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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全 ...


  •   1.

      一连好几天的大雨仍然无休无止,淡黄色的线团花被践踏在水坑里。

      天已经暗下来。

      我没有伞。

      人走楼空的教学楼针落可闻。

      我站在走廊等雨。

      洗得发白的校服腰侧被刻意剪破,被风穿透,有些凉。

      我从包里翻出一盒糖,拆了包装,金属盒表面的漆还很新。

      打开盖子,擦伤的手指试了两次才抹开。

      身上的疼痛躁动很快就被嘴里的糖安抚下去。

      很甜。

      甜得鼻子酸。

      眼睛也开始疼。

      森森雨幕中,一抹白色影影绰绰。

      黑伞隔绝雨水,浅蓝色的校服袖口被浸湿一角,苍白的脚趾在裤脚下趟过泥水,走到我身边。

      好奇怪。

      我放慢呼吸。

      在满目昏暗的背景中,他像影子一样毫无违和地融入其中。当天光照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时,那双泥潭似的眸也轻轻掠过水里的线团花。

      他收起伞,凌乱的发丝垂到耳廓,遮住眼尾一点红痣。

      有种莫名的感觉告诉我。

      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这将是我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

      鬼使神差地,我摇了摇手里的糖盒:“吃糖吗?”

      清脆的响声无言打破这片本该彼此恪守的寂静。

      他像是很久才反应过来,动作缓慢地转向我,视线下移,漆黑的眼睛无神而冷漠。

      不像活人。

      我被他的眼神刺得心脏一滞,握紧手指。

      为什么要说话。

      又被讨厌了。

      总是这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糖盒,皮肤下的血管清晰。

      他缄口不言地转身离开。

      带着我的糖。

      但留下一把伞。

      2.

      我打着伞走到校门口时,保安室已经被锁上。

      两扇大铁门矗立在眼前,阻断了所有刚刚冒头的喜悦嫩芽。

      被雨水冲刷得有部分晕染开的告示皱巴巴地贴在窗户上。

      “寄给学生的一封信”

      亲爱的同学们:

      你们好!欢迎来到我们的大家庭。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请遵守以下规则。

      第一,放学后不要留校。本校目前暂无住宿计划,请各位师生在放学后立即离开学校,不要停留。

      第二,如果发现班里多人或者少人,请及时告诉老师。

      第三,不要一个人留在天台。如果见到有人坐在天台上,请无视并低头离开。

      第四,不要相信……

      字迹到这往下全是晕染开的墨水。

      我之前没有见过这张纸。

      现在不是新生季,所以是给所有学生看的,而且上面的规则也让人匪夷所思。

      3.

      校门已经锁上,除非用工具,否则无法强行打开。

      这是我第一次放学后留在学校。

      其实是否回去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

      我已经没有家了。

      父母去外地打工,我八岁时就被寄养在舅舅家。

      除了那间狭窄的储物室,我无处容身。

      舅舅恨我。

      我一来就赶走了他所有好运,害他酗酒后摔断了一条腿,害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赌场得意,害他失手打死了妻子。

      我是舅舅的敌人。

      4.

      我回到教学楼,提着淌水的伞,在冗长的走廊拖过一条长长的水渍。

      在并不怎么样的世界里,只留下一串即将消失的痕迹。

      我疲惫地蜷缩在楼梯口,斑驳潮湿的腻子墙挡住了外面灌进来的冷风。

      我抓住衣服上的那个破洞。

      有点冷。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变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观赏树被打得沙沙作响。

      我入睡得很快。

      梦里的场景还是在楼梯口。

      只不过,我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原来空空如也的墙上多了一扇古朴的门。

      我好奇地敲几下,虚掩着的门却开了。

      室内放着一张舒适的大床,地板铺着柔软的毯子,桌子上烧了壶热水,腾腾热气在屋里弥漫,暖烘烘的。

      只是在梦里,应该没关系吧。

      我躺在地上,不敢动那张床。

      地毯柔软地贴着我的脸颊,很温暖,就像外婆在世时让我枕在她的腿上。

      我醒来时天空还是黑,但雨已经停了。

      走廊的地板干了很多。

      昨晚做的梦还很清晰,家一样的地方。

      真好。

      希望我今天晚上还能梦到那里。

      5.

