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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双修 那些光带不 ...


  •   “床上软一点”,邬筠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府隐,唤道,“师姐。”

      少女淡淡地回视他,“你真的愿意么?”

      “师姐这里没有四季,太冷了,我不喜欢。”
      府隐面无表情,一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的样子,手撑在背后就要起来,又被少年摁回软滑的被褥里,他边说边脱自己的衣服、她的衣服,衣裳在床下堆成一个尖堆。

      “可每次看到魁阁落雪,我都会想到师姐。魁阁终年雪落不止,我心中日日念念,唯恐打搅到师姐修炼。师姐是人,修炼比我这种小草辛苦上不少,凡人寿命不逾百年,不登大道,唯有一死,我不想师姐走,即便不在一起,远远看着,也是好的。”

      他一掀被子,将少女裹了里面,过了会儿,府隐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抓住,少年像一条蛇,从被尾慢慢袭上来,她不知道少年在干什么,人却轻轻颤抖起来,少年蹭过她掌心,她的指尖被攥住,“师姐,不要怕。”

      “这是双修吗?”她只想问,双目盯着帐子,粉色的,邬筠给她搭魁阁时安排的,她怎么会喜欢粉色呢?一睁眼,闭眼前,脑袋里就装着他。

      小腹酸酸的,她想弓身,一只手移到腰后,“师姐,放松。”

      “你平常就学……”府隐咬着牙停顿一下,“这些东西。”

      被子中端隆起一个包,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我很认真。”

      府隐蹬了邬筠一脚,下一息一只火红的狐狸从少年的怀中跳了出来,要朝床下一跃,后腿遭小草灵一拉,被摁得严严实实。

      百家法衣幽幽飞了过来,摊在狐狸身下,少女被迫化形,出神和大成果然有着天堑距离,少年天生是妖,修炼比她又快了百倍不止,十指扣进她掌缝,按在府隐湿湿的掌心上,她用力却无法挣脱。

      “师姐不想玩了么?”他唇边带着玩味的笑,熟悉得让府隐梦回。

      “我这几日做了一个梦……”少女刹住话音,因着少年忽的拉近的距离,红唇流连在她眉间。

      “你要做什么?”府隐警铃大作。

      “把我全都给你啊。”少年一臂束住她两手,慢慢举过她头顶,眸光无辜清纯,“反正师姐也不要我了,用完就打算把我丢了,对吗?”

      府隐沉默,默认。

      “哈,师姐要忘了我,可我怎么忘记师姐呢?”

      府隐突然有些不忍。

      小草灵心地稚嫩、脆弱,她不该利用他、伤害他,少女偏头,“我有办法让你忘……”

      邬筠俯身,不再让她说下去。

      像蚁一样啃啮,蚀骨的快意,少女皱眉,这样的体验在她的预料之外,强劲、醉人,邬筠摸摸她的下巴,缱绻留恋,“师姐,张嘴,我们的双修会很顺利的。”

      府隐不明白这两者间的关系,但照做。

      软滑的褥子流水一般从身下滑了出去,邬筠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他低眉沉沉看了府隐一会儿,突然被子一蒙,黑暗笼罩,筑成一方小小世界,她耳边听见下雨,珠玉一颗颗一串串敲打在少女嫩白的下巴上,少年握住她的腰,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心中奇怪极了。
      她总感觉自己早告诉过他名字,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小声喘着气,“府,城府的府……”

      她突然没了声音。
      传音石的蓝光隔着被子都能看见,同时传来的还有金蟾蜍的声音,“府隐?府隐?你在哪儿?邬筠已经应战试大会,他就在我旁边,你过来不?”

