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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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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看见了已故的男友在这个鬼地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感动吗?活见鬼啊!
李梦今连呼吸都僵滞住了。
陆有思见李梦今面色发白,当真被吓得不轻,便松了捂着她的手,那柄绣春刀却仍虚抵在李梦今颈间,“不过是刀背贴着皮肉,又不是刀口,至于吓成这样?”
若心中所想能瞬凝成刃,此刻陆有思早已是体无完肤了。李梦今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故人,喉间涎津微咽,垂眸方见竟是刀背,一时间竟不知该怕哪个好了。
拿着绣春刀,他怎么变成锦衣卫了?看他这架势不像演的。这耀眼的金属牙牌,大红织金过肩飞鱼袍,束腰玉带。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现代已故男友在古代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大官!
李梦今斟酌着开口,“大人,您这是?”
“交出来。”
李梦今茫然,交什么?“还请大人明示。”
陆有思冷眼一觑,“你私下编纂的那些野史杂录。”
啊?!不是,原主居然还干这个?好一个外表高冷内心闷骚的史官啊!
李梦今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大人所言,下官愚钝,不大听得懂。”
陆有思手腕轻转,冰凉的刀刃骤然翻转,凉意瞬间滑过李梦今脖颈的温热,冰得她一哆嗦。
“当真没有?”
神经病啊!李梦今勉力扯出诚挚笑意,“下官位卑言轻,怎敢在您面前扯谎。”
陆有思凝眸审视,眼神似在传递着“文官最会耍嘴皮子功夫,你定是在骗我”的意思,“最后问一次,有,还是没有?”
死鬼不许诈尸!
李梦今心烦气躁,却只得耐着性子,言词愈发恳切,“大人若有所需,不妨明示?”
陆有思眸中寒意骤凝,“知道的越多,死的,便越快。”
真是无语了……
李梦今轻叹,眉眼刻意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无奈,“大人明鉴,下官断无打探之意,下官也绝不会拿身家性命说笑。您所需之物,下官的确拿不出。”
见陆有思神色阴郁,李梦今继又开口,“大人深夜来访,必是有所需的。下官的侍女和车夫都是护主的,但听到这般动静却未前来,想必已被您手底下的人制住。”
李梦今抬眸直盯着陆有思,语中暗芒渐长,“大人虽以性命相胁,却并未伤下官毫分,可见并非真要取我性命。既不便言明所求,定有隐衷。然而有些事,无需言明亦是可办的。”
再观陆有思神色微变,李梦今心中愈发肯定,不缓不急,“若您有求于下官,又执意如此强硬,那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不知他日朝堂之上,丘阁老是否会参奏一本,论您一个辜恩溺职之罪?”
哼,这可是丘阁老,看你敢不敢得罪。
陆有思心下讶然,文官果然惯会罗织罪名,冷声道,“刑部侍郎刘志。”
神经病!要听野史是吧,看我给你编个。
李梦今故作沉思,徐徐开口,“刘侍郎有一美妾,姿容明丽,性娇,尤爱刘公美髯,常以纤指戏捋,佯作拔取之态,以此怡情。然刘公虽心惜美髯,却不忍责之。一见妾之剪水双瞳,则心生怜爱,不能自已,于是刘公反拍掌赞之,纵之,愈爱之。于是时人戏称,‘刘公每日必理二政:庙堂与美姬’。”
陆有思手腕轻转,绣春刀应声入鞘,“李编修,我记下你了。”
不等李梦今回应,陆有思已如掠影般跃出,与窗外夜色融散。
玩什么蜘蛛侠,有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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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白疾步推门而入,连抓着李梦今双臂,眸中忧虑溢出,一番细瞧,“大人可还安好?”
王老二在旁捶手,声气急促,“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可有伤着哪里?”
有事啊,被精神污染了!
李梦今浅笑宽慰,“不过虚惊一场,你们瞧着我可像是有事的?”
“那厮也忒无理了!”濯白感之心疼不已。
王老二愤然附和,“可不是!二话不说就把俺们五花大绑的!简直欺人太甚!”
李梦今唇角微抽,他还直接拿刀架我脖子呢。“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王老二只觉得憋屈,“大人太好心肠了!”