      快要上课的时候,发小偷偷摸摸地塞了一个面包给我,他压着眉头催道:“你快吃!”

      我心领神会地道谢后,三下五除二拆了塑封袋,在课桌下狼吞虎咽。

      “真有这么饿吗?跟狗见了骨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几辈子没吃过饭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动作一僵,戴着细边眼镜的男生带着身后的朋友一起笑了起来。

      发小也跟着干笑几声。

      我垂下头。

      他还要发作,门口传来老师的制止声:“都几岁?预备铃响了就自己坐好,还要我来教你们吗?”

      眼镜这才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回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发小小声说:“抱歉。”

      我摇摇头:“没关系。”

      他安慰道:“他就是这样的,这人就是这样。等毕业就好了,到时候他就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这才放心地转回去,拿出课本。

      6.

      因为连续一周的雨,学校里很多地方都被水淹没了,排水系统老化,老师带着学生疏通下水道口。

      我们班负责的是最偏僻的一栋楼,男生要上天台疏通水管口把积累的水排完,女生在下面疏通下水道口。

      领完工具,我提着桶走在最后面。

      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我不适地抬头看。

      有个影子在天台上一晃而过。

      想起昨天在保安室的窗户看到的“规则”。

      我连忙低下头,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7.

      天台上,用工具疏通管口后,大家盛水往下倒,尽快排完水。

      我卷起裤腿,倒了几十次水后,额头出了点汗,用衣摆擦了一下才发现,腰侧的破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补好了。

      昨天明明还是烂的,怎么今天就好了?

      身上突然传来刺骨凉意,我猛抽一口气,后背已经湿了。

      眼镜还维持着泼水的动作,故意笑道:“看你很热的样子,怎么样,凉不凉快?”

      我没说话,死死地看着他。

      “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信不信?”眼镜面色不善地走过来揪住我的领口。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

      此时天台的水已经下降到一半,他这一摔刚好屁股以下全湿了。

      我强装镇定地瞪着他,实际心虚不已:“是你自己要碰我的——”

      眼镜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地扑上来打我。

      “狗操的,竟然敢推我?!”

      我恐惧地胡乱挥舞手臂,但身体常年营养不良,根本打不过。

      很快,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按进水里,恶狠狠地说:“不是饿吗,你喝啊,喝了我就饶你一次。”

      我挣扎着拍打水面,口鼻被强行抵在地板上,呛了好几口水。

      他前脚放开我,老师后脚就赶了过来:“听同学说,你在欺负人?”

      眼镜面不改色地笑着说:“怎么可能?我这么听话,小姑,你都是知道的吧。”

      老师哼了一声,又看向我:“那他怎么回事?”

      眼镜天衣无缝地笑道:“就是开个玩笑,你看,我自己也湿了。你说是吧,同学。”

      我刚要开口,耳边听到他压低声音威胁道:“敢告状你就死定了。”

      我抿着唇,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眼镜笑道:“看吧,我就说吧。”

      老师这才道:“别多事,不然我就告诉你妈。”

      她没看出来我的异样。

      或者说已经看出来了,但她不想管。

      “知道了,小姑。”

      老师走后,眼镜嗤笑着拍拍我的脸:“竟然还有人敢帮你,你也不喜欢被我欺负吧,让他替你怎么样。”

      他知道发小跟我关系不错。

      我咬牙摇了摇头。

      天台上其他人都装作没看见,水排完后都离开了。

      “呵,天生的贱命。”

      眼镜自觉没趣地踹我一脚,也兴致缺缺地走了。

      我撑着墙站起来呕吐不已,双腿打颤。

      但吐半天也只吐出一点水,胃搅在一起的滋味十分难受。

      8.

      回到平时的居所时我浑身发热。

      空酒瓶几乎要占领屋子里所有空地,洗手池堆满盘子和碗,食物残渣的腐烂臭味引来不少蚊虫。

      舅舅在赌场,一般半夜才回。

      我头重脚轻地扶着门走进储物室,换掉身上的衣服。

      杂物中摆了一张朽烂的床,我靠着床头休息,眼皮却越来越烫。

      四四方方的窗户高高地镶嵌在墙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枯黄而无机质的光渐渐微弱,在地平线下沉没。

      我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

      中途被门外的声音吵醒,温柔地拖长调子的诱哄。

      舅舅在我门前踱步,如同一只哄骗羔羊的狼。

      又到月末,该叫我父母打钱过来了。

      看着床边妥善保管的黑伞,我擦掉粘腻的身上的汗。

      已经好受了一些。

      9.

