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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自作自受   该不 ...

  •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一定不会。

      “她是你哥的妾,孩子不出一月就要临盆了。你不要吓着她。”姚氏出口道。
      靠!果真如此!赵环佩冷笑道:“爱屋及乌?还真是可悲啊!”

      姚慧茹闻言一怔,随即眼中浮现泪雾,她眨了眨眼,努力将眼泪眨回去。“怎么只你一人回来?你哥呢?你哥可安好?他什么时候回来?”

      赵环佩看着她们母女期待的脸,张了张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实情,只道,“他有神明保佑,不会有事的。”她一转眼果然看到赵老夫人了然于胸的欣慰神情。她冲赵老夫人笑,一字一句道:“他忙完了就回来了。”她满是嘲讽、不怀好意,直把赵老太太笑得捂着心口,呈现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她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心中恼恨悲愤交加,她转身便走,不能再呆下去,再呆下去保不齐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带走姚慧茹母女已然不易,现在又跑出个大肚子孕妇!真是他妈的!

      一路奔波连惊带吓搞不好一尸两命,等她生完带走?突厥人会泊在江上等他们一个月吗?就算突厥人等得,皇上能等吗?突厥人不是说要她赵环佩人到了,他们才肯退兵吗?

      天要绝她吗?这是天要绝她啊!

      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啊?难道她真要去和亲吗?去了恐怕有死无活。她若是死了,任由这史倘锵称霸古代,改变历史?历史改变了,她和她的孩子都不会存在。

      其实若去了,也算是个机会。她一直苦于无法接近史倘锵。他躲得远,藏得深,滑不溜丢,泥鳅一样,若走寻常路,她怎么可能接近他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入了虎穴,如何不死?

      还是不能去。突厥的现任可汗是乌拉赞,是在突厥大牢想要染指她的那个混蛋。后来杨泉为了替她出气,用计惊了他的马害他瘸了一条腿。他与她有宿怨,她如何能去?

      绝不可去。

      史倘锵的事,只能从长计议。眼下是逃,带着赵荣佩的遗孀一起逃。

      谈何容易。

      衡量再三,她决定舍弃赵荣佩的妾。不然如何呢?带着她跑不掉不说,搞不好还害了她性命。其实留下她,也是害她性命,她一跑,皇上必然震怒,赵家人一个也别想活。

      她眼望苍天,夜色深沉广袤无垠。兄长,环佩能力有限,还请你宽恕则个。

      半夜,她戴好夜叉面具,手拎长枪打算直接杀进去,希望士兵们能惧她夜叉之名莫要逞强。

      可不成想,她刚一来到行宫,皇上就现身于城墙之上。将军府老少分立在他左右,皆受士兵挟持,刀刃架于脖颈上。

      赵家女眷皆面目惊恐,唯赵世媛抽抽噎噎哭泣着。

      在那压抑不住的抽咽声中,皇帝开口道:“夜叉,你果然没有死,实乃大泱之幸!当初暗害你的人不是朕,是她!”

      他一把将赵老太太拉过来,推到城墙边,“是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她差点坏了朕的大事!”他用力按掐着赵老太太的后脖颈,令她的头探出城墙外,“我现在就弄死她!给你报仇怎么样?”

      赵环佩完全没料到皇帝竟会有所准备,更没料到他会整这么一出。

      皇帝按压着赵老太太,赵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低垂头,一声都不敢吭,唯有摇晃的龙头拐杖昭示出她惊恐不安的心情。夜风中飘荡着赵家女眷压抑的低呼。

      尊老敬老,是从古到今都在喊的口号,可并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值得敬重。当你无比憎恨一个老人,可当他身遭危难或情状可怜,舆论、道德与良心又跳出来绑架你谴责你,人活着真她妈不容易。

      她硬挺着,看赵老太太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墙,看她那御赐的龙头拐杖抖得像个笑话一样。听惊呼声与低泣声在夜风中迎来送往。

      情感与理智再次交锋,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几乎要把赵环佩撕裂。

      于法于理,她应该救她,可她恨她,她恨极了她,她身为祖母对她没有一点亲情。她利欲熏心,把护国将军府看得比什么都重;她口蜜腹剑,骗了她一次又一次;她心如蛇蝎,亲孙女都能活埋。她的所作所为,把他们本就薄弱的祖孙情狠狠斩断,分毫不剩。

      她为什么要救她?就因为她老吗?就因为她看起来可怜吗?就因为她名义上是她的祖母吗?!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赵环佩!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赵家白养了你!”城墙上传来赵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叫,“你说话啊!赵环佩!你祖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千古罪人!你如何对得起你爹!环佩!环佩……环佩……她是你祖母啊,环佩!环佩……你不能不救你祖母啊……”她骂到最后,是声声泣血的哀求。

      “住手。”她听到自己开口。她到底是一个懦弱的人,纵然她有千万种理由,也怕受到良心的谴责。

      生活压弯的,都是老实人的脊梁。

      “你放开她,我去突厥和亲。”

      皇上将赵老太太扯起来,推搡到一旁。他鼓掌,对赵环佩道:“不愧是赵家儿女,深明大义。来人,给朕断了她的筋脉!”

