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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一次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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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睁眼看见雪白的天花板。缓缓转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床上。窗帘拉着,从缝隙间透出一点微光。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林星感觉脑子转得有点钝。
但很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慌乱。
她潜意识中知道这一觉睡得很沉,应该睡了很久,好像还做了个长又累的梦,梦的内容记不得,就像她也不记得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林星翻了个身,全身软绵绵地有些使不上力。她慢慢蜷起身子,低头将口鼻埋进被子中,呼吸间充满了熟悉的清新气息。
庄承扬……
林星眼皮很重,睡意再次将她包裹住,她就顺应本能,在安心的气味中再次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时,是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裤子。
林星下意识缩了一下腿,躲开那双手,然后才睁开眼睛。
她只有上半身盖着被子,下半身的睡裤被脱了一半。
庄承扬单腿跪在床尾,收回手抬头:“林星,你醒了。”
他将她的裤子穿好,然后直起身绕到她身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你在干嘛?”林星的声音有些沙哑,问完后轻轻咳了一下。
“给你换卫生巾,”庄承扬解释,“我妈妈说每两个小时要换一次。”
“……啊?”什么妈妈?
林星脑中还是一片混沌,皱起了眉。
庄承扬将手上未拆封的夜用卫生巾放到林星枕边,然后从床头柜的保温壶里倒了杯水。
“要喝一口吗?”他问着,手上动作已经托着她的后背让她坐起来。
林星借他的力坐起来,接过水杯,心不在焉地正要往嘴边递,忽然顿了一下。
庄承扬似乎误解了什么,伸手圈住杯身,说:“温度应该刚好的,我兑过凉白开。”
林星对他笑了下:“我先去漱个口。”
庄承扬便接过水杯放回床头柜:“好。”
房间的洗手间方向在庄承扬所坐床沿的另一边,他正想站起来陪林星过去,却先被她制止:“没事,我自己去就好。”
林星看出他的脸上浮现出犹豫。
她抓着被子迟疑了一下,问出从刚醒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对了……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再次环视周围,“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庄承扬怔了怔,轻声问:“你不记得吗?”
“记得什么?”林星尝试回忆,但却仿佛把脑中的一团乱麻理得更乱。
仿佛依稀有几个片段闪过。满室昏黑,到明亮刺眼的房中,从橙子味到消毒水味,有人紧紧从身后搂着她,她满心惊惧,再到和谁在沙发上暧昧沉沦……
没有逻辑,也看不清人脸,是梦吗?似乎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为什么?她不是在武馆学习吗……
啊,她想起来了,她后来和静仪去了一个舞会,在舞会被蒙着眼带到一个密室,之后……
之后是什么?
林星蹙起眉,发现从这里的记忆开始模糊破碎。她并不记得后来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醒来,第一眼看见庄承扬。
庄承扬单臂拥住林星,安抚地吻了一下她紧皱的眉心:“先不要想了,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之后再讲。”
林星抬头对他笑了笑,自然地拉下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握住:“嗯。”
庄承扬正要回握,林星已经放开手,把被子掀开:“我先去厕所。”
庄承扬听她刚才的话坐在原位,目送她下了床,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随后是水龙头的流水声。
庄承扬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存了张橙色催情剂的使用说明。
先是夺目的橙色大字:“100%性/欲增强,0%后遗症。”
而后下面用灰色小字标明:“部分人群有少许副作用,一次性缓解~”
“一次性”的“性”字被加粗,仿佛一个自以为幽默的“双关”。
后面罗列了“嗜睡,晕眩,浑身无力等”可能出现的副作用。
并没有提到会忘记发生过的事情。
庄承扬握紧了手机,眸色沉沉。
*
林星打开水龙头,弯下腰垂着眼睛用手捧起水漱口。
突然间腿一软,她急忙将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手心的水迸开来,溅湿了小腹前方的衣服。
林星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发丝微微地凌乱着,眼神不太聚焦,唇色完全苍白。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直到手臂也变得酸软。
林星试着站直身体,微颤着将手臂收回。半途中感觉腿部无力支撑身体重量,她又重重地按住洗手台,十指的指尖发白。
她想,一定不是梦。仅仅是睡觉并不会睡到这种程度。
她应该是被谁用了某种药物,就像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那样。
……是在那场舞会。
那么和她一起过去的静仪怎么样了?自己又为什么会和庄承扬在一起?
——必须承认的是,刚才在床上坐着时,根据脑海中的断续片段,出于直觉,她感到那似乎是一个……会令她意外的、很亲密的人。
她有一瞬间对庄承扬起了戒备之意。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个瞬间她又取消了想法,只感到“直觉”的荒谬与不靠谱。
林星闭了下眼,在洗手间内扬声唤道:“庄承扬!”