      我困倦地趴在课桌上,脑子像一团浆糊。

      发小和往常一样带面包给我。

      他随口问:“你昨天没睡好?”

      我嗯一声。

      他试着探了探我的额头,脸色铁青道:“你发烧了!怪不得这么困。去拿药了吗,医生怎么说?”

      我有气无力地说:“没事,睡会就好。”

      发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今天安静得过头。

      眼镜没有带一群人来嘲讽我。

      好奇怪。

      因为眼镜的带头孤立,除了靠墙的单人单桌,我是最后一排里唯一没同桌的。

      我混混沌沌地斜着头,面对旁边的空位置。

      一只苍白的手拿着书正好翻页。

      宽大的校服不甚合身地套在身上,领口敞开的脖颈看上去羸弱而易折。

      我后知后觉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抬眼撞进书后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

      他只扫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出现在这里也是。

      眼镜和我隔着一组,此时他转头看过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表情。

      前桌大气不敢出地挺直腰板,今天也罕见地没有来找我的不痛快。

      我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直到下课,眼镜找老师说什么,她向我的方向皱了皱眉。

      再看身边的位置时,已经空了。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恰好发小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将一小片药丢到我桌子上:

      “我去校医室帮你买了点退烧药。”

      10.

      放学后,我抱着那把黑伞站在教学楼下。

      早上就应该把伞还回去的。

      如果没有生病的话。

      干燥的线团花皱成一团,挤在泥巴坑里,已经结块。

      日头西斜,光线将校园困进一片昏黄沼泽。

      等了很久,我的腿开始发麻。

      “哟,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眼镜带着两个朋友从走廊尽头朝这边走来。

      他压抑着笑声,却还是盖不住语气里的捉弄:“等谁呢?不会是上次那个告状的婊子吧。”

      他们每靠近一步,我的心跳就越重一分。

      我没说话,拔腿就跑。

      11.

      隔着破旧的隔板,外面响起男孩担忧的声音。

      “哥,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眼镜的声音随后响起。

      他嗤笑一声道:“你要是心疼他,不如你进去顶替他试试。”

      男孩连连拒绝:“别别别,哥,我说着玩的。”

      衣服被扔在小便池里,我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底裤地蜷缩在隔间角落。

      因为挣扎中咬了眼镜,我的身上全是踢打的淤青,眼角也肿了。

      我意识模糊地伸手勾住地上已经被撕烂的伞,温热的泪水划过伤口,脸上一疼。

      另个男生问:“快到点了,我们走?”

      脚步声靠近,眼镜怪笑道:“我怎么觉得,还是做的还不够。”

      隔间被拉动,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惊惧地盯着门。

      把手被压下的瞬间,厕所的灯突然坏了。

      眼前立刻一片漆黑。

      不知道谁恐惧地说:“他来了——”

      “快看住那小子!”

      外面三人如临大敌,有人眼疾手快想要扒开隔间。

      下一秒,门重重夹住刚伸进来的手指,惨叫在几步远的地方炸开,令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我的手!!”

      “门、门怎么关上了……”

      “来不及了,快跑!”

      黑暗中,一件外套兜头罩下来,嘴里的惊呼声被一只手硬生生按回肚子里。

      狭窄的空间里,他垂眸,唇边竖起食指,示意保持安静。

      那双黑色的瞳孔宛若两只吃人的漩涡。

      来不及想他是怎么进来的,细长的手指放大,掌心轻轻抚上我的双眼。

      眼前一黑,我顿时不省人事。

      12.

      黄昏渐渐暗了,一只鸟歪歪曲曲地撞到楼面掉落下来。

      我站在之前抽水的的那栋楼下。

      四周景象压抑扭曲,就连建筑装修也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款式。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身体不适地后撤几步。

      紧接着,一个黑影措不及防地在我眼前砸下来。

      “砰——”

      血液汩汩地从他的脑袋涌出,转眼沾湿宽大的校服,几秒钟的功夫就形成了一片血泊。

      凌乱的头发掩住两只半眯的眼睛,看到我时还动了一下。

      无数负面情绪透过那双垂下来的双眼传递给我。

      愤怒。

      不甘。

      怨恨。

      还有,复仇。

      13.

