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羡鱼》山山蔚然

29、得偿所愿 朝思暮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萧连安皱着眉，不解地看着齐微光。
　　齐微光越过男人，走上前，掐着萧连安的下巴，道“别用你这种怜悯悲戚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你还是那个怜悯众生的菩萨啊？”
　　“你为什么恨我？我自问无愧于你。”
　　“你干什么？”男人对齐微光道。
　　“滚出去，我有话要和她说。”
　　“臭娘们，你——”
　　“还想拿钱就滚。”
　　齐微光转头，盯着男人道“不过你放心，你那些恶心的想法，我待会儿会让你实现的。”
　　男人听齐微光这么说，权衡了一下，也就转身走了。
　　“萧大人，你先给我讲讲你怎么发现的吧？”
　　“在马车上，我问你有力气吗，而你直接行动无恙地为我松绑，而我手脚无力，根本动不了。我记忆刚刚回来，对被药倒前的记忆非常模糊，但宫里是什么地方，寻一个人少，方便动手的地方并不易，是你冒充我的亲信，将人都支开，将我药倒。出宫也不是一件易事，知道我身上有陛下令牌的人并不多，你就算一个。”
　　“不愧是萧大人，真聪明。”
　　“我能想到的，顾熠会想不到吗？”
　　“他会想到，而我也做了准备，传话叫我们走的宫女已经死了，将人支开和令牌是歹徒威胁我，我不得已而为之。”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人一定做不到这步，萧大人不妨再猜一猜我是和谁合作的吧？”
　　“我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像你这样的人，我就知道，你一定猜不到。”
　　“你还记得这座楼吗？”
　　“宋知洛，你认识吗？”
　　“他是曾经这座楼中的常客，也是我的常客，当这座楼被封的时候，我以为他那个衣冠禽兽也会下地狱，可当我又一次见到他，他还在逍遥快活。”
　　“我很厌恶他，但我也只能和他合作。”
　　“我想让他玷污你，这样，即使陛下再喜欢你，为了保全你的名声，也不得不让你嫁给他，他们宋府加官进爵，然后顺理成章，感谢我在歹徒面前护着你，将我收作义女，给我一个入宫选妃的机会。”
　　“你就不怕陛下会查到绑架有他们的手笔吗？”
　　齐微光笑了一下，道“这就要看萧大人的分量了，看陛下是选为了您的名节，忍气成全这桩刻意谋划的大戏，还是让您后半辈子污名加身，被人戳着脊梁骨不堪地活着。”
　　“而我，都会是那个得利的人。他那种小人，答应我，也不过是因为虚心作祟，他不赌，我就去揭发他们宋家，人面兽心，而他赌，便可能一朝平步青云。”
　　“萧大人，你知道吗？你太过耀眼了，有时候黑暗里待久的种子，虽然渴望阳光，可当真正照到阳光，她却会嫉妒怨恨，为什么她曾经生活在那么黑暗的地方，而有人却可以一直那么光明。”
　　“我一开始不想害你，只想可以凭借自己，走到一个被人瞧得起得位置，可是，您为什么这么厉害啊，让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为了您不选妃、不立后，整日哄着神智不清的你，生怕你有一点不顺心称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带您来这座楼吗？我想让天真的您亲眼看看，您做的一切，只成全了您自己那颗高贵的心，还是有人为了利益干着和从前同样的事，还是会有活不下去来这里，这里和从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不会再有人被拐来这里了，对吗？那我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齐微光双眸紧缩后，又挤出一个笑道“您不是认为名节不重要吗？清白不重要吗？您和刚刚那两个人睡一觉，如何？您这么美，那两个人看您的时候，眼睛都发直了。”
　　齐微光拿出一颗药丸，掐着萧连安的下巴，强迫她咽了下去。
　　萧连安看着齐微光离开，她挣开绳子，她不知道齐微光是忘了，还是根本认为她跑不了。
　　萧连安站起来，房间并不大，只有一扇门和两扇窗。
　　萧连安推开窗，盯着一层斗拱支撑的房檐。
　　房门被踢开，萧连安哆嗦一下。
　　她不清楚跳下去她会受多重的伤，但她一定要为自己争那活下去见他的机会。
