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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树间心尖 他的拥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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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青溪这两日确实与李贞有了不浅的交集,他却完全无法将此事告知叶晚桐。
要如何开口?
说他是山神,还是说李贞并不是个好人,她的道侣甚至和魔族有牵连?而他这两日都忙于同他们斗智斗勇?
他就算是这么说了,叶晚桐也不会相信吧。
青溪深思过后,只能避开叶晚桐期待的目光,心虚低语道:“不是,只是去山里待了待。”
叶晚桐见他不愿多说,也不逼问。她向来有分寸,她明白过度探究并不能满足她的求知欲,反而会让人生厌。
比方说,嫂子刚嫁到家里时,她只是在饭桌上提了嘴庄钰嫁人前有没有来过安阳城,嫂子就不高兴了。
叶晚桐时至今日仍不能明白为何嫂子会不高兴,但她时刻牢记,不该问的别问。
青溪见叶晚桐呆呆地点了点头,身子后倾,向后退了半步,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怎么能点头?怎么能后退?
他又不是要吃人,她退后做甚?
叶晚桐想的却是,青溪额头上沁了层薄汗,他一定很热,她不该靠得太近,青溪怕热,太近了他会不自在。
她刚刚已经问了不该问的,不能再不懂事。
想到他怕热,叶晚桐的眼睛忽然亮了亮,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清惜,我把西瓜放井里了,一会儿我们剖西瓜来吃吧!冰冰凉凉的,吃起来一定更甜!”
青溪蹙眉问:“你出门了?”
他这句话问得并不严肃,叶晚桐却吓得浑身一激灵,指间绞着袖子,上齿紧咬薄唇,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想,她是不是不该出门?可是不出门哪来的食物?
她只是想让他能第一时间吃上热乎的菜罢了……
青溪不知自己怎么又让她恐惧惊慌,但他敏锐地感知到,叶晚桐这丫头好像有点心病。
他与人交往不密,也懒得揣测凡人的想法,说话做事只凭着自己心意,过得潇洒自在。
但叶晚桐不一样,她做事全依别人的眼光。
她表面上大大咧咧、古道热肠,或许是因为她以为别人会因她的热情和善心而喜欢她。可她骨子里却胆小又敏感,一旦他人稍显出一丝不耐,她便开始反思起自己的错处。
他并不反感她的敏感,只是倘若他们一直如这般相处,未免有些令人疲惫。
青溪缓缓走到她身边,轻拍了两下她的肩,俯身盯着她的双眼,和声细语道:“我只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出去,钱够不够用,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他是山神,理应包容万物,叶晚桐既然像蜗牛一般缩在壳里,那他就主动些。
他不禁在想,要是天下的凡人都像叶晚桐这样,他也不必日日在山林间装神弄鬼。
叶晚桐愣住了。
青溪的眼睛很澄澈透亮,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从未长时间直视过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被那双湖泊一般的眸子深深吸引。
阳光洒在他的眸中,点亮了倒影中的她自己。
那双眼温柔地凝视着她,就好似她是这湖泊最珍贵的一颗珍珠。
她的哥哥都不曾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她……
叶晚桐瞧着瞧着,心里一酸,鬼使神差地把食指贴上了青溪的左眉,喃喃道:“真好看……”
青溪被她的指尖烫得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滑动着,抓住她的手,轻轻放回她的裙边。
叶晚桐以为自己弄痛了他,脑袋里嗡嗡作响,鞠躬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随即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蠢笨,先一步跑离了院子。
青溪无奈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里,听着她“砰”一声关上门,转身默默回到餐桌边,把胡麻饼与馄饨装进瓷碗中,端着餐盘来到她的房前。
他敲了三下门,没等她回应,就将餐盘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到了午饭时间,叶晚桐总算从房里走了出来。
青溪正坐在树上修剪树枝。
受他外溢的灵力影响,这院子里的树已然亭亭如盖,乍眼望去,无人会信这只是棵本该矮小的桂花树。
眼下还不到开花时节,但若放任枝叶无节制长下去,那今年大概是闻不到桂花香了。
前些日子他和叶晚桐在芙蓉楼吃点心时,便发觉她喜爱桂花风味的甜食。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修修枝子,金秋好歹有个盼头。