      一阵晕眩过后,我从梦中惊醒。

      有人摇了摇我的肩膀:“好点没,喝口水?”

      发小端着水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我。

      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回想起梦中那张咒怨的脸,和雨中、檐下那张白得不似活人的脸重合。

      喝完水,我的嗓子还是沙哑:“为什么……我会在你家?”

      闻言,发小目光游离,神情不自然地说:“还能怎么为什么——我返回去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你晕倒在校门口,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

      他在撒谎。

      我捧着水杯,没有揭穿。

      “你信我么?”

      发小愣了一下,点头道:“我信。”

      我抿唇,认真地说:“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地板。

      “帮我查个人吧。”

      14.

      根据我对梦中的描述,发小很快就将搜索范围锁定在我们学校很久之前的一个校园怪谈上。

      据说,当时有一个被霸凌的男生因为承受不住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而跳楼自尽。

      自那以后,校园中常常出现各种各样诡异的事情。

      但校方封锁了消息,只有当年在这里读过书的学长学姐知道。

      “他啊,孤僻得很!别说班里了,全校都没有人肯靠近他的。”

      “那就是个怪胎,凡是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听我的,千万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只是一个没妈的野种,连家都没有,要不是大家善良,捐点钱给他上学,现在指不定在哪里捡垃圾吃呢?哈哈哈哈哈,说错了,现在也在捡垃圾吃吧!”

      ……

      在众多恶意的揣测和抹黑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我好像有些明白他那时候为什么要帮我。

      或许,他在我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又或许,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15.

      “砰——”

      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垂直砸在我面前。

      地上很快就被血液浸染,绽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正是昨天欺凌我的人之一。

      身边的发小脸色骤然发白。

      我毫无波澜地抬头看向天台,一个黑影在上面久久矗立,直到我看过去才消失不见。

      这是惩罚。

      违反规则的惩罚。

      没有按时离开学校的惩罚。

      我知道的不多,可能还有其他规则。

      唯一的困惑就是,我的存在似乎能游走于这些规则之中。

      但手上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能暂时持保留意见。

      接下来的日子,学校照常上课,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死亡案件似的。

      我的生活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

      唯一的变化就是,上课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

      每次经过教学楼,看看天台上挥之不去的黑影。

      眼镜几人自从见血后就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再明张目胆地来触我的霉头。

      16.

      才放晴了两天的雨又毫无征兆地卷土重来。

      眼镜抓着我的领子拖到外面,粗暴地拽进地上的泥坑里。

      溅起来的泥水甩到我的脸上,衣服泥泞脏乱贴身,头发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他撑着伞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朝后面招了招手,那男生讥笑地将我的书包拉开,将书本和文具一股脑倒进水坑里。

      “你以为有那个怪谈在,我不敢动你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

      下一刻,我不要命地扑倒他——

      水花四起,透明的雨伞浮在水面。

      拳头不要命地砸在肉和骨头上,眼镜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另一个男生见势不妙,立刻跑过来援救。

      攻守易位,他掐着我的脖子怒极反笑道:“要不是你还有点用处,我一定现在就杀了你!”

      我在泥水中忍住疼痛,勾起唇角一字一句:“……我也是。”

      他脸色黑沉,身边的小弟不合时宜地提醒道:“哥,快到点了,我们该走了——”

      有之前的违反规则的前车之鉴,眼镜不情不愿地松开我,捡起地上的伞转身离去。

      我没有立刻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去捡地上已经泡得皱缩的书本和湿漉漉的书包。

      我挂着书包走到走廊,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有些迷茫。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

      我循声望去。

      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挣脱尽头的黑暗,迎面走来。

      只是他身后落下一路的粘稠液体,比起说是雨,更像是血。

      好奇怪。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可当我看清他的脸、他的身体时,他的校服干爽整洁,那些细微的滴水声也已经消失不见。

      眨眼间,他来到跟前。

      我的头发还淌着水,衣服像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流个没完。

      对视的瞬间,身体好像被定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来索命了吗?