“哎。”他回应,然后门外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林星默默地听着,安静体会着从心脏涌起的情绪。
庄承扬敲了敲门:“林星?”
“嗯,”她说,“没上锁。”
“那我开门了?”他的语速与语气都很自然。
林星翘了下唇,侧头看门的方向:“好。”
庄承扬推开门看见她的样子,有些紧张地快步过来扶住她:“怎么了?难受吗?”
“嗯,”林星放开手臂,将全身力量都交托到他怀里,轻声说,“很难受……”
庄承扬咬住后槽牙克制着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紧紧揽住她,用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医生要过来了。”
林星抬头作出茫然的模样:“为什么要叫医生?我到底怎么了?”
他却再次变得迟疑。
林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脑中过多的猜测让她感到不耐。
于是她只好直接问:“是舞会发生了什么吗?”
庄承扬慢慢地点下头,问林星:“你还记得?”
“记得一些。”林星说。得到肯定的回答,她仿佛抓住乱麻中的一根线头,便顺着问下去,“我在舞会喝到下药的饮料了?”又继续问,“被迷/奸了是吗?”
林星此时能想到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这个。
下药,迷/奸,后续也许是有人报警?至于为什么在庄承扬这儿,她猜测或许是他刚好给她打电话,然后被警察或者谁接听到。
虽然关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似乎依旧有点不合理,而且她一般不在这些场合喝东西,但细枝末节不是太重要。她只想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不想脑中全部空空,像只无头的失忆苍蝇。
然而,这次得到的回答是否定。
“不是的。”庄承扬听她这么说,忙摇头解释,“不是饮料,没有迷/奸……”
他垂下眸,看见她没有血色的苍白面颊上却是冷静淡漠的眼神,那如同谈论日常吃饭一样的语气让他意识到,之前是他想当然,低估了她的接受能力。同时也意识到,对事实避而不谈反而会让她脑补更多。
林星蹙起眉:“那到底是什么?”
“气味催情剂,”庄承扬回忆着监控,向她描述着画面,“有人……趁你没防备,捂住你的口鼻,然后……”他停住了,不知道如何提钟朗。
“捂住口鼻?”林星问,“那本意还是迷/奸吧。”
至少算个迷/奸未遂。
她听到“气味”时,原本以为是面向群体的传播。但舞会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手去捂人口鼻。
怎么好像是针对她的?
“是谁啊?”
直觉在这一瞬间又指向一个人。林星自己都感到意外,一边想着“不可能”,一边又忍不住开口问:“是……静仪吗?”
庄承扬顿了一下,说:“不是她做的。”
严格来讲,秦静仪只是一个帮凶。
他依旧在犹豫,在考虑如何措辞。
林星再次感到“直觉”的不靠谱。说来它又有什么依据呢?怀疑庄承扬,因为某些碎片片段中似乎有他,醒来时也看见他。怀疑秦静仪,也只因为是她叫她一起去的舞会。
草率又随便的直觉,只会让她怀疑身边的人。
林星问:“所以是陌生人吗?我不幸成为目标中了他的招?”
“不是,”庄承扬有些艰涩地说,“林星,不是陌生人……是……你之前和我提过的……”
钟朗。
“……钟朗。”
不会吧。
在庄承扬说出钟朗名字之前,林星的脑海中就浮现出这个名字。
鉴于前面几次的错误直觉,林星下意识地先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并且对毫无原则毫无道理的直觉表示谴责。
怎么可能会是钟朗?
但庄承扬的声音告诉她:“钟朗。”
“什么?”林星下意识地问——但她其实已经听清楚了。
这个名字仿佛拨开了记忆中的迷雾,林星在几秒钟的时间内自动将脑中的碎片连接了起来,那个隐在暗处的身影也有了脸。
原来她的“直觉”并不是无的放矢。
她的大脑记住了之前她知道是钟朗时的不可置信,记住了那种意外荒唐感。直觉一直向她预警对方是个“亲密的人”,只是她混沌间误以为是庄承扬,后来又误会是秦静仪。
原来是钟朗……怎么会是钟朗。
庄承扬看着林星。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们之间关系进展飞速,除了上床之外自然也聊过不少有关生活的日常。林星对他提过父母,舍友,以及钟朗——庄承扬暗暗羡慕过的那个能和林星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钟朗。
庄承扬有些担忧地看着林星,怪自己嘴笨不知道如何开解:“……”
然而,半分钟后,刚才如遭雷击的林星突然在他怀中冷笑了一声。
她骂道:“他有病吧?”