他听到门响,掀眸望去,便见叶晚桐换了身栀子色衫裙,眼眶红肿,脸上带笑,朝他挥了挥手,问他要不要一起午餐。
短短一个半时辰,她就把自己哄好了。
青溪真想知道她在房里到底对自己说了些什么,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重新恢复那朝气蓬勃又天真烂漫的模样。
但他明白,这丫头的心病倘若不解,以后只会花越来越长的时间把自己闷在房里,心生郁结,甚至玉减香消。
“去哪吃?”他作势要从树上跳下。
叶晚桐小声惊呼着“小心”,赶忙小跑至树边,伸手便要接住他。
青溪望着她站都站不稳、却还要为他着想的可爱模样,嘴角上扬,一把捞起她的胳膊,将她也带上树。
叶晚桐总算尖叫出声,闭起眼睛到处寻着可以抓扶的东西,手忙脚乱间就被青溪环在怀里。
“别怕,”他抓住她的肩膀,贴近她的耳边,柔声道,“睁开眼吧,我在你身后护着你。”
叶晚桐感受着他温热的鼻息,扑通乱飞的心总算安全落地。
她缓缓睁开眼,便见院中她所熟悉的建筑,都渺小得像被装在点心盒里的桃花酥。
原来,青溪竟越过桂花树,带她停在小院上空几百尺之处。二人未踏片叶,无端悬于这一方天地之上。
他毫不避讳在她面前动用法术,因为他知道她会坦然接受他,甚至会夸他厉害,而不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妖孽。
他第一次入人间时,并不知凡人不会飞天。而那天,他几乎是逃着回的山,自此,涉世未深的他便记住了,万万不能在凡人面前显露神力。
比叶晚桐的恐惧来得更早的,是她大滴的泪水。
她没有转身,只是把脑袋靠在青溪的锁骨处,背对着他说:“这世上,有我没我,真的……都一样啊……”
“清惜,我也想学剑……”她抽噎着说,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我想上山,去青溪宗……为什么我住的地方这么小……为什么我看不见我的椅子了……清惜……清惜,你会飞……但我不会……贞女侠也会……小白也会……只有我不会……”
青溪原本只是想让她欣赏一下从未见过的美景,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竟惹得她如此伤心,连忙拽着她的手腕让她与自己对视。
叶晚桐转身,又见青溪干净清明的眼睛,心里的涩水滋滋往外冒,一冲动便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哭得肩膀抽搐个不停。
青溪听着她细碎的啜泣,心尖像被人攥住般,酸痛难忍,喘不过气。
“人生于大地,长于大地,与土地朝夕相处,”青溪回搂住她,轻抚她的背,问她,“用双腿丈量土地,用双手开垦土地,这是上天的恩赐,为何要执着于会飞呢?”
叶晚桐闷在他胸口摇头,哼道:“晚桐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我也觉得我能……我觉得我能……”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真心话。
渺小的她,在偌大的天地与他的怀抱间,不再选择缄默。
有一瞬,她恍惚觉得,面对青溪,她可以把潜藏于心底里最真实的欲望在他面前剥开。
在这唯一一个带她飞上天的人面前剥开。
青溪只觉眼眶发热,将人搂得更紧,缓缓同她落在地上。
叶晚桐没同任何人说过,她那个装满了贞女侠小故事的箱子最底部,压着几本剑谱。
贞女侠当年从上山下来见她,背的书里无意夹了几本剑谱。
那上面画着青溪宗外门弟子用的剑招,不甚复杂,但青溪宗乃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剑宗,即便是外门,学的也是别的门派内门弟子才能掌握的招式。
叶晚桐十二岁的时候,总算摸到了那几本剑谱。
只略读几页,她便能挥着手中的树枝,把那些招式模仿得惟妙惟肖了。
可当她尝试着挥动更粗长的树枝时,她的心肺便剧烈抽动起来,羸弱的身体告诉她,她不能再练下去。
叶晚桐自此只能摸着剑谱发愣,却连柄剑都提不起,更别说加入青溪宗成为侠客。
她曾无数次在夜间烛火中,偷偷拿出那些剑谱抹泪。
经过武器铺时,她也多次鼓起勇气进店里,让老板给她挑一柄好剑,剑到手时,她的力气却只能堪堪将剑拔出鞘。
她想,倘若她的身子骨能更健壮些,她就不用以愚蠢又拙劣的方法模仿李贞了。
她本可以走上同贞女侠一样的路,或者走出自己的路……
如果不是遇到青溪,她大概会把这不值一提的野心深埋内心,过一辈子普通人的生活,相夫教子,直至老去。
可为何青溪偏偏是与贞女侠相似的人呢?
青溪温暖,可靠,她没办法对贞女侠说的话,如今是不是可以向他诉说?
只是……他愿不愿意听?
大概是不愿意的。她方才的话无理又自大,她不该说这样的话。
倘若叶朝云在身边,他或许会说她异想天开,让她务实点。毕竟她如今过的清闲日子,是多少人穷尽一生努力都够不上的。
什么“能不能”的,简直狂妄。
叶晚桐想着想着,总算冷静下来。
她感受着大地渐渐贴近她的脚尖,徐徐抬起头,凝视着青溪的眸子,用沙哑的嗓音对他说:“如果你讨厌晚桐……”
她还没说完,便觉眼前一黑,唇被青溪轻轻堵上。
她其实想说,如果你因为我变得和你眼中的我不一样而讨厌我——
请告诉我,我愿意变回你眼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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