖有关？”

　　玄机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清虚真人：“掌门，你还记得当年那桩悬案吗？”

　　清虚真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太上长老说的是……血煞宗崛起的那段历史？”

　　“不错。”玄机子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方的天际，缓缓道，“三百年前，西域出现了一个神秘势力，行事诡异，专以吞噬他人精血魂魄来提升修为。当时的西域各大门派联手围剿，却损失惨重。后来还是烈火老祖亲自出手，与那势力的首领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其重伤驱赶，但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

　　“从那以后，烈火老祖便销声匿迹，而那神秘势力也在西域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一百年后，血煞宗突然崛起，短短几十年便发展成为西域第一魔道宗门。你们不觉得，这两者之间太过巧合了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寂静。

　　秦烈的声音有些颤抖：“太上长老的意思是……血煞宗，就是当年那个神秘势力的余孽？”

　　“不仅如此。”玄机子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我怀疑，当年那神秘势力的首领并没有死，而是改头换面，成为了如今的——血煞宗宗主！”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殿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乌云翻滚，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恐怖的气息自远方传来，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青云山！

　　“来了。”玄机子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比预想的快了三天。”

　　清虚真人霍然起身，沉声道：“所有长老听令！立即启动护宗大阵最高禁制！开启藏经阁封印！通知所有弟子进入备战状态！”

　　“是！”

　　几位长老领命而去，大殿内只剩下玄机子、清虚真人，以及林风眠三人。

　　玄机子走到秦烈面前，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叹息一声：“孩子，你想知道烈焰山庄被灭门的真相吗？”

　　秦烈咬紧牙关，用力点头：“求太上长老告知！”

　　“真相就是——”玄机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烈焰山庄之所以被灭门，是因为你的父亲，上任庄主秦战天，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血煞宗宗主，就是当年被烈火老祖击败的那个魔头！而血煞宗这些年暗中积蓄力量，就是为了卷土重来，一统修真界！”

　　“你父亲本想联合西域各大门派共同对抗血煞宗，却不想消息走漏，引来了杀身之祸。一夜之间，烈焰山庄上下三百余口，无一幸免。而你，是被烈火老祖拼死救出来的唯一血脉。”

　　秦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青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三百余口人命，包括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师叔师伯……全部葬身于血煞宗的屠刀之下！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发现了真相！

　　“啊啊啊——！”

　　秦烈仰天长啸，一股狂暴的烈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燃烧的火人！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竟然突破瓶颈，直接从筑基初期攀升至筑基中期，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仇恨，有时候是最好的修行催化剂。

　　林风眠走上前去，伸手按在秦烈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云舒也走了过来，站在秦烈的另一侧。

　　三个人，肩并着肩，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玄机子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孩子们，”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重，“血煞宗宗主，极有可能是一位化神期的绝世强者。以我们青云门现在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并非全无胜算。只要能够坚持到烈火老祖赶来，就有翻盘的机会。”

　　“烈火老祖？”林风眠一怔，“他不是已经……”

　　“他当然还活着。”玄机子微微一笑，“而且，他已经知道了青云门面临的危机。那日他出现在你们面前，绝非偶然。他是在布局，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这个被他选中的传承者。”

　　林风眠愣住了：“我？传承者？”

　　“没错。”玄机子深深地看着他，“你难道没有发现，自从你开始修炼以来，你的进境速度远超常人？你以为那只是天赋使然？那是因为，烈火老祖在暗中将一缕本源火种植入了你的体内。那火种，是《烈焰焚天诀》的最高奥义所在。”

　　“换句话说，你已经是烈火老祖钦定的隔代传人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林风眠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修炼的速度如此之快；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面对血煞宗三魔时，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会突然爆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日在山洞中，烈火老祖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原来，一切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整个青云山都在剧烈摇晃！

　　护宗大阵的光幕在天际亮起，与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色能量猛烈撞击，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血煞宗宗主，到了！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孩子们，准备好了吗？”

　　林风眠握紧流云剑，秦烈扛起重剑，云舒指尖银针闪烁。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准备好了！”

　　大殿之门轰然打开，外面的天空中，一片血海正从天际席卷而来，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

　　而在那片血海之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俯瞰着整座青云山，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那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眉心处有一道血色的竖纹，仿佛第三只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青云山：

　　“清虚老道，别来无恙。一百年了，本座又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我。”

　　“交出烈火老祖的传人，本座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一条全尸。”

　　话音落下，天地变色，风云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