濯白闻言瞪了王老二一眼,“在外要谨言慎行,莫要给大人招惹是非。”
王老二这才挠头收声,“哦,俺知道错了。”
李梦今见状唇角不自觉上扬,“纵使他身居高位,但咋们也不必过分惧怕。你们家大人我可不会久居七品。”
王老二顿时眉开眼笑,“大人说得是!您日后定能做得大官!”
濯白斜睨了王老二一眼,转向李梦今时眉眼已是柔和,“大人日后定会青云直上。但官场险恶,再大的权势也比不得性命。濯白见识浅薄,不求其他,惟愿大人此生顺遂,福寿安康。”
李梦今心头一暖,“谢谢你们。”
“大人待我们恩深义重,奴婢担不得您一声谢,惟愿此生长伴大人左右,侍奉大人。”
“濯白娘子说得在理,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李梦今松快地笑了,“但求你我皆能平安喜乐。”
即使我终将会回到现代,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原主可真幸福啊。
“时辰不早了,我得歇息了。”李梦今舒了舒筋骨。
王老二退至门外,背倚着门,“大人安心歇息,俺就在门外守着。”
“好。”
濯白上前为李梦今宽衣,“大人晚上可莫要熬了,明日还得早起。”
“晓得了。” 李梦今懒声应着。
待濯白阖门退至门外,李梦今方躺在榻上,裹紧被褥。
这差出的,都得赔我精神损失费了。
·
次日清晨,李梦今起身时尚未清醒,由濯白伺候着梳洗用膳,揉面醒神一番,便匆匆赶往应天府贡院。
来到贡院,李梦今瞧见主考、副主考以及其余同考官皆已陆续到场,心中暗叹:这排场可真大。不待细细观赏,李梦今便跟着其他官员同赴入帘上马宴。
方入席坐定,便瞧见梁府尹举杯高声慨言。
李梦今再次被他的圆实腹吸引。怎么能有人的肚子吃得这么圆,还胖得可爱?这难道是一种特殊能力?
“诸位大人今日于此入帘衡文,旨在为国选才。务必各司其职,方不负圣恩殊荣。梁某谨以此杯提前预祝本次乡试圆满功成!”
满堂官员齐声应和,举杯同庆,李梦今作饮酒状随后举杯,暗自垂袖,将杯中酒细洒于案下。为使酒不落于一处,她暗中控制力道,作出官员小饮误洒之状。
手酸呐!
待放下杯盏,李梦今露齿欢笑,复与众人同乐。
终于吃完席了,可算能入帘了。
只见礼部官员肃立于龙门之侧,正声唱名。被点到名的考官则依次出列,先是严查己身再是牙牌核对,如此下来方能去龙门。
还真是从古至今的大考搜身!
轰隆——
朱门落锁。
这就是锁院吗?怎么有种莫名的紧张感。不对!李梦今,你是考官不是考生,紧张个毛球!
李梦今连忙定了定神,随众人一同入堂,只见堂内孔子像高悬。
大成至圣先师这个时候忽然就不和蔼了。
主考官引着,众人整肃衣冠,先对着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再拜孔子像。
随后众人需听着主考官诵读场规。
说了这么多,总之就是不能舞弊。
李梦今与众考官一同郑重宣誓,随后踏入内帘。
瞧着落锁的门,李梦今觉得心口疼。我讨厌这种被关起来的感觉。
一番折腾下来,李梦今来到分派的住所,仰躺下来。
四下寂静,唯有更漏声声记着时辰。
明天这场让无数读书人前仆后继的大考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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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破晓时分,李梦今强忍着倦意早早起身,为的是见证主考官启匣取题。
待考生入场开始作答,李梦今便在内帘待命。
然而没歇多久,李梦今便被指派去巡视。就是当监考呗。
巡视不可离考生太近,缘着此举是为了确保科考的公允而非其他,断不可扰了考生思绪,增长考生心中焦虑。
还挺人性化的。
李梦今在远处巡视着,放眼望去皆是考生伏首疾书之相,然而这并非绝对,有些考生还是时顿时书的。
除去考官巡视,还有胥吏巡行以及肃立在一旁的士兵。
安保工作拿捏。
试毕,李梦今与其余同考官一起见证考卷弥封、朱笔誊录以及对读等流程。
及至夜色浓时,李梦今领到了被誊录的朱卷。
好累啊!
·
九天六夜后,乡试落幕,考官终于开始独自阅卷。
原主,你若有灵,一定要帮帮我,我可不想耽误别人的前程,拜托拜托!