      我闭上眼。

      等待半晌,他迟迟没有动静,似乎在犹豫什么。

      料想的疼痛没有到来,我正要掀开眼皮,动作却倏然顿住。

      冰冷的气息贴近,唇瓣传来微凉的触感。

      我呆滞地撑开一条眼缝,正好对上那双半眯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还有一些湿意的手指撩开他的鬓发,露出一道隽秀的眉毛。

      他低头,加深这个吻。

      17.

      走廊外昏天暗地,淡黄色的线团花在雨中纠缠堕落。

      走廊内,两个少年和着雨声相吻。

      18.

      我坐在床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这间只在梦中出现过一次的屋子。

      湿透的裤子挂在架子上,我穿着他的衣服假装很忙地盯着脚边的毯子,仿佛要将那里盯出洞才罢休。

      他坐在桌子旁边,借着桌上的灯光,一针一线地缝补好我上衣被扯出来的窟窿。

      小屋的氛围莫名融洽。

      想起之前有次,我的上衣腰侧也破过洞,但是天亮之后那个洞就没了。

      一时之间,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几次三番地帮我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关于所谓规则,他又知道多少?

      还有……为什么要吻我。

      胸腔中好似堵着口闷气,不上不下,令我难受至极:“学、学长。”

      他没动。

      我吞咽一下:“……你,你是人还是鬼啊?”

      他沉默地缝完衣服绞断线条,将衣服拿到架子前,挂在裤子旁边。

      我尴尬地摸了摸头。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废话,我真想质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两只苍白的脚闯入视野,紧接着一枚钥匙送到我眼前。

      沿着这只修长瘦弱的手臂往上,领口露出小片好看的锁骨,白皙的脖颈……

      他低垂着眉眼,无需诉诸任何语言就能明白意思。

      小屋的钥匙,分我一个。

      我惴惴不安地拒绝道:“学长,随便把家里的钥匙送给陌生人不太好,您还是收回……”

      话还没说完,喉结突然被几根手指覆上,凉意措不及防地在那掠起战栗。

      我果断闭嘴,收下钥匙。

      头发已经擦干,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

      同床共枕,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在走廊时的吻。

      柔软的唇,绝妙的气息。

      我红了脸,赶忙睁开眼睛,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边的人。

      他已经睡着,呼吸平稳均匀。

      光是看这个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早就不是活人了。

      ——而是维系规则的怪谈。

      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意外。

      好像本来就知道这里的一切似的。

      恐怕只是接受度太过良好而产生的错觉。

      我把脑子里的画面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极力进入睡眠。

      一夜无梦。

      19.

      学校放一天假,我把房子打扫了一遍,收拾垃圾,然后到别人家里做短工挣钱,晚上九点才回去。

      还没进门,那双破旧的皮鞋摆在门口。

      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本能想要转身逃走。

      伺守在门边的黑影动作更快,硬生生拽住我的后领拖进门里。

      我抓着那只勒得我喘不过气的手,蹬腿挣扎。

      可惜身体太废柴,在绝对的体型压制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舅舅酡红的脸映入眼帘,他先是好声好气地问:“你今天出去打工了吧,赚了多少钱呀?”

      酗酒的醉鬼是最没有道理的。

      我乖乖说:“一百。”

      他脸上划过不满,但还是堆着笑脸说:“小孩子家家的,拿着钱也没用,不如让舅舅帮你放好。”

      说着,他就要掏我的口袋。

      趁他不注意,我一把将他推翻在地,迅速爬起来打开门。

      “咔哒,咔哒。”

      连续按压把手,把手都没有动静。

      他什么时候锁门了?!

      巨大的恐慌笼罩心头,身后的黑影也追了上来。

      男人一脚把我踹翻在地,啐一口:“真是欠收拾,连小崽子都敢骑在老子头上!”

      凌厉的腿风落在身上,疼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舅舅得意洋洋地将那张红钞揣进自己兜里,穿上皮鞋准备离开,余光扫过我,又返回来。

      我下意识地抱住脑袋,他用鞋尖拍了拍我的脸,嘲笑道:“听话不就能少吃点苦头了吗?舅舅都是为你好,舅舅不会怪你的。”

      我没说话,直到关门声响起,生理性盐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强忍着不适,我翻出之前准备的伤药,上完药后便躺在床上休息。

      狭窄漆黑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仿佛我无用的人生。

      20.

