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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   “你们糊涂啊!”

      龙瞎子唾沫横飞地跳脚道:“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李二娃,他如何了?”

      我弱了气势,低声回答:“他倒在地上,没有一点人气……哥,是不是快轮到我了?!”

      江天宝脸涨得通红,举起手作势要打我,我连忙护住脑袋。

      等了几秒,疼痛没有落在皮肤上,我从胳膊里探出眼睛。

      他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只叹息了一声,甚至有点失落地道:“你和龙瞎子待在一起,我去找李二娃。别乱跑!”

      我拉住他急急一问:”可现在外面还不安生……”

      他只说:“别瞎操心了,他们抓的是你,我怎么样我还不知道么?"

      觉察他说的有理,我这才松了手。

      龙瞎子拉着江天宝又交代了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项。

      我使不上力气地坐在角落,闭上眼睛匀稳呼吸。

      寂静的黑暗中除了窃窃私语就只剩下跳动的心脏。

      “咚一—!咚一—!”

      一个沉闷的敲击声隔着一层土层在头上响起,极富规律性地在耳边炸响。

      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奇怪的预感,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收紧,我顺手抚摸着那枚精致且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宝石戒指。

      电影里说如何躲避僵尸来着?

      好像是憋气。

      我呼吸有些不畅,但仍试探性地憋了口气。

      下一秒,头顶的闷响戛然而止。

      "你此去务必注意身上带的东西,小心引起孤魂野鬼的注意。”龙瞎子扔了几个法器给江天宝,以作防身之用。

      二人对于这个闷响毫无反应,似乎只有我能听到。

      等江天宝出去了一会儿,龙瞎子要来搀扶我时,一种不好的预感让我眼皮一跳,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

      ”砰”地一声,我原来靠着的那面墙立即爆裂出一个大洞!

      女人纤细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爪子径直穿过墙体,恰好出现在我耳侧。

      见我躲开,手又自行缩了回去。

      洞口中,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用力地从里面探出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吞咽了一下,僵硬地扭头看向龙瞎子的方向,眼神带着求助和急切。

      他似有所察,及时地抽出备用的桃木剑将其剁开:“天样你快走!去到安全的地方再与我会合!”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趁女鬼没反应过来,急忙从地上起来冲出地道。

      有龙瞎子拖延时间,我很快就逃了出去,四下寻找,躲在一块巨石后坐下休息。

      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接近。

      头上不断冒出虚汗,天空变得透明了些,是接近天亮的趋势!

      我松了口气,正要想办法和龙瞎子会合时,那个奇怪的闷响又出现了。

      这次的响声十分接近,我屏住呼吸小心地从巨石后探头,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一只身着黑色寿衣十分眼熟的身影一蹦一蹦地朝这边跳了过来。

      但我已经消耗完身上所有力气,只能徒劳地眼看着这只阴魂不散的僵尸靠近。

      林子起了一层白雾,他目标明确地穿过层层薄雾不断接近。

      在只剩大概十米距离时,我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聚精会神地看着只身前来的僵尸。

      联想刚刚在地道时的新发现,我孤注一掷地屏住了呼吸。

      僵尸气势汹汹地跳过一片浅坑,忽然不小心绊到泥坑……摔,摔倒了???

      没错,他直接跌到地上,正面和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

      嗯……这属实是我没想到的。

      他若无其事地从地上弹起来,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身上的烂叶子,面不改色地再次蹦跳起来。

      黄纸上用朱砂画的图案已经模糊,但尚且贴在他的额头上只失去了效用。

      经过这么一遭,僵尸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被大打折扣。

      但毋庸置疑的是,我今晚绝对要栽在这里了。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只失去了方向的大型犬,莫名有些无辜可怜。

      我时刻提防着他的动作,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撕成碎片。

      但见了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笑,我硬是憋了很久。

      眼看那只僵尸胡乱朝着一个方向试探地走远了,我放下了心中悬着的大石头。

      无名指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起来,我大惊失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只僵尸飞了过去!

      短短几秒,奇怪诡谲的事情接二连三,再一睁开眼时,我的面前变成了一张放大数倍的灰青色的人脸。

      失焦的眼睛一片黑暗,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注视感。

      正如我先前所想,这具尸体的外形条件十分优越,是偏淡的东方古典美人的类型,举手投足间令人心驰神往。

      哪怕皮肤状态有些发青,也挡不住周身典雅的气质。

      可惜了,都死这么久了。

      我吞咽了一下,一动不动地和他四目相对。

      “嗤嗤!!”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

      我愣了一下,小心地朝他的声音靠近了些:“你,你想说什么?”

