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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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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秋闻身处险境,心神反倒渐渐沉静下来。
他凝神观望四周,只见王造手执长鞭镇守正北玄武位,属水,为阴气之始;刘寒青立于正西白虎位,属金,引气收敛;陈岳山居守正南朱雀位,属火,为阳气盛,左凌华占据正东青龙位,属木,主生与转。
其余三人与他相距一丈有余,各持长剑,与王造一同顺时针缓步移位。四人步伐相合,脚下隐现淡淡光纹,黑、白、赤、青四道灵息随着身法缓缓游走。至阵心廖秋闻脚下时,四股气机渐渐融汇,化作一层淡金灵雾,如晨曦初生,将他笼罩其中。
阵法甫动,廖秋闻便在心中暗自推演:此阵循四象顺行,水生木,木生火,阵中气机层层递转,阳势相继而起,生机连绵不绝。阴气依附阳气而生,首尾呼应,破绽极少,正是玄门以正御邪的上乘剑阵法门。
望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阵仗与步法,他不由地想起六年前的清水都大围剿。当年,他便是被无极剑宗的十二元辰荡魔阵困住。那是由十二位上品金丹修士布下的剑阵,剑气纵横诀荡,杀得天昏地暗。他苦战至力竭,遭人从后背暗算捅穿了心脉,落得灵气散尽、真身尽毁的下场。迫不得已下,他将残魂寄于青鸟体内,流落人间,辗转四五年才补全魂魄,寻得皮囊重塑真身。
至今想来,那恐怖的剑阵仍令他心有余悸。眼下虽只有四人结阵,修为也不过金丹初境,但剑阵内阳气流转却极为凝重扎实,威力绝对不能小觑。
霍长亭当真年轻有为,化繁为简,将十二个人的庞大阵法,精简成四人也发挥出威力的剑阵。
难怪这位年级轻轻的宗主能让无极剑宗如今声势浩大,如日中天。
忽地,廖秋闻灵机一动,他手捂胸口,气息虚弱地说道:“无极剑宗……怎么也恃强凌弱吗……”说到后来,气息已断续不继。
这四人从他的呼吸中,已察觉到他此刻灵息极度浮散,虽不知为何突然如此虚弱,但四人皆是心中欢喜,只想着片刻便可擒了这小贼。
王造微微侧目,递出一个眼色。
刹那间,三人齐齐出剑。中青、白、赤三色交辉,惊芒掣电,三股绝强的灵力分东、南、西三面,直取廖秋闻而去。
陈岳山原本尚有顾虑,生怕大师兄王造以蛟龙软鞭代剑,难以契合阵法,反倒削弱了剑阵的威力。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那软鞭或缠、或引、或截,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补上剑阵空隙,这才放心下来,敛身专攻。
阵中,廖秋闻只觉四面灵风骤起,劲气如潮,从八方压迫而来。那股合围之力阳刚而沉重,与他体内原本翻涌的阳气轰然相撞。他的后背顿时冷汗涔涔,眼前人影渐渐重叠。
只听嗤啦几声,他右臂的皮肤登时崩裂开来,如被猛兽利爪撕扯,现出数道骇人的血口。紧接着,整条手臂竟如泄了气的皮囊一般,再也使不上力。
王造挥起软鞭,猛地缠住了廖秋闻的腰身,廖秋闻心中一急,一口真气提不上来,脚下步法顿时大乱。他正欲借势回旋,却是慢了半分。
左凌华剑光一闪,朝着廖秋闻的右臂斩来。
剑光掠过,眼看就要削掉他的右膀。
只听噗的一声,廖秋闻的右臂猛地一软,仿佛骨头被抽走一般,皮肉塌陷下去,松垮垮瘪成一个团。
左凌华大惊,见他的右臂皱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皮肉,软软垂在肩头,心中纳罕:“难道……他是傀儡人?”
原来廖秋闻不过借居于这具皮囊之中,全凭灵力支撑形体,尚未修炼出真正的血肉之躯。右臂本就被体内阳气鼓胀得几近破裂,方才剑锋一掠,灵力一震,那层皮囊便如戳破般登时泄气下来。
王造趁机凌空踏起,直扑阵法中央的廖秋闻。
廖秋闻未及反应,下意识拍出左掌格挡。
砰的一声,双掌在半空交击。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一股至阴的寒气自王造手心传来,顺势涌入廖秋闻空虚的灵府。那感觉竟如濒死的游鱼重回深潭,原本干涸枯竭的丹田气海乍然润泽,说不出的畅快无比。
顷刻间,廖秋闻脸上的委顿之色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阴恻恻地盯着王造,挑衅道:“你可知道,这魔气,是你爹放出来的?”
王造勃然大怒。他向来对父亲极为敬重,哪里听得下廖秋闻这般诋毁,当即厉声驳斥道:“不可能,你敢污蔑我爹!”他心绪激荡,掌中的阴气又陡然暴涨。
“师兄,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别跟他废话,直接杀了他。”刘寒青添油加醋道。
王造本性纯良,原先顾念着和尔音的同门之谊,处处留情,有意留廖秋闻一命。如今心神震怒,又被刘寒青不住催促,掌力再无保留,轰然倾泻而出!