      发小和以前不同了,他不再偷偷给我送面包,也不会悄悄和我交谈,甚至避如蛇蝎。

      一瞬间,我们之间的距离犹隔天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他总该有自己的道理。

      我没有擅自去问。

      没有眼镜的干扰,我终于短暂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一周后。

      放学时分,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从前后门离开。

      发小坐在位置上整理书包,磨磨蹭蹭。

      等教室里没剩几个人的时候,他终于起身离开,经过我的旁边时似乎看了我一眼。

      那是个怎样的眼神?

      我不懂。

      为了弄明白他这段时间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悄悄跟在他身后一段距离,试图找到答案。

      夕阳西下,晴空万里,长风抚树。

      明天应该是个艳阳天。

      我站在远远的线团花树下,静静地看着发小在手机上反复输入又删除。

      一个张扬的人影带着两个人朝他走去。

      发小脸上划过一抹厌恶,但还是低下头。

      眼镜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地带着他往一个方向离开。

      心中的不安在此刻隐隐有破壳而出的迹象。

      我立刻跟上去。

      几个人绕过三个路口,进入小树林里和剩下两个男的会合。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青筋暴起,浑身血液凝固。

      发小被按在地上,有人急不可耐地扒光他的衣服,如狼似虎地在他身上发作。

      眼镜喜闻乐见地举着摄像头在旁边拍摄。

      屈辱的喘息声和□□的笑骂声在空中弥漫,无孔不入。

      救他啊!

      快冲上去救他啊!!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还是人吗?!!

      脑海里,意识在歇斯底里,生理性恐惧却让我僵在原地。

      捂住耳朵,眼睛流出泪水。

      可憎的、无用的泪水。

      胆小鬼——

      我是一个该死的胆小鬼。

      他迷离的眼睛失去神采,机械地呻吟,透过草丛的缝隙对上我的眼睛。

      求救?

      痛苦?

      绝望?

      我忽然懂得他在教室看我的眼神。

      他也懂得。

      我们始终救不了任何人。

      他让我放下过去。

      好好活。

      21.

      那天之后,发小请了很久的假,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我给他发信息,但对面一直没有回应。

      接连失眠两个晚上,睁眼闭眼都是他挣扎的表情。

      痛苦和煎熬两种情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无尽的自责中,那个被压在地上侮辱的人似乎变成了我。

      我看到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缩藏在草丛后面,眼神慌乱,嘴里一直在重复对不起,然后像只丧家之犬似的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夜半惊醒,我收到一条定时发来的短信。

      只有十几个字。

      “我给你留了点钱,在我的笔盒里。

      对不起。”

      是匿名短信。

      我鲤鱼打挺地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外,直奔发小家。

      救护车前脚刚走。

      我急切地拉住路人,气喘吁吁:“请、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刚来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割腕自杀了。刚抬出来的时候,屋子里满地都是血……”

      大脑轰然宕机。

      22.

      一周后,他再也没有从医院里出来。

      23.

      不久,我的邮箱收到一个匿名邮件。

      [他的滋味很好,呵呵。]

      眼镜挑衅的嘴脸浮现在眼前。

      我攥紧心脏的位置,怒不可遏。

      24.

      好一段时间,我的意志昏昏沉沉的,梦境和现实颠颠倒倒,有时候甚至会将现实当做梦境。

      无数次午夜梦回,我感受到身上的异样,有人扒开我的衣服。

      这一次,我没有忍受。

      当我清醒过来时,身下的舅舅已经倒在血泊中。

      我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流血的水果刀。

      我杀人了。

      沉寂许久的大脑缓缓转动,然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25.

      凌晨两点十五,我将舅舅的尸体塞进麻袋里,用大量胶布捆住塑形。

      花费不少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七,我在后院挖坑,那里也有舅妈的尸体。

      我拖着舅舅塞进坑里,有点重。

      凌晨三点三十一,我成功将他埋葬。邻居之前送过一些草种,全都被我抛洒在他的土上,浇水。

      凌晨四点零一,清理完房子里的痕迹,我披上校服外套,出了门。

      凌晨四点二十六分,我走到学校。

      26.