李梦今心中一番祝祷完毕,方静心凝神,开始批卷。李梦今执笔暗忖:不能轻易给别人的考卷写“落”,除非我看了也觉得离谱。
阅过数卷,李梦今唇角微扬。今年这批考生还不错嘛,有想法的还不少。李梦今又于卷首落下“荐”字。
又阅一卷,李梦今眸光倏然定住。此卷倒是文采斐然,但……
李梦今搁笔沉思,良久后,李梦今写下首个“高荐”。
不管了,就这样。
不知过了多时,阅卷完毕,李梦今起身舒展筋骨,将荐”卷连同评语一同呈递给主副考官。
等候主副考官复核时,李梦今心跳如擂鼓。
有种上学等成绩的压迫感了!真讨厌考试啊!
然天不遂人愿,越是怕,越是避不开,“高荐”之卷被发还。
李梦今心中轻叹,瞧着卷上“齐怀玉”之名,又反复品读其文。沉思许久,缓缓睁眼,眸中已是清明。
齐怀玉,你要是日后做了大官,可别忘了我啊!
李梦今猛地起身,理了理衣袍,拿上卷子就去找主考官许翰文。据李梦今观察,两名主考官之中他刚中带柔,可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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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堂见到许翰文,李梦今躬身行礼,双手恭呈考卷,“大人,下官前日所呈高荐之卷,经下官再次琢磨,认为此人写得针砭入理,若弃之实在可惜,故下官今夜冒昧前来,愿为此人力荐,还望大人垂阅。”
许翰文并未接卷,只淡淡扫了一眼,不徐不疾轻啜着杯中芽茶,“科举取士,所谓才,素来不是一枝独秀。”
随后他轻置茶盏,白瓷清泠一响,抬眸淡视,“何故取他?”
李梦今强定心神,不卑不亢,“缘在此子敢言他人之不敢言。所谓敢,群鸡焉能替鹤?”
糟了,说太过了。
许翰文闻言嘴角微勾,“不谐之音可达上听否?可进上耳否?科举取士取的是什么士?”
许翰文瞧着李梦今神色,缓声道,“利刃,可对敌,亦可指己。”
李梦今闻言,心中一喜,面上从容将考卷置于许翰文案上,“大人思量自是在理。下官以为,科举取的是忠君之士,襄国之士,亦是明心之士。忠君者,则不当掩君耳。襄国者,则不惧齿剑之利。明心者,则不因外而轻改其志,臣如是,君更如是。”
许翰文眉宇笑意稍显,“若执炬者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何如?”
啧,真难搞啊。但李梦今不想放弃,她也不知为何,也许是为了曾快意直言,也似这般无畏的自己吧。
李梦今躬身,“大人所虑切实,然下官以为所谓朝局清明,正在于百态之人齐同志之心。譬如我华夏之本,素来珍重宁折不弯的风骨。”
稍作思索,李梦今再度开口,“君识材异,故各司其职,井然生民矣。我朝陛下圣明,选贤任能,自不会使言路闭塞。譬如魏征与太宗,铮臣明君,佳话传续。下官以为,少年人自有少年意气,此为常事,亦为惜时。还望大人,三思。”
见许翰文故作为难,李梦今心中已定,趁热打铁,“若为勉励,只名次让贤,也算不使明珠蒙尘。”
许翰文闻得此言,眉宇笑意尽显,“我大铭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丘阁老教了个好后生啊。只愿此子能不负你今日一番苦心,为朝廷、为百姓鞠躬尽瘁。”
总算知道这个朝代叫啥名了哎。
李梦今唇角上扬,“大人心里明镜似的,只待下官道出罢了。”
许翰文眼中笑意更甚,“休要给老夫戴高帽。”
李梦今声中笑意真切,“下官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还得多谢大人今夜教诲之恩呢。大人公务繁忙,万望珍重己身,下官告退。”
“嗯,去吧。”
退至堂外,李梦今松了松筋骨。
傲娇老头,明明就乐开了花。不过也是,谁不喜欢被人夸呢,人心中总是渴望被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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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之日,贡院朱门大开,李梦今随众考官而出。
自由的感觉真好啊!连空气都这么清新。
濯白和王老二早早就在道旁候着了,见李梦今出来,忙一齐迎上去。
濯白上前为李梦今按肩,“大人连日劳神,快些回去歇息吧。”
王老二连声附和,“大人在贡院拘了数日,人都瘦了……”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莫要胡言。贡院是朝廷重地,岂能妄议?再口无遮拦,可仔细你的皮。”
王老二急忙捂着嘴,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李梦今不禁失笑,“濯白是要你留心着出口分寸,你嘟囔什么?松开手再说一遍。”
王老二松开手,神色诚恳,“俺知错了,再不敢了。”说完又连将嘴捂得更为严实。
“确实祸从口出。”
李梦今被吓得一颤,一回头就瞧见陆有思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而濯白和王老二早已被身着便衣的锦衣卫制住。
……谁能给我一把刀!穿一身黑,大白天的又去哪儿做贼了!