林星在洗手间听庄承扬讲完了他所知道的部分。意外的是,随着记忆复苏,她身上的无力感也在慢慢消去。但精神上的倦感没有轻易消除,最后她被庄承扬打横抱起,回床上继续躺着休息。
庄承扬撑着头侧躺在她身边,专注地看着她的脸。
林星闭着眼睛,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但睡眠并未受影响。迷糊间她莫名想到,人的习惯能力真的很神奇,从前从没想过能够在别人的注视下安然入睡。
庄承扬同样在想,林星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第一眼就心动,之后不论怎么样都在变得更加喜爱。对于她受到的伤害,他本是怒火中烧,又心如刀绞。她在追问细节时对他的犹豫感到不耐,而后表现得洒脱。他在爱恋更深的同时,又升腾起无法抑制的激赏——林星,怎么会有林星这样的人?他遇上她,又和她在一起,会不会是不小心吸入致幻剂导致的美梦一场呢?
庄承扬慢慢地凑近,在林星的侧脸上轻吻了一下。
林星的睫毛小幅度地动了动,没有睁开眼。
庄承扬微微笑了一下,不再打扰她,安静的房中一时只有空调机运转的轻微白噪音。
直到敲门声响起。
蒋家的家庭医生被一个满头白发但健朗的老人家带进来。
林星其实浅眠,庄承扬只是不干扰她睡意的例外,因此手腕上传来陌生的轻微触感时,林星立刻就醒了。
她没动弹,只是无声地睁开眼睛。
白大褂。
于是又闭上。
过了不知多久,胳膊上猛地刺痛了一下,林星一颤,蹙了下眉,下意识想挪开手臂,却发现正被牢牢固定着。
一股烦躁突然涌上心头,她再次睁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在干嘛啊?”
“抽血检查一下,”坐在床边的庄承扬立刻俯身安抚道,“很快就好了,乖。”
乖?
哄谁呢,说反了吧。
林星一腔起床气突然被迫哑火,无处发泄,只好再闭眼。
抽完血又折腾了些别的,林星眉心没有舒展过,但因为已经醒来,只好默默配合着。
医生一走,林星就拉住庄承扬的手臂,一把将他拉过来。
庄承扬没有反抗,只是用手肘撑了下枕头避免压到她。
隔着咫尺距离,林星抬起手臂揽他肩膀。
“我又想做了。”她说。
庄承扬刚要说话,林星又说:“嗯,我知道不行。”
“嗯。”庄承扬轻声应她。
两人无声地对望片刻,庄承扬慢慢伏身。缓慢的、缠绵的吻解决不了生理上的欲望,却好像可以抚平内心烦躁。
被子被蹭开,林星一腿蜷在床面上,另一腿曲起,庄承扬捧着她的脸,腰被夹在她的两腿间,隔着林星宽松的睡裤,下腹紧贴。
……
林星在他胳膊上轻打了一下,出声抱怨:“都第几次做不成了……”
庄承扬无声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下/身挪动些许,而上半/身相拥更紧。他习惯性地将头埋进她的侧颈,闷闷地说:“每次都是你先……”
林星先不管不顾地乱撩,到两人都欲求不满,仿佛才想起那有点烦恼的经期。
话没说完又被打了一下。于是庄承扬及时改口:“……但是……因为我也想……”
***
与此同时。
“蒋归,最近就安排吧,让承扬来意大利。”
“姐,不是吧您,咱们承扬马上都要高考了,干嘛这时候折腾这出,何必呢。”
“折腾?到底是谁折腾?”蒋绘的声音终于有点起伏,“你知道肖董是我们多大的合作商吗?就这样让他折腾没了。”
蒋归说:“我是不知道,承扬肯定也不知道啊,再说了,他在咱们家地盘开舞会,他请的客人还想迷/奸我们家小少爷的女朋友,那不就活该的吗?”他假装担忧地问道,“姐……现在是什么情况,该不会失去这位肖董我们就要破产了吧?”
蒋绘嗤笑一声:“笑话。”
“我就说吧,我姐姐还能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情。”蒋归吹捧道,就像从小到大每次他自己惹了麻烦让蒋绘善后那样。
蒋归继续作出吊儿郎当的语气:“姐,既然那肖董没那么重要,干嘛不让承扬读完高中呢?原计划不就是等高考……”
“这不是一回事。”蒋绘打断他,“高考也不重要,你以为我之前不知道那是你们想出来拖延时间的借口?下周就送承扬过来,跟我住,我亲自管教他。”
蒋归忍不住“啧”了一声。
但是下一秒蒋绘已经将电话挂断。
蒋归单手把玩着手机,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落地窗前。他摇头轻笑:“棒打鸳鸯咯,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