廖秋闻只觉得这股至阴之气犹如洪流一般源源不断进入体内,渐渐压过他体内过盛的阳气。
那团缩成肉团的右臂忽然嚅动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撑开。皮肉舒展,筋络重塑,竟在眨眼之间重新长出一条完好的手臂。
他身悬半空,左掌与王造对击,双腿连环扫出,劲风四起,将左凌华与陈岳山的攻势尽数挡下。
就在此时,刘寒青挥剑自左侧疾攻而至。廖秋闻一个利落翻身落地,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长剑,连着剑鞘迎上,直刺而出!
刘寒青见廖秋闻举剑来攻,登时大惊失色,急忙回剑抵御。他心中纳罕:“这小子分明灵力虚浮?怎么突然反应如此迅捷,而且越来越快?”
铛——
廖秋闻以剑鞘硬碰刘寒青的剑尖。双兵相接,这一下,阵法中的所有阴气顿时收敛,被尽数吞纳到廖秋闻的灵穴百骸内。
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量,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泛起血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眉宇间的阴郁也随之舒展开来。
王造见他气色转盛,不似先前的虚弱委顿,他先是一惊,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他分明在引这阵法内的阴阳之气为他所用!
虽然不明其中关窍,他鞭子猛地一收,急喊道:“快收手,散开!这小子在利用我们的阵法疗伤。”
趁着三人还未回过神来,廖秋闻忽地旋身,右手倒提带鞘长剑,直飞身扑向一丈外的朱雀位的陈岳山。
他直击向陈岳山的手腕上,岂料陈岳山的手腕一沉,斜力刺了上来,速度来势又快又急。
廖秋闻此时只心急,他体内阴阳两气正在他体内激烈交锋,此刻他正需要陈岳山的朱雀位,阳气帮他舒缓,泄去这阳气。
他忽地手腕一转,以鞘作剑,斜向下,啪的一声,重重打在在陈岳山的手腕之上,因为此时右臂阴气十足,这一下力道十足,陈岳山吃痛,佩剑脱手飞出。
而他的左掌已与左掌贴在一处。刹那间,一股炽热的阳气,如洪流决堤般自廖秋闻体内奔涌而出,尽数灌入陈岳山体内,再借由他的躯体导入阵中逆行消散。
陈岳山的手掌被廖秋闻牢牢吸住,根本无法挣脱,整个人只能随着廖秋闻的身形踉跄而动。
先前四人全神贯注于进攻,而廖秋闻在与王造、刘寒青接招之际,已悄然逆转了阵法。
他接着陈岳山的身体,将原本顺时针流转,阳生阴消的阵法扯得逆行,倒转成了阴生阳消之局,以此来消耗掉自己体内过载的阳气。
滚滚阳气从掌心贯入,陈岳山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阳气在他的身体横冲直撞,仿佛一团火,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焚化成灰烬。
其余三人登时从阵法中跃出,齐齐向廖秋闻扑来。
身在青龙位的左凌华离得最近,看的最清楚,只觉得背脊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廖秋闻整个人,活像是由两具截然不同的身躯,强行缝合而成。
他左半边身子,依然是那个清瘦的少年的模样。面庞苍白如纸,神情僵硬,目光空洞木然,宛如一具尚未腐败的死尸。
可右半边身躯,却足足比左侧高了半个头。右侧面皮在骨骼上微微嚅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着。
右眼角因阴气激荡而高高挑起,透出一股灰白森然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陈岳山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忽然,他看见廖秋闻手中那柄的长剑,瞳孔一缩。
“这……是含英的……剑……”
方才廖秋闻从杂物房飞身掠出时,陆含英恰巧站在距门最近的地方。廖秋闻便顺走他挎在腰间的佩剑,藏入袖中以混淆视听,也好替留在房内的段小仙拖延时间。
为了脱身去更换皮囊,又将剑还给了王造,但谁料到王造他们穷追不舍,不放他走。
于是等他右臂重生时,趁着左手与他对掌间隙,又神不知鬼不觉再次从王造腰间将这把剑顺了回来。
陈岳山心细如发,借着月色,竟一眼认出了他手中所持的正是陆含英的佩剑。
他口中勉强挤出这几句话,便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廖秋闻一怔。
就这一瞬,原本从他体内泄出的阳气骤然中断,下一刻,又有大半的阳气重新涌回他的体内。那股滚烫的气息在经脉里左冲右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与此同时,王造的长鞭,也贯穿了他的左腹。
原来,就在廖秋闻对掌朱雀位的陈岳山时,刘寒青和左凌华已同时跃出剑阵,阵法顿时破裂。
而王造手中那条四余长的蛟龙鞭,陡然绷的峭直,犹如一把长枪般猛然刺出,直贯入廖秋闻的左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