      一人一妖彼此抓着对方,静静听着传音石被突如其来暴起的法力碎成齑粉的声音,府隐吸气,“……这不是我的东西。”

      “下一个字是什么?”他勾着她,湿湿哒哒地重吻一下。

      少女声音间间断断的,“隐”,她为了说清楚是哪一个字,以后也能写出来,解释道,“消失的意思。”
      “你谁都告诉名字。”他用力。
      府隐不说话。

      她额间满是汗,邬筠先一步给她擦掉,把被子蒙得更紧,叼住她的右手食指,齿滑到指根,狠狠咬了一口,”你就带着这个去见他好了。”

      府隐一声不吭。

      邬筠把她的血吞了,舔一舔,给她疗了伤,把血腥味渡给她。

      “我也是吃过人血的妖怪了”,他离了少女唇半寸,注视她好久,说,“府隐,你会长命百岁的。”

      *
      学宫又迎来离别的季节,金蟾蜍再度被判功课不合格,站在熟悉的送别席中。

      沈学究步子慢慢地踱过来,“呦,您怎么在这儿?”

      蟾蜍目移,“酒……”

      “就什么?”学究捋胡子就要骂,动作一顿,“邬筠呢?他劫未发,不得出宫。”

      “知道知道,他说身体不舒服,窝在学室呢。”

      “不会是要劫发了吧?”沈学究十指大动,“我编的百科书上还没记录过什么小草一族的专病,走,叫上那只鸟,我们去看看。”

      啄木鸟眉头一皱,翅膀一把将两妖挟住飞至后山,声震山林,唤道,“邬筠。”

      “他不应你。”沈学究笑道。

      “他不养病,跑这来干嘛?那天回家跌跌撞撞的,我一看,浑身法力一滴不剩,像碰上了狐狸……”蟾蜍顿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府隐?”

      茫茫草地里忽然起出一只手,接着是整个少年,直起身见是他们三个,目光一黯,“是你们。”

      金蟾蜍在邬筠面前蹲下,“你还活着啊。”

      邬筠摁着胸口,眼角是未干的泪痕,对啄木鸟道,“师父,我心口……”

      话音未落,突的一丛火艳红花自少年胸口窜出!那花根系深扎在少年心脏,以血肉为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缓缓盛开。

      一股惊人的花香飘散开来,啄木鸟利了眼神,化作人形,飞快封住少年八脉,“劫发了”,金蟾蜍和沈学究对眼前遭还没反应过来,又听掌门道,“是……情劫。”

      “事劫消事,情劫杀人”,沈学究捋胡子叹道,“无解啊。”他转了个身,被少女吓了一跳,“你……府隐?你能化人形了?”

      掌门回头,目光渐渐凝肃。

      少女半跪在少年面前,闭眼良久,说,“我来救他。”

      徐皆宜满头大汗地坐醒,那个荒诞的梦境如发生在眼前,还在一帧帧地倒放着——

      那个跟自己一样面容的少女进入心地,推开心门,放走猛兽。

      门后,是青草柔软的旷原,微风如水拂过府隐的脸颊,她不停地走,不停地,终于在一处高大的木架前停步,上面绑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东西,无需辨认:
      那是徐皆宜,原来的结局,从来没有被改变过。

      府隐在死去的她面前跪下,徐皆宜个子小小的,府隐已经长得比她高了。
      青草地里陷着一只碗,她注了水,在墓前浇了一道,问,“渴不渴?”

      徐皆宜捂着嘴,差点哭了出来,“姐姐……”

      府隐当然听不见她讲话,她今天,是来道别的。
      她想摸摸架上失具人形的脸,一道屏障却凭空生起,决然隔在生死之间,“邬筠劫发了,他的命剑不受控制地要杀我,掌门才发现他竟受外界血咒之苦,皆宜,你还记得吗?当年有个和尚莫名其妙地指你为妖”,她一顿,“这两位是同一人。”

      “法海?”徐皆宜喃喃。

      “你给了我半颗心,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你却一直很是孤单。溯洄道祖说过,如果我打破这层屏障,时间会倒转,一切会重来。”

      徐皆宜声泪俱下,“不要!姐姐不要!你不要去!”

      府隐面无表情地一掌击在那透明屏障上,心地随之一抖,柔风一顿,风雪洋洋洒洒下了起来。
      旷原眨眼成冰。

      府隐把徐皆宜从架子上抱在,轻轻地抱在怀里,“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会更好的办法可以救下你,可以留下我,我……。”

      徐皆宜的泪打在了手中的光点上,棠书只见光芒大盛一瞬,推门而入,大喊卫茅,“徐皆宜不见了!”

