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鱼》爱雨自由

14、汤圆

　　“你好，和我说吧，我是逝者的孙女。”
　　“哦，你好......”
　　从医院出去，到停车场，顾一松开了一直牵着的林虞的手，
　　“谢谢，学姐，殡仪馆不吉利，你先回去吧，我处理完之后回去请你吃饭。”
　　林虞又牵住了顾一松开她的手，牵的很紧，让试图抽出手的顾一没有能抽动出手来，
　　“不，我要陪着你。”小鹿般的眼睛，看着顾一，最终顾一心软了。
　　“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跑，殡仪馆里的禁忌比较多，人也很多，总之你跟着我行了。”
　　“嗯，我乖乖跟着你，我不会乱跑的。”
　　那一刻顾一大概明白，为什么林虞会揉她的脑袋，是的真的很像一个湿漉漉的小狗。顾一只是抬起头，将手搭在林虞的脑袋上，然后惨白的脸，笑了一下，然后牵着林虞朝前走去。
　　殡仪馆里林虞看着已经有些麻木的办理手续，和周爷爷的遗体告别，选定骨灰盒，然后坐到等待室等待遗体活化，只要空下来，顾一就会牵着林虞的手，也许是怕她乱走，也许是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些热量。
　　“这是第九次了。”
　　突然开口的顾一，让林虞没有反应过来
　　“嗯？”
　　“第九次，第一次是奶奶，第二次是九爷爷，第三次是刘奶奶，第四次是刘爷爷，第五次是陈阿公，第六次是白大叔，第七次是周阿奶，第八次是白小叔，这是第九次是周爷爷。”
　　“顾一。”林虞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此刻的顾一，但是想就这样陪着她。
　　“你问我，为什么要去南大，”
　　顾一抬头看林虞，轻启下唇，用很冷静的声音告诉林虞
　　“我是被奶奶捡到的，被他们九个养大的，是陈教授资助我上学，教我画画，我不会画肖像，是因为陈教授也不会，我姓顾，是因为奶奶捡到我时，我的襁褓上有一个顾字，一是因为，我是他们九人的唯一，他们九人，有鳏夫有寡妇，有失去了孩子的，有很相爱却无法结婚而私奔相守的，白大叔和白小叔是不一样的一家人，他们和我说，相爱的人，应该打破世俗的眼光，以爱所爱，奶奶是地主家的小妾，被抛弃后远走到那里的，九爷爷喜欢奶奶，可是奶奶满心都是我，从来不搭理九爷爷，所以九爷爷总爱捉弄我，让我闭上眼睛，把小青蛙放在我手里，”顾一说着，眼睛在笑，可是眼泪却一直在流“还有，周爷爷以前是老师，我的毛笔字就是周爷爷带着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太多了，他们每个人，都将我当做他们的小孩，孙女也好，孩子也好，他们把所有能给予给后辈所有的爱，都给我了，而我，没有办法回馈他们，只能，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最后陪陪他们。”边说话边哽咽，慢慢低头开始啜泣。
　　“一一，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想叫就叫吧，反正以后也没有人会叫了。”
　　“不，以后我都这样叫你，好不好。”
　　顾一没有搭话，只是垂着脑袋追忆着从前那些。
　　“一一，他们的离开，不是你导致的，他们有痛苦的离开，有平静的离开，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依旧爱你，他们把所有的爱给了你，是希望你即使在他们的日子里也能好好生活，而不是沉浸在他们的离去中。”
　　林虞站起身走到顾一面前蹲下，用指腹轻柔的擦去顾一脸上的泪水，“乖一一，我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走吧，可以了。”顾一站起身拉起了蹲在地上的林虞，朝着火化室走去，顾一拉着林虞沉默的领走了处理好的骨灰，去了公墓，葬下了骨灰，用孙女的身份为周老爷子立了碑。
　　“累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林虞有些担心的看着一直蜷缩在后座的顾一，没有答话。
　　“要不然，去我家，我给你煮个面条。”还是没有应答，“别的我也不会煮，要不然，我带你去我喜欢吃的一个小店，吃一个我喜欢吃的汤圆，好不好”
　　“学姐，你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啊。嗯，我饿了，你请我吃汤圆吧。”
　　“嗯，好。”
　　“不想吃吗？”
　　“不是，就是想起白奶奶也是南城人，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她总是给我煮汤圆，而且和这个一样，会放红枣还有红糖，当时感觉很好吃，现在再吃，却已经物是人非了。”顾一搅动这碗里的汤圆，低着头，汤圆拌着眼泪。
　　“嗯，家里人做的，和外面的不一样，当然是家里人做的更好吃，没关系的，我一会就去和老板取取经，我给做，好不好？”