李梦今面上恭敬,和颜悦色,“不知陆大人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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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有思将李梦今拽到远处墙角,双臂抱胸,“刘志死了,尸体焦得难以辨认。”
谁?哦,是我随口编了个八卦的那个人。我靠?!死了?李梦今心中一阵胆寒,旋即反应过来,不对,关我屁事啊!
李梦今疑惑道,“还请大人明示。”
陆有思沉声,“刘志的妾室认了罪,说是她杀了刘志。”
所以呢?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分享案情?呵呵,我跟现在的你很熟吗?!
李梦今心中忽的又有些伤感,你又不是他。你这个可恶的鬼!
李梦今收敛心神,“不知大人需要下官做些什么?”
陆有思步步逼近,直至将李梦今困在墙角,低声,“告诉我那妾室的底细。我已查过,你与刘志并无往来,可你却知晓人家帐中私密,必有门路。”
我说我瞎扯的你信吗?
李梦今一副惶恐模样,“大人位高权重,竟不知那女子底细?”
陆有思反手将剑鞘压向李梦今颈间,“若如此简单,何须用你?”
他思索着,继而开口,“我亲自去了那妾室原籍之地查访,却无人识得。户部黄册断无错漏,除非冒名顶替。但她区区妾室,若是为报仇而杀的刘志,又为何要主动认罪,这不合常理。”
思绪及此,陆有思眸光骤冷,“除非,有人替她遮掩顶替。你最好,从实招来。”
?我从实招来?!我把扁桃体扣出来给你看好不好!要不要我把肠子也拉了给你瞅瞅!
李梦今轻嗤,“大人凭何断定她不是故意为之?”
陆有思闻言微怔,“何意?”
李梦今一字一顿,“下官说,她为何不能是故意为之?”
陆有思收鞘凝眸,“细说。”
你自己不会想啊?!
李梦今勉力扯出一个浅笑,“下官是说,她要么是存了死志,本就不想活了。要么就是她故意认罪,目的么,下官暂无推测。”
陆有思听罢,倏然再次将剑鞘横在李梦今脖颈,目光如炬,“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天哪大哥,你没事吧!
李梦今笑意温柔,“是下官妄加揣测了。大人既知晓下官与刘大人并无往来,便该晓得下官更无惹火上身的必要。”
陆有思闻言收鞘,抛下一句,“随我去丰县查案。”
啥?!李梦今微笑微滞,“回大人,下官还得回京……”
陆有思唇角微扬,“李编修,我早已禀明圣上,得了准许。走吧。”
李梦今笑得温和,“既如此,下官遵命就是。”
行至半途,李梦今忽的开口,“今日鸟鸣甚是悦耳。”
陆有思并未回头,仰头看了下天,“是么?我只觉聒噪。”
靠!陆有思,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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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见陆有思现身,当即松开濯白和王老二。
陆有思神色淡淡,“二位请回吧,你们家大人得跟我走。”
闻言濯白赶忙上前,敛衽行礼,“陆大人明鉴,奴婢需随行侍奉我家大人。”
王老二怕言失,只得连忙摆手,显然是要同行。
“陆大人,”李梦今故意打断,明眸含笑,“陛下定然是个体恤下士的明君。”
陆有思眉眼微压,巧言善辩,“那是自然。”
言毕,陆有思翻身上马,示意李梦今上来,李梦今面露难色,“大人,下官不善骑射。”
“啧,矫情。”陆有思递出手去。
靠,谁稀罕来了,是你赶鸭子上架!
李梦今正欲借力上马。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