      这只僵尸竟然没有吃了我,难道真应了龙瞎子说的那些话:

      我前好几辈子和他交往不浅?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能解我惑。

      "你是叫江允清吧,我在你的棺材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不想放过交涉的机会,我赶紧道:“我叫江天样!是这里的小学老师。”

      江允清没有反应,空洞的表情像一幅固定住的画。

      我又接着道:”也许我很久以前认识你,但我现在不记得了。我也许欠了你的债,你才会在人间逗留至今,但我希望你不要伤害我身边无辜的人,只报复我一个人就好。”

      江见清“嘶嘶”地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转过身,用脑袋拱了我好几下,似乎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莫名的,我心中的恐惧感淡化了许多,甚至于好奇他的目的是什么。

      于是,他再次蹦跳着隐入白雾中,见我没跟上来,他还会停下来转身向我摇摇手臂。

      我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隐隐约约能看到前面是那个乱葬岗的大致轮廓。

      脑海又浮现出龙瞎子说的话:“你们拿了他的陪葬品,他就会拿你们作陪!”

      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干嘛,要我陪葬么?!

      出于对危险的恐惧,我忍着病痛折磨,憋着一口气调头就想逃跑。

      背后忽然吹来一阵邪风,我身体一僵,被后面的两只长着尖刺般指甲的手勾了起去!

      失重感披头盖脸地捏住我的心跳,嘴里忍不住喊叫出来。

      “放开我!!”

      虚弱的躯体忽然跌进一个盒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感受到疼痛,我睁眼一看,自己已落入不剩多少陪葬品的木棺中。

      还没反应过来,江允清面无表情地立在棺材边,冷漠地看着我,不顾我的挣扎强行关上了棺材板。

      这是要直接活埋么??!

      好恶毒的报复方式!!

      求生意识促使我用指甲拼命剐蹭木板留下一条又一条的血痕,直到精疲力尽。

      高烧还没退下,我的脑子一阵晕眩,身体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也就陷入了昏迷。

      可能是长时间温度过高,达到峰值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又掉下来。

      身上被热汗打湿了衣裳,在眼前伸手不见无指的黑暗中,我一步步在迷茫中徘徊。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头上落下:“少爷少爷!您快醒醒!!该上学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仆人脸上一跳,担忧道:“少爷,您怎么样了?”

      头仍有些晕眩,举目四望,熟悉的记忆将我包容。

      偌大的房间摆放着精致的书桌,昂贵的书画,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在我的床旁边,摆放着另一张稍小的床,是留给专门跟着我的仆人用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方便更好地伺候我。

      阿方紧张地皱着脸候在床头,他已经梳洗整齐,朴素的长衫松松地挂在他干瘦的身躯上。

      我疑心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却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里面的内容来了。

      不愿再深想,拉开身上的被子抚着床板下了床。

      “爹回来了么?”我甩了甩头,试图从惺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爹是城里有名的海归知识分子,从小到大,他似乎一直在忙,凡是出门都是一个月起步。

      问行踪,母亲便会让我别过问,可谓极其隐秘也极其神秘。

      现在算起来,自他离开已经过了两月有余,除了定时的书信,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阿方扶了我一把,回道:“还没呢!但听夫人说,大概是这两天回。”

      我的脑袋好受了点,跟着他梳洗完才去客厅吃早餐。

      母亲穿着素色低调的旗袍在桌前刺绣,依稀看出是两只鸳鸯。

      我知道,姐将要出嫁,她正为她准备成亲的盖头。

      我换上了学堂的深色长衫,阿方抱着书袋站在门口。

      “母亲,父亲何时才回来?”

      我坐在桌上另一个位置上,因为姐已经出门,府里只有我们母子二人,现在才正好开始吃饭。

      桌上的饭菜都是些普通家常,番茄炒蛋、豆腐小葱、蒸馒头等。

      母亲放下手中的活,道:"明天罢。你先吃你的,上学要紧。”

      她是封建社会下深受封建思想影响的家庭妇女,敦厚善良,努力扮演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母亲和父亲的结合完全归功于奶奶的安排,父亲又是个孝子,便半推半就促成了这场婚姻。

      现在皇帝制已经推翻几年了,上头的人又从“清”改成了“民国”。

      在这个进步的时代,爹作为先进的知识分子深受大家拥护爱戴,再加上我们家家底不俗,我便成了全城最受人艳羡的江家小少爷。

      吃了半碗饭,抬头问母亲:"靖姐去哪了,母亲。”

      "你姐夫说要带她出去玩,一大早就走了。"

      她低着头,额上印着几道不甚明显的皱纹,鬓间也多了几根白发:“天样,你今年十七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娶妻了吧?”