　　进来的那个男人也发现情况不对，萧连安若是跳下去，如果死了他可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萧连安最后看了一眼高度，没有时间了，萧连安抬腿跳了出去，勉强站在房檐上，她感觉双腿在打颤，男人也快要从窗口翻出来了，跳下去那一刻起，她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啸声，周遭的惊惧喊叫声她感知不到。
　　腿上传来钻心的痛感，萧连安不知道她的腿是不是摔断了，但她动不了了，只剩无能为力的求生欲叫嚣着。
　　“那边怎么了？怎么围了那么多人？”顾熠比侍卫更敏锐地感知到天赏楼周围的不对劲。
　　顾熠看了被侍卫压着的宋知洛一眼，宋知洛被那双眼睛中的杀意吓得双腿打颤，心惊肉跳。
　　顾熠不等侍卫回话，便冲上前。
　　萧连安双腿动不了，只能靠着双手向前爬，可所有围着的人，没有人上前去扶她、去救她，甚至没有人怜悯她，一个个都向后退，生怕被她碰到。
　　京中所有人都清楚这天赏楼的生意，没人愿意救一个逃出来的姑娘去得罪这座楼背后的人。
　　楼内冲出来的人拽着萧连安，将她向里拽。
　　萧连安想求救，双唇翁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熠跑过来的时候，他愣了片刻，他看向人群的中心，他找到了萧连安。
　　顾熠推开人群，他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了，他快要死过去了。
　　萧连安挣扎着，被人拽着手臂在地面上拖拽着，满手的血污，在那双白皙的手上显得格外明显。
　　顾熠一剑刺穿拽着萧连安的那人，将萧连安抱在怀里。
　　将脸贴到她的额头，终于感受到她的温度。
　　萧连安额头上全都是痛出来的冷汗，顾熠看着她嘴唇还在翁动着，声音打颤着问道“连安，连安，怎么了？”
　　萧连安紧绷着的弦被顾熠抱在怀中的那一刻松了下去，她知道顾熠现在一定很担心她，她想告诉顾熠自己没事，但——她好像真的说不了话了。
　　顾熠杀了那个拽着萧连安的人，满心都是对萧连安的担心。
　　头上猛地剧痛，鲜红夺目的血流了下来，他被人用棍棒打在头侧。
　　顾熠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将萧连安从怀里轻放在地上，拔出还插在那人胸腔里的剑，在拿着棍棒那人满脸惊惧的情况下，一剑封喉。
　　御林军赶到了，快速控制了人群。
　　再次对上萧连安满是惊惧担忧的眼睛，安慰道“我没事。”
　　顾熠刚想抱萧连安起身，剧痛让萧连安脸上不住痉挛，顾熠急忙松手，满是悲凉的声音问道“你是跳下来的？”
　　“张正，一个人都不能放过，审清楚，嘴严的打死也没事。”
　　为了让萧连安少受点痛苦，顾熠直接将萧连安抱进了楼内等太医过来，顾熠走得很稳，尽量减少萧连安的疼痛感。
　　萧连安安静地看着顾熠的脸侧，萧连安能感觉到，他很紧绷，脑海中不觉回想起了齐微光说的话。
　　“您为什么这么厉害啊，让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为了您不选妃、不立后，整日哄着神智不清的你，生怕你有一点不顺心称意。”
　　萧连安抬手摸了摸刚刚滴在自己脸上的液体，在她脏污的手指上，折射了清晨的光，是澄澈的、透明的，不是血，是眼泪。
　　“小熠，你哭了？为什么要哭？”萧连安想道。
　　萧连安抬手轻轻拉了拉顾熠的衣领。
　　顾熠低头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顾熠将萧连安轻放在床上，终于给了萧连安一个眼神。
　　萧连安指了指他的脸，让他靠近些。
　　萧连安抬手用指腹为顾熠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疼吗？”顾熠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萧连安摇了摇头。
　　“连安，你——不能说话了？”
　　萧连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熠了，好在太医终于来了。
　　萧连安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得太痛苦，因为顾熠一直面色紧绷着站在旁边。
　　医师用木板将萧连安双腿固定好后，萧连安提醒顾熠脑袋上的上也需要救治。
　　顾熠跟着医师一起离开了房间，萧连安疲惫地盯着天花板。
　　失声对她也意味很多，若是恢复不了，她应该回不了朝堂了吧。
　　心好像被堵塞了，还有些痛。
　　顾熠再次进屋时，手中还端着水盆，萧连安看到他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内心终于有了一点慰藉。
