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传》疑宁

32、第 32 章 “

　　“答应他。”
　　听见兰斯提出的交易后，珀尔想也不想地对大巫师“说”。
　　大巫师没有回应她，灵性中满是犹豫。
　　找两个那么显眼的人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哪怕是几十天前的事。
　　他无非是觉得无利可图。
　　“你不是想要金叶吗，跟他提要求，他一定会同意的。”珀尔劝道。
　　大巫师果然心动了，开口试探兰斯。
　　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合了她的心意。
　　她不是在帮兰斯的忙，也不是让地精们赚一笔，纯粹是想给兰斯找点麻烦。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见不得兰斯这一路顺风顺水。
　　两只领路的地精时不时回头看看那几个铁皮疙瘩跟没跟上，如果他们落后太多，就站在原地催促两声。
　　大巫师可吩咐过了，必须把他们好好地领到金林前头，看着他们走进去。
　　虽然知道地精听不懂他们的话，德里克还是暂时停止了“劝说”——他想劝兰斯毁约。
　　找到木雕，完成那件事后直接回到坚盾城，到那时，当然有更多办法去找加文和维泽尔。
　　可他把嘴都说干了，殿下竟然只是平淡地笑了笑，对他说：“这可不符合骑士美德啊。”
　　德里克藏在头盔下的脸红了，但他更想说对那群地精还用讲什么美德吗！
　　还是康纳把他往后拽了拽，提出捡起一片惑金和捡起三片惑金是否会有其他变化的顾虑，让兰斯稍微迟疑了。
　　“没人知道米勒兄弟第一次带了多少片惑金出来，其他的细节他们就连喝醉了也不肯说。”
　　康纳还有些不忿。
　　即便是这样，兰斯也没有改变主意。德里克他们也只好听命。
　　还没有走到哭林的边界，兰斯就注意到树和环境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越来越干燥，越来越清新，简直不像置身于森林之中，若隐若现的湿腐味更显得刺鼻。
　　黑色的树干上爬着金色的纹路，越往前，这些纹路就越密集。
　　两只地精站住了，也不管这一行人能不能听懂，用地精语尖声说：“金林就在那里，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说罢四只红眼睛一起盯着兰斯。
　　不用它们说兰斯也懂了。几位骑士一起抬头看去。
　　前方不足百步之处，是一片连想象中都未见过的树林。
　　每一棵树都有着铜褐色的枝干，枝桠优雅地舒展。
　　而每一棵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像金子打成，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炫目的光芒。
　　几人都有些不敢呼吸，仿佛空气中飘着金粉，吸多了连肺都会变成金子做的。
　　“天哪，”康纳难以自抑地死死盯着那些树叶，“天哪……”
　　兰斯也有些震撼，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把五个人都推远了十几步，站在他们身前唤醒他们。
　　这还是因为他曾经见惯了黄金和珍奇，如果是个普通的冒险者，恐怕见到那片树林就一头扎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不去看那片灿烂辉煌的树林，五个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骑士都醒了过来。
　　康纳更是羞愧不已，“还没有走进去我就像失了魂一样，我们真的能平安走出去吗？”
　　更别提还要带三片惑金。
　　“不要自责，铁幕森林本就不同寻常。”兰斯立刻宽慰道，“把目前所知的信息整理一下吧。”
　　兰斯率先说：“金林会放大贪欲和私欲，大巫师还说，金林会照出我们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如果米勒兄弟的经历是真的，那么，只有持有惑金的人会迷失方向。”德里克跟着也说话了。
　　“殿下，我们应当验证一下，刚才被迷惑是因为离得太近，还是因为我们看见了那些树。”
　　他们之中最沉默寡言的亨特一开口就让兰斯感到意外之喜。
　　“没错。”兰斯击了下掌。
　　他想起那两只地精停下来以后一直背对着金林，它们甚至离金林更近，但一点也没有被迷惑的迹象。
　　康纳给自己鼓了鼓劲，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自告奋勇地去了。
　　他在大家的指挥下倒着走向金林。经过那两只地精时，它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康纳松了口气。他已经比刚才更接近金林了，但他现在还很清醒！
　　这让他更加他不敢分心，一直盯着殿下和战友们，生怕看到地上金色的落叶也会被蛊惑。
　　“好了！好了！回来吧，康纳！”兰斯大声地叫他。
　　康纳迫不及待地跑了回去。
　　兰斯赞许地拍了拍康纳的肩。
　　德里克也有些喜形于色，“也许我们找到了办法，只留一人领路，其他人都蒙上眼睛……”
