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养邪神，咸鱼被迫当情感中介》林煦

16、第 16 章

　　此时恰有一缕月光透过门缝，斜斜映照在那人身上。

　　只见少年身姿华美、气度高贵，段小仙定睛一看，竟是廖秋闻。

　　他正用力地摇晃着她，眼中尽是焦急与关切之色，连声喊道：“段小仙，快醒醒！快醒醒！”

　　看到廖秋闻，段小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梦境里他化身邪神，魔气四溢，大杀四方的恐怖景象，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棺内缩了缩。

　　廖秋闻见他面露惊恐，以为是被棺中魔气侵蚀，忙问道：“是魔气入侵了你的神识吗？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一问，段小仙猛然回神。她想起这棺材极其凶险，此前仅是靠近那户农家夫妇，便令其深重魔毒、差点丧命。

　　她惊觉危险，忙不迭地要跳出棺材。廖秋闻上前欲扶，段小仙却避开了他的双手，自行跃落在地。

　　廖秋闻隔空探察了一番，奇道：“你在棺中待了这么久，神识竟然完全没有染上魔气？”

　　段小仙手扶着已经止血的额角，在屋内不安地退了两步。

　　这是一间逼仄沉闷的杂物房，屋内并未点灯。

　　圆月如霜，透过薄薄的窗纸，将月光裁得支离破碎，在漆黑的屋内洇出影影绰绰的微光。

　　借着这点微光，她这才看清这屋内全貌：屋子狭长短促。那口楠木棺材正对着门横陈，几乎塞满了局促的空间，显得格外庞大而突兀。

　　角落里挤着几口废弃丹炉，还有零散的布包和破裂的药秤，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被丹火薰过的焦苦腥味。

　　这间屋子虽然促狭，却是附近唯一能放下棺材的地方，加之离王时的卧房很近，霍长亭便命令这棺材暂且安置在这里。

　　廖秋闻在棺中查看，诧异道：“咦，这棺中的魔气怎么也没有了？”

　　过了片刻，他又惊道：“这是你的枫露剑吗？”

　　段小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棺材，这才发现棺中有亮光。她顺着那点光看去，才发觉那是门缝映入的一线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剑身之上。

　　寒刃如镜，在那剑身之上，折射出一颗亮如红豆大小的白光。

　　那剑身静如秋水，剑柄呈海棠红色。奇怪的是，它竟比原本的枫露剑长上一尺左右，上半截确是枫露剑无疑，下半截却多出了一段，浑然一体。

　　段小仙探手拿起长剑，觉得剑柄触感甚是熟悉，而棺中的红绸依旧鲜艳如新，就连她之前额角滴落的血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望着廖秋闻，擎着长剑，犹疑道：“这把剑……好像变长了？”

　　难道，这种种怪异与她在梦中所见的景象有关？她脑海中不禁浮现那个红衣胜血、英姿潇洒的女子。

　　廖秋闻一手托腮，指尖轻点脸颊，沉吟道：“难道这棺中有什么古怪？你可有遇上什么怪事。“

　　段小仙将剑插回鞘中，思索片刻，只是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了霍长亭和赵汀的过去，看他们如何相识，又如何分道扬镳。”

　　至于梦境中赵汀偷袭廖秋闻一事，她却一字不提。

　　“奇怪。”廖秋闻眉头微挑，“你在棺里足足困了有半炷香的时间，可你既没有身中魔气，也没有神智混乱。”

　　段小仙摇了摇头，脑中思绪纷乱，忍不住反问道：“难道非要我身染魔气、神志失常，才算正常？”

　　廖秋闻耸肩道：“你灵力低微，根基泛泛，剑术更是平平，也不过是比常人略强些的凡夫俗子罢了。”

　　若换在平时，段小仙定会反驳他几句。可此刻，因见过廖秋闻邪性大发的模样，她心中不免忌惮，怕得罪了他。

　　她撇了撇嘴角，暗想：好汉不吃眼前亏。

　　但她心中始终存疑：“难道是因为赵汀的缘故，我才没有身中魔气，若真如此，那赵汀如今身在何处？虽说她封印了一魂，但以她的深厚修为和无极剑宗的修仙门法，未必没有一线生机。然而各宗门弟子都传她已不在人世……既然如此，那她的尸身又在何处？

　　念到此处，段小仙不免有些懊悔。当初在紫霄宗，她一心只想躺平，对天道、魔道修习的路数知之甚少，更未曾翻阅过修真界的编年通鉴。否则，此刻或许能推断出赵汀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想到这里，她望了一眼廖秋闻，正要开口。

　　不料廖秋闻却忽然出手，一把将段小仙按下。两人身形一矮，瞬间隐没在棺材的阴影之下。

　　这一下子来的突然，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几乎面对面地贴在一起。段小仙刚要向后退去，却才动了一下，肩头便被廖秋闻按住。

　　他附身凑近她耳畔，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别动。”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杂乱的人语声，约莫三四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先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抱怨道：“刘师兄，这魔气太邪门了！刚才那户农家的男主人发了疯，给他喂驱魔丸，差点咬断了我的手指。”

　　随即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显然是那位刘师兄：“慌什么！陆师弟，你是堂堂无极剑宗的修士，难道还制不住这些邪祟？陈师弟，镇子西边有多少户人家染了魔气？”

　　陈师弟沉思道说：“西边共计八十多户，其有十几户沾染了魔气，但尚未疯魔。只是……我们的驱魔丹不够了。方才百姓一听说有魔气，纷纷来讨要。左师弟，东边的情况如何？”