　　萧连安看着顾熠抬起她的手，用湿润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顾熠的动作太过小心，像是在擦拭一块易碎的珠宝。
　　萧连安觉得气氛太过僵硬安静，不过她已经失去发出声音，打破安静的能力了。
　　萧连安左手发力，从顾熠的手心逃了出去。
　　“是弄疼了吗？”
　　萧连安左手张开，是和顾熠要毛巾的意思。
　　顾熠温顺地递给她。
　　萧连安本想自己擦右手，太过心急，擦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顾熠又皱眉拿过毛巾，又开始了小心翼翼地擦拭。
　　萧连安这次安静了，等到顾熠擦完，上好药，才开始表示她的意思。
　　她拽过顾熠的手，在顾熠手心一笔一划写着，顾熠的手心有些痒，萧连安的手指的温度比他手心的更低，他感受到丝丝凉意。
　　如果说十指连心，那现在他是不是也贴近着她的心呢？
　　“你的伤，怎么样？”萧连安问。
　　“没事，只是小伤。”
　　“我还能说话吗？”
　　顾熠声音很低道“一定可以的，是中毒，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解药的。”
　　“怎么找到我的？”
　　“天色刚明，宋府就有人鬼鬼祟祟要出府，那蠢货摆明了心里有鬼，被抓住还遮遮掩掩，不然——”
　　我就能早些找到你，你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我都想起来了。”
　　“四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选妃啊？”
　　顾熠怔住了，萧连安说想起来了，却忘记了那晚他说的话，还是，她是在拒绝他。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吗？”
　　萧连安想回答，可顾熠却把手抽走了。
　　“忘记也没关系，我们就像以前一样，记得的话，拒绝也没事的。”不要用这种方式逼他，他的心也是会痛的。
　　萧连安皱了皱眉，拽过顾熠的手，有些怨怼不解的看着顾熠。
　　还没有写完一个字，顾熠又将手抽走了。
　　“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萧连安摇了摇头。
　　顾熠明白了，他骗不了自己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会成为心口上的刀子，没有人会忍者痛，来日日维持一副假象。
　　“我爱你，但我不想伤害你，我后悔了，我不该说出来，能原谅我吗？我会试着——放弃你。”尽管已经失败很多很多次，但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还是会周而复始地尝试下去。
　　豆大的泪珠溢出了萧连安的眼眶，萧连安生气地盯着顾熠，他是在欺负她说不了话吗？一句话都不允许她讲，就告诉她愿意为了她放弃。
　　萧连安用力拽过顾熠的手，不顾手上的伤口，左手用力抓着他。
　　顾熠感受到了那发烫的伤口，急忙道“连安，你的手。”
　　“娶我。”
　　顾熠怀疑他看理解错了，怎么可能会是这两个字。
　　“连安，我没看清，能再写一次吗？”
　　“明年你过生辰时，愿意娶我吗？”
　　今年的生辰礼没能送到，明年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熠浑身僵硬了，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了，梦中都不敢幻想的情节，真的出现了。
　　萧连安见他不动，心里也有些没底了，又拉了拉他的手。
　　“不愿意吗？”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她现在说不了话，腿也断了，今日以后，名声估计也毁了，确实有些配不上他了。
　　“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
　　五年朝思暮想，一朝得偿所愿。
　　当时只想着想让顾熠也明白她的心意，现在才想起来她现在应是污泥满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天赏楼的动静不小，此刻京中大多数都知道她从里面跑出来的消息，有这种一举拉她下马的好事，谁会管真正的事实如何，要是顾熠还要娶她为后，那必定会被口诛笔伐，朝臣也会怨愤不满。
　　“可我现在名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