      写到这里,我在备忘录落下最后一个句号。

      校门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黑影,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我走到他面前。

      隔着一副冰冷的铁门,天光还未破晓。

      戚戚黑暗中,互相凝视彼此的眼睛。

      接近天明的风有些冷,我面无表情地说:

      “学长,我杀人了。”

      他垂眸看着我,一言不发。

      手指穿过铁门的缝隙,轻轻触碰我的脸颊。

      我不明所以。

      他收回手时,指腹染上了一抹红色。

      风静静地,静静地在我脸上吹着。

      我的声音被吹得有些不稳,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27.

      规则内不能杀人,但违反规则的人除外。

      利用这条铁律,我和学长里应外合陆陆续续处理了不少人。

      填平最后一铲土,耳鸣在我的脑子里乱蹿,愈演愈烈。

      学长在后面扶住我,脸色不太好看。

      耳道有液体流过,我随手擦了擦,手背迅速染上大红。

      这就是恶意利用规则的代价吗。

      ——丧失听觉。

      天空深沉,寥阔而远大,他背着我一步步走在夜幕之下。

      我靠着他的肩膀,耳朵汩汩不断流出血,顺着下颌滴下来。

      他的头发随风飞扬,后颈却起了一层薄汗。

      我微微仰起头。

      看不到天上的星星,能听到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警报似的耳鸣中,我的声音带着揶揄的意味:“学长,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没有反应。

      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他的听觉有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靠读唇语理解我的意思。

      我自顾自地说:“你应该也清楚,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对着一个类似鬼的怪谈交代后事,对方还不知道,想想就觉得有点好笑。

      我忍笑忍得发抖。

      他疑惑地往后瞥一眼,没有停下。

      侧脸贴着他的脖颈,我笑着说:

      “等我死后,把我的尸体埋在线团花树下。

      拜托你了。”

      下次走廊等雨,我带伞来见你。

      28.

      这段时间身边的人接连出事,眼镜也很清楚。

      我不可能放过他。

      在小屋写字条的时候,手机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想要拿到那个视频么,后天下午,天桥下不见不散。”

      手里握住的笔被猛然攥紧,我死死盯着那个界面。

      记录所有罪恶的视频。

      那个已经毁掉了发小的视频。

      手里忽然松了劲,笔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后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

      算了。

      还是出意外吧。

      29.

      约定的时间如约而至,我只身前往约定地点。

      枯黄的草地延伸不到尽头,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穿过座座高楼。

      眼镜姗姗来迟,插兜踱步走来。

      他扬了扬下巴,丝毫没有处于下风的意识:“那个怪谈竟然没有一起来么?”

      听力已经下降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我只能勉强听清他的声音,冷冷地注视着他,直奔主题:“视频呢。”

      他视若罔闻地大笑起来:“你已经发现了吧,这里的规则。”

      我依稀通过他的口型判断出,他在说有关“规则”的事。

      眼镜淡定自若道:“也没有什么。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怎么样?包括那个怪谈。”

      不怎么样。

      我抓住他的领子,动作狠辣地扑了上去。

      眼前天旋地转,他被压制在地。

      眼镜掉在地上却无暇顾及,他偏过头闷笑得浑身发抖。

      我抬起拳头在他脸上十足十地砸了几下,他始终没有还手。

      “你是我计划中的变数。”眼镜吐出一口血沫,神色还算从容。

      “为了让你变成第二个怪谈,我想方设法地激怒你,用尽一切手段。在这个存活率为零的副本里,只有杀死怪谈才能触发结算条件,既然原副本怪谈杀不死,那就重新养一个怪谈好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副本进行到现在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竟然还没有通关。”

      他说话颠三倒四,我皱着眉骂道:“神经病。”

      “哈哈哈哈哈……”

      眼镜不可遏制地笑了,他接着说:“被副本选中,明明你也是和我一样的人,难道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你会不受规则的约束……嗬嗬呵呵你已经不是活人了啊,你是怪物!是恶心的怪谈啊!哈哈哈哈哈——”

      我眼皮突突地跳,掐住他的脖子。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洋洋得意地欣赏着我阴沉下来的脸色,彻底放弃了挣扎:“明明是个校园怪谈的副本,我们却能离开地图之外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天际,提醒道:“一个副本不能存在两个怪谈,否则副本会自动杀死任一一个,维持副本稳定。你猜,你和他谁会先被处死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知半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什么都没有。

      上当了!

