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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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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终究不是珀尔的主场,与费舍的角力渐渐落了下风,白色藤蔓一根根回到原位,牢不可破的屏障出现了漏洞。
但珀尔分不出心神继续织补了,长弓上的银色箭矢锋芒逼人。
被瞄准的斯莱不安地扭动着,还不忘煽风点火:“费舍,你加把劲啊?难道你还斗不过一个小精灵?”
“闭嘴。”费舍冷冷地说。
“准备跑吧,”珀尔凝重地说,“我射中它的眼孔后,它们会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兰斯点点头,心脏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在这样的场合下,他的剑术和蹩脚的魔法帮不上一点忙。
藤蔓织就的屏障已经变得像张网了。
就在布洛克蓄力完成之际,一声怪响从布洛克巨嘴深处传来。
“呕——嗝!”
它向前冲的动作顿住了,头不断地一伸一缩,伴随着几声“呕”和“咯咯”。
“怎么这个时候掉链子?”斯莱烦躁地拍打着尾巴尖,珀尔可还瞄着他!斯莱不由得往后缩了一点。
紧绷的氛围有一瞬间的放松。
布洛克猛地仰起头!
珀尔将弦拉满!
它张到了极限的巨口“哕”地吐出了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落在灰烬之中,激起一小团灰烬。
大概有兰斯手掌那么长,通体漆黑,看起来就像一颗还活着的蛹。
一片死寂。
连空中不断飘落的灰烬都定格了。
兰斯瞪着那东西,又看看还在砸吧嘴的那颗头。
珀尔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信手把箭射到了另一个方向。
几秒后,那个方向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打破了目前的僵持。
费舍压着嗓子,阴冷地说:“你什么时候把它吃下去的?”
“忘了!”布洛克理直气壮地喊道,“吃了他们!”
它大概根本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也无需害怕。就算费舍气炸了又怎样,三个头里唯一的嘴在它身上!
“真有趣,”斯莱眼孔中蓝光乱闪,“小精灵,拿着信物快滚吧,不然我们就要改主意了。”
珀尔也没兴趣看三颗头内讧,还以嫌恶的一眼,对地上的木雕招了招手。
那颗湿乎乎的木雕飘了起来,焕然一新地落在兰斯手中。
通体漆黑,栩栩如生,顶端的两个眼点诡异地泛着光。
看到它的第一眼,珀尔就有些不适。
……
挽歌藤林中没有其他的怪物,它们都只是三头蛇怪的口粮而已。
这也方便了兰斯和珀尔。
不过望山跑死马,直到天黑,那座黑曜石尖塔仍然还是天边的一座塔。
月牙挂在塔尖上,撒下清冷的辉光。
“这片林地有这么大吗?”兰斯怀疑地看着他们走来的路。
珀尔也不太确定,“我上次来这里时,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三头蛇……不死女巫给你的木雕就没有什么指引吗?”
“她给我指的不是这条路……”兰斯的声音越来越小,“除了指路,它就只有让怪物避开一个功能了。”
他们都想起了那副画面——坐在倒树上的青年,穿胸而过的剑。
即便周围一片黑暗,珀尔也知道那里不是挽歌藤林。
珀尔扶额,“算了,本来就耽搁了很久,你也该休息一会儿了。有木雕在手,我们很安全。”
兰斯信服地点点头。
如果珀尔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这个人还有一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面孔。
他领导着那五个骑士,与大巫师讨价还价,一次又一次斩断幻象,送走那个受伤的骑士,以及干脆利落地处理那两个冒险者。
“哪一个才是真的你?”珀尔喃喃自问。
“什么?”兰斯直起腰问。
他扫了扫地上的灰烬,这层灰烬不知道有多厚,根本看不到底下的泥土,只好作罢。
“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珀尔说,“别睡在地上。”
她如臂使指地操纵着藤蔓,编织出两张吊床。
兰斯又联想到一只只雪白的手臂挂在树上的场面,心里发毛,珀尔却已经坐上去了。
“你不介意吗?”兰斯搓了搓胳膊,把自己的联想告诉珀尔,“我宁愿睡在地上。”
珀尔被他逗笑了,“这只是一种特别的植物,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怪物的审美和恶趣味。”
兰斯默念着“怪物的恶趣味”,翻身躺在吊床上。
他们分食了兰斯携带的一点干粮,没有言语。
躺在这里看不见天空,目之所及仍然是重叠交错的藤蔓,还有黢黑的枝干。
在这样的环境中,兰斯恢复记忆后那颗茫然的心无比地彷徨。
“你说,不死女巫还有理智吗?”兰斯问。
“我哪知道?不过,我怀疑她对外界是有感知的。”珀尔仰望着那个反射着月光的尖顶。
“愿闻其详?”