　　左师弟接话道，声音里透着疲惫：“刚统计完，东边四十多户，有一半以上都被魔气入侵了。这魔气是由东向西边蔓延的。”他说完叹了口气：“我手里的丹药也发完了。人多丹少，实在是杯水车薪。”

　　最后几句话甚是清晰，仿佛那几人已经走到了门外。

　　段小仙不由屏住呼吸，握紧了枫露剑。

　　陆师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有些发颤：“三位师兄……你们说……这魔气如此之重，究竟是从何而起？源头又在哪儿？难不成……难不成真是那邪神廖秋闻杀回来了？”

　　听到这里，段小仙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邪神本人。

　　廖秋闻却面色如常，只轻蔑地挑了挑眉，似乎在说这种事，他还不屑去做。

　　门外，刘师兄立刻厉声呵斥道：“闭嘴！师尊说过他早已魂飞魄散，尸身也被他的邪鸟啃食殆尽。这种话若是传到师尊耳中，定是要门规处置。

　　正说着，门外嘈杂的话音戛然而止，四人忽然齐声恭敬道：“王师兄！”

　　王造的声音随之响起：“多谢诸位师弟赶来援手。家兄身染魔气，家中又逢新娘子失踪，实在一团乱麻。”

　　四人均道：“王师兄言重了，此乃份内之事。”

　　刘师兄随即问道：“不知令兄现下状况如何？”

　　门外沉默了一瞬。

　　“魔毒侵入灵穴，有些棘手。”王造低声道，“师尊命我前来察看那口刚运来的棺材，师尊说棺中镇着一柄能解煞气的宝剑，只盼能借助这剑气，能化解我大哥体内的魔毒。”

　　冷月清辉透过窗纸，将几道人影投映在窗棂上。

　　那模糊的轮廓在窗纸上轻轻摇晃，像是不怀好意的窥视，让段小仙心头无端生出一股焦躁。

　　她心想；这群人怎么还不离去，真是烦人，偏要在这里说三道四。

　　只听那刘师兄继续说道：“有师尊在此，你可以放心。只是这魔气蔓延之事非同小可，不知此时师尊可否方便见我们？”

　　“师尊正在与家父商谈救治我大哥的方法，现下魔气横生，驱魔丹是必须之物，”王造沉声提议，“不如先随我去取一些丹药，稍后再一同去见师尊。”

　　段小仙思忖：现下脱身不难。可是赵汀的下落，尔音的委托，还有灵萼金菊的下落……桩桩件件如乱麻。更重要的是，她始终猜不透邪神和她定下生死契的真正目的。与其被动逃离，倒不如趁此机会，投石问路。

　　就在此时，她手中的枫露剑仿佛通灵般，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低微的龙吟声。

　　仅一板之隔的棺木内，那断剑也嗡鸣起来。

　　段小仙心急如焚，仓促间扯下衣襟试图裹住枫露剑，奈何这剑已有两尺多长，根本遮掩不住那凄厉的剑鸣声。

　　而两股暴涨的剑气隔着棺木疯狂激荡，枫露剑如同一匹受惊的野马，拉扯着段小仙的手臂，几次三番要脱手，撞入棺木。

　　廖秋闻见状，猛地上前握住段小仙的双手。只觉她的十指冰凉，正在不住地痉挛。

　　他讶然地看向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仿佛在说这枫露剑不是早已认你为主了吗？为你控制不住它？

　　段小仙猛地摇了摇头。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枫露剑为何会频频失控。她在棺中能数次进入梦境，皆是因为这毫无缘由的突然暴动，好似剑中藏着另一个她无法掌控的灵魂。

　　绕是有廖秋闻相助，段小仙还是被那股蛮横的震动带得整条右臂发麻，虎口剧痛。

　　廖秋闻暗运灵力，试图强行压制住躁动的枫露剑。但因为他先前身中血煞锁魂咒，灵力受阻。方才又强行破除棺上的封印符咒，灵力大受损耗，所剩无几，根本压制不住枫露剑。

　　在这剑与人的拉扯中，段小仙身形一晃，刚要起身，廖秋闻却不动，只是加重包裹着她双手的力道，低声说道：“别动，他们还未走远。”

　　她鼻尖已冒出细汗，额间的青筋暴突。不知不觉间，崩裂了额间的旧伤。

　　一滴温热鲜红的血珠凝在眉梢，摇摇欲坠，最终还是顺着鼻翼滑落。

　　啪的一声，落在剑鞘上，顺着缝隙滑进了剑身。

　　长剑吸允了段小仙的鲜血，精神大震，爆发出愈发狂乱的震颤；而棺内的短剑更是猛烈撞击着木板，发处砰砰砰的重响，像一头困兽正欲破木而出，与枫露剑汇合。

　　“谁在里面？！”

　　门外一声暴喝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撞开房门。

　　原来王造等人走出不远，他本来就对这间放置棺木的杂物间多有留心，这时听到剑撞棺木的声音，便循声赶来查看。

　　王造一马当先冲至棺前，双臂发力，一把掀开了棺盖。他目光如炬，急切地向棺内扫去。

　　然而，棺底除了碎成四五段、正剧烈颤动的断剑外，竟是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众人面面相觑，王造见棺盖封印已破，棺中宝剑失踪，脸色铁青，目光环视昏暗的四周，厉声喝道：“搜！一定要找到小师妹。”

　　近在咫尺的暗处，段小仙与廖秋闻蹲伏在棺材后，两人皆凝神屏息，浑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