      她眼睛晶晶亮亮地看着我,里面充满了期待。

      但我注定要让她大失所望了。

      “我连书都没读完,尚不考虑成家。况且,我更倾向于自由恋爱,您能理解。”我淡淡地答。

      母亲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悦:“趁早留下子嗣才能延续我江家的香火,读书固然重要,再成个家又不影响……”

      我几口就咽光了碗里的饭,不愿多说,直接出了门。

      母亲在后面又提高音量说了几句什么,我没仔细听便囫囵钻进了黄包车里。

      阿方递了书袋予我,又不放心地劝道:“少爷,您就别惹夫人生气了。这几日,她身体不大好。”

      我听了心烦,朝他胡乱摆手终结了对话。

      黄包车的工人健步如飞地拉着车子跑了起来,我松了口气,离了家好像终于能呼吸了似的,心胸也舒畅了不少。

      我就读的学堂也是这几年兴办起来的公办学校,并且是这里最好的一个。

      除了像我这样有钱的少爷遍地都是外,还有少数平民依靠过人的成绩,自行考进来的。

      但同时,这少部分人的待遇也极差,时常会成为诸位少爷们欺负捉弄的对象。

      但站队后的优等生就不一样了,会得到相应的庇护。

      就举例来说,我所在的就是一个队,而我是其中的核心。

      有核心,自然就有不对头的。

      再举与我互相看不对眼的城北虞少,我们两人的队就私底下常互相压制对抗。

      学堂里聚集了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牛鬼蛇神,在暗中较量。

      我对这些实在不甚在意。

      学堂的课业繁重,唯一能得我青眼的,是一个被我纳入麾下的优等生。

      但与其说是下属或跟班,我们的相处方式更像朋友。

      巧合的是,他的父亲与我爹是至交。

      儿时我们便时常聚在一起,或是陪靖姐过家家,或是玩从国外引进的玩具,总而言之,我们的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长大。

      下了黄包车,我挎着书袋进了学堂。

      此时学堂门口人不少,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靠着石门颀然而立的正在看书的人。

      另一个矮了近半个头的男生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哀求道:

      “就最后一题了!你倒是便宜点啊,我求你了……不然你先讲,讲完了我再回去拿钱给你怎么样?!”

      “阳生!”

      我一扫脸上的忧郁,笑逐颜开地朝他俩走去。

      阳生收了课本,转头看我,语气却毫不松懈:“先给钱。”

      男生闻言也恼了,气汹汹地嚷道:“真是守财奴!怪不得没人和你交往呢!!"

      我勾上阳生的脖子,看了看那个几近炸毛的男生,陌生面孔,估计又是花钱请他授课的客户。

      出于仗义,我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不想和其他人来往呢?”

      男生见了我,气场忽然就怯了,连忙低声道歉,快步离开。

      我习以为常地移开目光,这事就算翻篇了。

      余光蓦然督到阳生手里拿着的课本封面,竟然是《如何让别人喜欢自己》。

      我惊奇地夺到手中,胡乱翻开几页一目十行道:“哇,你什么时候想研究这种事了?”

      他伸手要抢回去,我灵活地侧身躲过,洋洋得意道:“怎么?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呗!”

      阳生见抢不过我,索性也不抢了,表情难看道:“……还给我。”

      阳生生得高挑,就是和我站在一起也要高一点。他的长相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特别是不说话的时候,瘦削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眼睛……

      说到这,不得不说,阳生的眼是极狠的一型,为此我还搜过资料,是一种少见的“三白眼”,也就是眼瞳靠边,露出三处眼白。

      据说这样的人十分冷漠,但对于友人他们总会十分宽容。

      儿时若是不慎招惹了他,为了让阳生不要报复我,有一段时间我无所不用其极地讨他欢心。

      虽效果不大,但结果总是好的。

      阳生相貌清俊,独树一帜,说没人喜欢,那我肯定打死也不信。

      但为了不惹他生气,我还是把书递回给他:“知道啦。话说,你昨天的的作业可有写完?不妨借我摘抄摘抄?”

      他随意地把书本放在布包里,无怨言道:“在桌上。”

      我们一面聊些家常和趣事,往教室赶去。

      尚未走远,三个粗布的男丁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迎面走来。

      我冷了神色,拉着阳生打算装作没看见,绕着他们走,他们却不长眼地又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虞七,你今欲如何?找死也没你这么往刀上撞的。”

      我水冷地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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