      徐皆宜此刻站在冰原之上,几步之外就是府隐,她喊,“姐姐!姐姐!”

      木架轰然倒塌,溅起千丈雪,府隐的身影开始变淡,雪原之上万千分身自她身上涌出,悬停在高空。

      本来牢牢嵌着木架的那块心地开始松动,紧接着坍塌下来,一个大洞出现了,洞外似有金龙飞舞,凑近才看出是千千万的经纬线,因为交集短暂或长久地纠缠在一起。

      那些分身纷纷向洞口涌去,唯有一个落了下来,温柔地接过府隐手中的她。

      “今天以后,我不能完整地出现在你面前了”,府隐脸色极淡,轻拍安抚她一下,“不过放心,你们都会被我找到。”

      *
      邬筠睁开眼时,旁边有句话道,“再不起来,床都被你睡平了。”

      “你劫已过”,眼前的巨大鸟喙离开他的鼻子,“邬筠,你可以离开学宫了。”

      少年按着胸口,“我的心还是很疼。”

      无妖应答。

      少年环视四周,床前还立着个生面孔,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卫茅,新晋人士,你师妹棠书出去了,等会领你见他。”

      “……好。”他艰难地起了身,一股无名之力迫他走到窗前,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雪原中妖影匆匆,天空赫然挂着一轮圆月。

      他还望见金蟾蜍,背着酒壶一摇一晃,见到露出窗口的他,头先是一歪,然后一叹气,竟然不再上前,直接回身走了。

      邬筠心有如铅锤压坠,跋涉出门,忽见远远有妖迎来,一团火红,再近些,看清稚真面容、焦急神情,“妖怪哥哥!”

      寒凉袭背,却很熟悉,少女长得小,他蹲下身问,“我从没在学宫见过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快想起她,府隐,快把她想起来!”徐皆宜急得眼泪掉出来,“你们在梦里,再不醒过来她就要死了!”

      *
      府隐躺在冰棺里,感觉温度刚刚好。
      几大把发光的断线在棺里动静不断,这里并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顽强地扭动着要去找原来的主人。府隐有些不耐烦地抓住,斥道,“安静点。”

      她第一次溯洄就犯了道祖的大忌——让分身出现在本体存在的时间,如果道祖探看那只小草,一定会发现此妖的身体与记忆里流动着无数她的分身,像幽灵一样川流不停,掰弯现实应有的走向。

      违心、违天,在被逐出师门前,她会先死。
      溯洄是半心的天病,不治之症,你该忘记过去,将这一生过好,忘记过去。

      府隐闭眼,开始溯洄。
      光束如琴弦拨动,不知为何,她总无法准确回到法海在古寺的时间,仿佛有几根琴弦事先被人截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魁阁门开了,有人接近,分身散布各处,经纬驳杂,时间交错,她一时分不清,难道今天是十五吗?
      府隐闭着眼,每每从过去追回现在,都像赶路般艰苦,如果迷失在万花丛中,她就回不来……!

      她一力挥开划过她眼角的硬质光带,上面光亮、空白,府隐在那一刻生出幻觉,就好像上面本来该有些什么似,下一息身体失重,整个人从高处向虚空坠落下去——

      有人坐进冰棺,扶她半靠在自己身上,指尖钻进她紧握的手,开始吸收那些她辛辛苦苦截断的记忆。

      府隐拼命地挣扎,“……放手”
      她无法睁眼,却在时间海中清清楚楚看到那些分身失去任务,回到了她的身体,自己在意的光带开始飞速地镌刻那些她试图隐没甚至擦除的内容:

      少年对她了然一笑,明明清纯,却仿若摄魂,少年抽抽嗒嗒想要她安慰,把眼泪滴在她毛茸茸的手掌上,少年给她披上法衣,紧紧抱着她,踮脚……

      时间海外是刺骨的寒意,有只手却温暖无比,轻柔地点在她眉心,“府隐,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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