      赵环佩惊骇莫名,可是她看着那城墙上的一众妇孺,听到赵世媛的抽咽以及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叫喊,失了依靠的孤儿寡母,受了惊吓的孕妇,她不救她们,谁能救她们?

      她闭上眼睛,扔掉追魂,任由狂风将泪水吹落。

      她在行宫养伤,用着最好的药材,可她知道再好的药材也医不好她,皇上也不可能让人医好她。

      那一晚她被抬走之前,依稀听到婴儿的哭声,声音嘹亮,划破夜空,赵荣佩的孩子……

      她发起高烧,烧得七死八活,她的灵魂仿佛又飘回了二十一世纪,看到她的女儿在挖沙子。她形单影只,神情落寞,衣杉脏污,矮小瘦弱,她是那样可爱,却又那样可怜。是她这个当妈的不好,没照顾好她,不能陪伴她。可是她若不顾一切只为片刻岁月静好,到头来她们都不能活啊!

      她身子才刚见点起色,皇帝就急急的要把她送去突厥人那里,急急的召来突厥使臣确认她武功尽失,急急的将和亲提上日程。

      和亲的前一晚,她的贵妃姐姐来看她。

      赵熙佩依旧华丽夺目,光彩照人,全身上下笼在逼人的富贵里,一副仙子误入凡尘的模样,神情悲悯哀愁。

      她坐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看着不远处的红衣红绸泪盈于睫。“你是赵家最小的孩子,背负的却最多。”

      她不说话,她对姓赵的没什么好感。

      “明天你就要去突厥,一路山高水远,未来坎坷艰难,姐姐于心不忍……”她说着回身,命人端来茶盏,“你为赵家付出良多,姐姐自愧不如,无以为敬,今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

      赵环佩看向那茶壶,恁的眼熟。她突然想起同样的茶壶赵老太太也有一把,她当初就是喝了从这样的鸳鸯茶壶里倒出来的水,才浑身无力轻易被赵家家丁拿住的。

      她冷眼看着她的贵妃姐姐屏退左右,伸出葱白水嫩的手指按住茶壶机扩,一泓浅褐色倾泻而出,可想而知,里面定是搀了东西的。而她给她自己倒的那一盏茶,定然是没有加料的。

      贵妃亲手将茶端给她,她面无异色的接过,一抬手就把茶水扬在地上,还好不是有毒的。“姐姐莫不是想要李代桃僵?”

      贵妃一惊而起,步摇随着她的惊慌失措在烛火的映照下摇出点点星光。

      “你这个傻妹妹,你为何要戳破?只要你将之饮下,就不必去突厥和亲了!你与突厥仇怨如此之深,此去突厥如何能活?!”

      赵环佩无奈一笑,“那你想做什么?替我去死?救我一个,葬送赵家乃至全天下人?”

      “我已经安排好了,赵家不会有事的,至于天下人,我的胸怀没有那么大,装不下那许多。环佩,赵家对不起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我是你姐姐,让我替你分担一些。”

      她应该感动,可是她没有,经历了太多,她早就已经铁石心肠了。“我以为你是仙子误入凡尘,悲悯天下,聪慧过人,原来你只是披着仙子外皮的蠢货。你以为我是为了赵家才去的?你以为你赵家人值得?不要来误了我的大事!”

      贵妃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然后她上前几步,握住赵环佩的手,一言不发只是哭泣。

      在往后的许多日子里,赵环佩总是会梦到这一幕,那仙子一样美丽逼人富贵逼人的贵妃姐姐,拉着她的手低声啜泣,那灼人的热泪数次将她从梦中烫醒。醒来,她厌恶的一切,喜爱的一切,不论是极力想甩脱还是极力想挽留的一切,都不在了。

      第二日,她穿上大红喜服坐上了和亲的轿子,为了维持皇权的体面,尽管逃难时带的金银财宝不多,尽管行宫因皇帝位稳时极少踏足而简陋破旧难以维系皇家奢侈生活,可皇帝还是不忘打肿脸充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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