“那道闪电是往天上劈的。”没有伤到任何生物。
“啊!”兰斯恍然,“你是说,她感知得到当时我们陷入了困境,所以想办法威慑了一下三头蛇?”
“也许是这样。”
兰斯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们能走到那座尖塔下吗?”
“不知道。”
“我们会见到一个什么样的不死女巫?”
“……不知道。”
“我……”
珀尔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
兰斯哽住了。他还没酝酿好。
珀尔枕着自己的胳膊,享受了一会这样的安静。
“珀尔?”
“嗯。”
他还想叫一声,但珀尔预判了他,“别吞吞吐吐的,说。”
“……我还没准备好。”
但珀尔又预判了他,“我不会原谅一个自作聪明的笨蛋。”
说到这个,珀尔的火气腾腾往上冒,“我就在外面,你还能被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精灵牵着鼻子走,她是我的老师又怎么样?她跟你又没关系。”
兰斯缩了缩脖子,一声不敢吭。
珀尔越说越生气,“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兰斯吞了吞口水,干涩地问,“还算数吗?”
明明在那场谈话之后,珀尔就对他说过“走也要问我答不答应”。紧跟着的却是不告而别。
“怎么不算,”珀尔断然道,“只要你还没从铁幕森林走出去,就算。”
“嗯,我是你的人。”明知珀尔的话不是他期望的意思,兰斯的心也像浸在了蜜中,“对不起,那时我以为,恢复记忆,并且马上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
吐出了自己的怒火,珀尔的理智又回来了。
他失忆了。
他不知道情况到底有多么紧急。
他不知道如果拒绝了伊瑟薇,是否还能找到别的方法恢复记忆。
以伊瑟薇的性格,他既没有机会中途出来同珀尔商量,恢复记忆以后也不能对珀尔和盘托出。
反倒是她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兰斯的古怪?
“而且,她是你的老师。”兰斯鼓起勇气,着重说了“你”字。
福至心灵般的,珀尔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伊瑟薇是她的老师,所以他无法不在意伊瑟薇的话,无法不在意伊瑟薇的看法。
真是个笨蛋。
“呵,”珀尔自失地笑了笑,“我和她,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注定不会成为她希望的样子。”
兰斯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对伊瑟薇做出的预言成真了。
伊瑟薇那副胸有成算的样子犹在眼前,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为自己的傲慢后悔?
兰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伊瑟薇要把他赶出珀尔的世界,因为她见证了两桩不幸的结合,认为珀尔也会遭遇这样的不幸,所以她势必要消灭不幸的源头。
感情上,兰斯知道这是荒谬的。
珀尔不是她的母亲,也不是不死女巫,她们性格迥异,人生经历千差万别。伊瑟薇凭什么替珀尔避开那个假想中的未来?
但理智上,兰斯竟然能够理解她的做法。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寿命的鸿沟,视野的差异,还有他的身份……
他知道珀尔是绝对不会离开森林,去到人类的世界的。
而他不能放弃王储的身份,眼见国土分裂。
假如他对珀尔表明了心意,假如珀尔也回应了他,他们就真的会获得幸福吗?
珀尔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令他加倍地迷茫。
在不安与疲惫之中,他渐渐合上眼睛,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