      眉头猛地一跳,我下意识翻身躲到一侧。

      下一秒,锋利的剪刀擦着我的耳朵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痕,耳尖的疼痛顿时传上大脑。

      眼镜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攥紧刀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规则里,我不杀人,人必杀我。我只是想活命,有错吗!”

      我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血液,目光幽冷地看着他:“靠伤害无辜堆砌的贱命,也配活着?”

      他瞬间如鲠在喉。

      我朝他一步步走近。

      如同当初一步步跨出那扇封闭的铁门。

      眼镜见败局已定,连忙跪倒在地,狼狈不堪地哭着哀求我放他一马。

      我的动作没有停下。

      在距离不到两步的地方,眼镜抽出刀子暴起,脸色狰狞地冲了过来:“那就一起去死吧!”

      杀的人多了,血溅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忘记了要眨眼。

      眼镜满口鲜血地躺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我可没有撒谎,这个副本就要坍塌了……”

      我的眼皮还在突突狂跳。

      看着地上意识涣散,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眼镜,我转身狂奔回学校。

      我的眼睛开始刺痛,好像有一千根针在刺。

      痛!

      好痛啊!!

      为什么会这么痛——

      我痛得几乎要发疯,脸色扭曲地捂住眼镜,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我的指缝溜走,鼻腔一热,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加快脚步。

      30.

      大片浓烟从学校里翻滚而出,明亮的火光如同黑夜里的蛇,所过之处无一不被紧密缠住。

      我寻找水源,却绝望地发现所有水电都断了。

      蓄水池还剩下少数即将抽干的水,我浸湿外套,捂住口鼻冲进火里。

      火源蔓延的速度很快,我只觉得浑身热烘烘的,钻进楼梯口的小屋时,外套上的水珠几乎全都被蒸发了。

      “学长!”

      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凭着记忆瞎喊。

      眼眶的血已经干涸,和鼻血一起吸附在脸上,莫名很痒。

      我想起衣服里的钥匙,立刻取出来开门。

      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门打开缝隙。

      推开门,蓝色的火光在屋里翻涌,却没有引燃任何实物,如同一阵风。

      校服洒在地上,他毫无生气地伏在眼前。

      “学长——!”

      心脏前所未有地疯狂跳动着。

      我拉着他的胳膊想要扶他离开这里。

      “咳咳咳……”

      他推开我,一双眼睛在蓝色的火光中美得惊人,流露出的情愫却那么不近人情。

      单单透过那双眸,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赶我走。

      脸上划过两行血泪,我的眼睛再次开始作痛。

      他怔怔地看着我,一点点爬过来。

      我这才发现,他的腿已经被蓝色的火焰腐蚀,膝盖以下只剩残破的裤子,森白的骨头若隐若现。

      我也愣住了。

      无法呼吸地伸手触碰那两截空了的裤管。

      他的手掌轻轻接住我下巴滑落的血珠。

      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眼镜说的都是对的。

      那么我们两个必须牺牲一个。

      这是不容改变的副本规则。

      31.

      去TM的副本规则!

      32.

      我不顾一切地抓着他的手。

      拉不动。

      回过头,地上蓝色的火焰仿佛生根的藤蔓缠住他的身体,像是要将他拖进地狱。

      他神色淡淡地盯着我。

      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够。

      不!!!

      一辈子怎么够!

      血痕胡乱抹在脸上,我用力抱住他的身体,试图阻止那些火焰蔓延的速度,哭得不能自已。

      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他惨白的脸上,漆黑的眼睛下方染着青灰,显得格外疲惫。

      苍白的手指搭在我的嘴唇上,似乎想要知道我在说什么。

      火焰已经吞噬到腰际。

      我丢下所有脸面,涕泗横流毫无尊严地求他跟我走。

      我的眼睛被血液充斥,已经无法正常视物。

      那只微凉的手垂下后,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幽蓝色的火焰穿透我的身体,无法伤害我分毫。

      眼前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我在地上摸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手边传来。

      我浑身颤抖地捡起那个物件。

      冰冰凉凉的,貌似是个金属盒子。

      里面还装了沉甸甸的东西。

      耳边骤然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恭喜新玩家成功通过校园怪谈副本。欢迎来到

      ——游戏深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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