　　林虞想带动一些顾一的情绪，脸上带上笑意朝着顾一笑。
　　顾一吸了一下鼻子，
　　“吃吧，再不吃冷了。”
　　“嗯。对了，宿舍这个点已经关门了，你晚上要不然还是去那边将就一下，不过一楼的房间没有收拾，你今天晚上先在主卧和我将就一下，可以吗？”
　　林虞能感觉到顾一的逃避，能感觉到顾一在逃避她释放出来的爱意和关心。
　　“嗯，谢谢学姐。”
　　“睡吧，明天早上你在这里吃了早餐，我送你去宿舍你换身衣服，然后要去大礼堂参加开学典礼，可以吗。”
　　“嗯，谢谢学姐。”
　　“嗯，睡吧，我去洗澡。”林虞有些担心的看着静静躺着顾一，无奈的叹息一声后进了浴室。
　　“顾一，你睡着了吗？”
　　“没。”
　　“怎么没睡？在想什么？”
　　“在想香烟是什么味道的。”
　　“啊？”林虞有些尴尬，不知道顾一是不是意有所指“那个，我没有那个习惯，只是那天我心里很乱，就抽了一根。”
　　“嗯，我知道，你身上没有烟味。白大叔抽烟，小时候他抱我的时候，我总是嫌弃他，觉得他身上很难闻。”
　　“顾一，”
　　“嗯。”
　　“你想要尝尝吗？”
　　“什么？”
　　“香烟，你想尝尝吗？嗯，上次，你看到之后，我本来已经把它扔到垃圾桶了，但是后来又捡回来了，如果你心情很不好话，我可以给你点上一根，让你感受一下味道，但是你没有吸过烟，最好是不吸，我也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点上一根，然后只会吸上一两口，而已。”
　　“嗯，好。”
　　林虞翻身从床上下去，拿出来床头柜里的香烟，拉这同样坐起身的顾一走到了阳台，嘴里含在烟蒂口，按压打火机，火焰将烟头点着，这一幕在顾一眼前上演，耳边是林虞蹲在她面前问她，以后她的家人好不好。
　　林虞将手中的香烟递到顾一面前：
　　“你浅浅的吸一口，然后把烟吐出来，别咽下去，也别从鼻子出来，要不然会呛到你自己，知道吗？”
　　顾一接过林虞递来的香烟，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穿着丝绸睡衣的林虞，林虞感觉到自己一直被盯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一摇头，不说话，转头按照林虞的教学，浅浅的吸了一口烟，往外吐的时候，还是被呛到了“咳咳咳，咳咳咳，”
　　“慢点，慢点，慢点，别吸了。”
　　林虞直接从顾一手里抢过香烟，把香烟暗灭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咳咳，没事，咳咳，没事。”林虞一下一下拍着顾一的后背，然后蹲下，看这顾一咳红的脸，和被烟呛出来的眼泪，林虞想去给顾一倒杯水，被顾一一把扯住然后被从后面抱住。
　　“顾一，你”
　　“学姐，让我抱你一下，就一会就好。”林虞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然后转身回抱住顾一，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顾一的后背
　　“乖，一一，慢慢来，日子还很久，就像你从村子里走出来一样，慢慢来。”
　　“谢谢。”
　　两个人在阳台抱了很久，久到顾一坐在椅子上，而林虞坐在顾一的腿上，睡着了，头顶的启明星依旧明亮，天边渐渐泛起了微微的光亮，顾一将林虞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后，自己去了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后，确定自己没有吵醒熟睡中的人，走向外面，买了早饭，和一些工具。
　　“你在干嘛？”
　　“哦，一楼浴室的淋浴不是坏了吗？我刚刚出去买早饭的时候，看到五金店，就顺便买了工具，修了一下。”
　　“修好了吗？”
　　“嗯。”
　　“这么厉害呢，你那要不要把淋湿的衣服换下来，然后陪我一起用早餐。”
　　“嗯，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我一会回宿舍换，先吃早餐吧，快凉了。”
　　“好，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早餐，合不合我的口味。”
　　“附近没有卖早餐的地方，之前拉练的时候看到那边有生活区，就随便买了几样，学姐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如果没有的话，一会再陪你去学校食堂吃吧。”
　　林虞笑看着顾一，语气中却带了一丝嗔怪：
　　“哎呀，不哭唧唧啦。”
　　顾一有些脸红，毕竟自己也很少这样失态过，
　　“抱歉，学姐，昨天晚上，我......”
　　“好啦，我就是逗你玩呢。”
　　“多谢，学姐。”
　　“没关系。走吧，别耽误你参加开学典礼。”
　　“嗯。”

作者有话说

　　轻喷，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