　　“可是这样一来领路人也被迷惑以后，我们甚至不能及时唤醒他了！”
　　经历过一个照面就被金林迷得找不着北的事后，谁还能相信有人绝对能在里面保持清醒呢？
　　几人一时都沉默了。
　　兰斯却摇了摇头，他眼中的坚定让他们低迷的士气提振了些许，“这些金树似乎只是勾起了人们对金银财宝的贪婪。至少，我并没有从中看到、感觉到所谓‘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康纳瞪大眼睛，第一个应和道：“对！我当时只是在想，这些叶子可以换多少钱哪。”如果他能有这么多钱……
　　兰斯问：“那你一定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了，康纳，你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吗？”
　　殿下对他寄予厚望……望着兰斯的眼睛，康纳却没有底气说出“是的”。
　　他不知道当家族振兴的未来摆在他眼前，他还有没有心气打破那样的幻象……哪怕明知道那是幻象。
　　康纳又沉默了。
　　兰斯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宽和地笑了笑，用眼神询问几位骑士，“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既能够抵挡金银的诱惑，又能看破渴望之物的幻象，由他来领路也未尝不可。”
　　“如果我们之中真有那样一个人，”德里克朝兰斯迈了一步，“一定是您，殿下。”
　　他自己么？
　　兰斯的心跳忽然变快了。
　　金银的诱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他的贪欲，他的私欲，却让他隐隐颤抖起来。
　　德里克直视兰斯，没有给出任何理由，然而十分坚定地说：“您一定能够看穿那些虚妄的幻象，带我们走出金林。”
　　他默然地一一与五位骑士对视，轻声说：“如果你们都相信我……”
　　没等兰斯说完，他们整齐划一地行了一个骑士礼，同声说：“誓死相随！”
　　兰斯的心也开始颤抖，但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充满了他的胸膛。
　　“我们已经跨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兰斯挨个扶起他们，“剩下的挑战，还在金林中等着我们。”
　　兰斯具现出一条长长的树藤，卷在手腕上，然后将所有人的手腕相连，比起绳索，由他操控的树藤能更方便地指引他们。
　　五位骑士用布条蒙住头盔上的眼缝，全心全意地相信手腕处的牵引。
　　“真滑稽。”珀尔扶着树干，对脚下这一行人的行为报以嘲笑。
　　“不过，”她喃喃地说，“也许还真的有用。”
　　她目送兰斯牵着五个跟班踏进了那片辉煌的树林。
　　鎏金森林会为难每一个对其有所求的生灵，迷失在其中、被同化成金树的冒险者和魔法师不计其数。
　　就连珀尔第一次闯入其中时，都差一点栽在里面——知道世上有一种神奇的金叶，怎么能忍住不去研究它呢。
　　如果不是她……珀尔猛地止住思绪，翩然落到地上，跟在了兰斯他们后面。
　　如果兰斯他们只是单纯地经过，鎏金森林就没什么出奇的了，但现在，呵呵。
　　进入金林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调低了音量。脚踩在那不知有多厚的软绵绵的落叶上，传出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都含糊不清，就像他突然长高了三米。
　　目之所及尽是金色的辉光，眼睛刺得生疼。
　　兰斯不由得苦笑一声。金子的颜色确实很美，可若满眼都是哪还有心情欣赏。
　　他蹲下身，眯着眼睛在满地黄澄澄的落叶中捡起一片。
　　他不知道真正的惑金是什么样，但摸到手里他就觉得不对，轻轻一捻，这片金叶便碎成几瓣。
　　兰斯拍去手中的碎屑，惊疑不定地对身后的骑士们说：“地上的叶子是真的落叶。原地等待。”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张模糊的地图中，有一条路线如此深入金林。
　　只怕唯有金林腹地的金叶，才是真正的惑金。
　　而米勒兄弟，以及那些成功返回的冒险者守口如瓶，一定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有更多人取得惑金。
　　他再次拿出地图，展开细看。
　　好消息是，无论是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前往中心位置，还是从中心前往挽歌藤林，路都不算长。
　　坏消息是，他们要走的路全不在已知路线上。
　　兰斯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五位骑士，无声地叹了口气，卷起地图，扬声说：“我们继续前进。”
　　“你很担心么？要不要我带你去？”珀尔凑了过来，笑着问。
　　兰斯倍感惊喜！随即悚然一惊，拔出剑来劈向身旁的“珀尔”。
　　“珀尔”啪的一声碎了。
　　兰斯的心仍然狂跳不止，慌忙环顾四周，又回头看看几位蒙住眼缝的骑士，缓缓把心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