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狐仙大人 是野鬼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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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片空白，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方位之别，寂静、洁白，悄无声息。
他在这里，不是站，不是坐，只是安静存在着。
就像前面这朵三瓣的花，花柄凭空生出，晶莹剔透，冰蓝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如流沙般倾斜而下，在空中变成光点消散。但花托上又会重新凝出一模一样的花瓣。如此，周而复始。
这里不仅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
只有一朵花，和一个他。
花在流动，他或许是在看着，从一而终，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不知道第几次的重复、轮回之后，本应碎裂的花瓣没有迎来注定的变化，它只是静静地以完整的姿态存在于此，彻底融入静止的世界。
变就是不变，不变就是变。
它像一滩浓黑的墨，突兀地浇在这片空白处，如此显眼夺目，打破平衡。
这一点不和谐，为他注入意识，于是他看到可以动起来了。他低头，看到自己长出了手，长出了脚。他眨了眨眼，白色幕布被色彩撕裂，他双脚落地，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活、活过来了！”
稚嫩而怯懦的声音满是惊喜，率先钻入他的耳朵。紧随其后的，便是风吹草地的簌簌声，叶子碰撞的哗哗声，还有窃窃私语。
他垂首，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白团子们。
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对习惯了虚无的他来说过于丰富，超出了承受限度，令他呆滞在原地。
“狐狐仙大人……”
“你干什么！不要动手动脚！”
有一只白团子溜到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温暖柔软的触感又是新的体验。
“狐仙大人是因为我送的花好看，才醒过来的吗？”脚边的白团子期盼地问。
旁边有人奶声奶气斥责：“不要对仙人无礼！”
“哦，对不起。”
他天赋异禀似的，很快适应了声音、画面、触觉，也无师自通学会了团子们的语言。
他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因为不太熟练，语调慢条斯理，吐字清晰，别有一种端庄的韵味。
“大人，我们是青沅山的狐族！”稍微成熟的团子回答他。
这些通体雪白、身覆软毛、耳朵尖翘、眼睛湿润明亮、鼻头圆润可爱的团子，原来叫狐族。
“那我是谁？”
小狐狸们叽叽喳喳争着回答。
“您是狐仙！”
“庇护狐族的仙人！”
他重复这两个字：“仙人……”
“嗯！”
仙人是什么意思呢？他没懂。
“就是天上的神仙呀，长寿不老，呼风唤雨，什么都能做到。”小狐狸不是很熟练地复述长辈口中的形容。
“爹娘说，只要诚心向您祈祷，您就会下凡，护佑狐族平安健康。哦对了，我要去找爹娘，跟他们说狐仙大人下凡了！”
小狐狸们热情无比，挤在他脚下，给他讲故事。从狐族是天下第一的年代讲起，跳着话题讲到狐族已经没落啦，好久没有出过九尾狐妖，只能隐居山林。
他站着，心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接收外界给予的信息。
踏着落叶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包容地哄着：“狐仙大人不可能因为你们献上几束花就下凡的……”
“娘，你看！狐仙大人就在那儿！”
脚步声顿住，林间陷入漫长的寂静。
来人震惊地望向此处，随后沉下脸色喊道：“你们几个小子，都快来我这。”
榕树下，那尊熟悉的石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容貌与石像有所相似的人，坐在树根上，纤尘不染，目中无物，像个空洞的人偶，安静又可怕。
尚不能化形的狐族小辈还围着他，亲密地挂在他身上。
但那人眼中毫无温度，即便有一张昳丽的脸庞，也是浑身冰冷。
“族长你看，狐仙醒来了！”
“别废话，快过来！”
族长施法，强行将所有狐狸都拦至身后，警惕地看着陌生人。
“你是谁？”
那人眼皮子轻轻一撩，盯了她许久，好似终于明白她在与自己对话。
他便将方才小狐狸的解释复述了一遍。
“狐仙。”声音清冷如冰泉。
族长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石像，胆敢装神弄鬼称狐仙？”
他没生气，只是将视线投给那些小狐狸。
没有言语，但是所有人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不是狐仙？
小狐狸焦急地攀着女人衣袖：“族长，你在说什么呢？这就是狐仙大人呀！我们亲眼看着他活过来的！”
“对呀对呀，娘，你不是说不能对狐仙大人不敬吗？”
族长狠狠拧眉。
什么狐仙，不过是骗小孩子的故事。狐族没落，只能编出一套说辞，造个希望出来，好稳定族人的心。
连名字都是祖上随口起的。
狐族姓胡，祖上见人间话本里管他们叫狐狸精，一拍脑袋就决定叫这石像为胡凌今。
如此草率，怎么可能真的有长这样的仙人存在？
但她不能明说，只能孤身挡在孩子们中间。
她戒备地盯着那人，弓起腰背，随时准备反击。
不过，见他们没有商量出什么来，那人又移开视线，好像不是很在意他们的举动，只是盯着溪水边的野花，目不转睛。
僵持不见结果，为了孩子们的安全着想，族长悄声后退，离开这里。
不久后又喊上人手，以榕树为中心，包围此处，躲藏在暗处观察。
出人意料，那人几乎是静止在原地，不用说起身活动筋骨，他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过，活像是一尊有血肉的雕塑。
无论阴晴雨雪，他都不为所动。
身上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盯着那朵野花，不曾动作。
四周观察的狐族人数渐渐减少，紧张的气氛缓解。没人敢上前搭话，便一直相安无事。
监视持续整整一周，狐族内部召开会议，在“野鬼派”和“狐仙派”的争执中，他们最终决定主动沟通“狐仙”。
“狐仙大人，我族先前无知，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
族长理应代表全族站出来，但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她难以做到真心实意。
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这石像，不过是他们用来管理族群的一件道具。
她起初以恶鬼霸占石像的借口，召集族人监视，但是时间一久，人心动荡。从小信仰狐仙的人唯恐触犯狐仙，不肯再听她指挥。
她只得在其他人满含期待的眼光中，战战兢兢地朝那野鬼深鞠一躬。
但她没想到，七天前还能沟通的野鬼，今日并未施舍她一个眼神。
仿佛她并不存在。
“是不是我们的举动惹仙人生气了？不是说仙人喜欢那几个小崽子的花吗，要么让他们来试试。”
族人的建议令她胆颤，但是别无他法。
几只小狐狸开开心心地来了，抱着精心采摘的鲜花，浑然不知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凑到狐仙脚下，将鲜花摆在他的下裳上。
他们你一言我一言，乐此不疲地给狐仙讲述自己知道的趣事。即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不觉得被冷落。
在大人们神色逐渐凝重的时候，又有一只小狐狸磕磕绊绊走过来。
“让让，让让，我要过去。”
他这几日才化人形，两条腿用着不娴熟，走起路来东倒西歪，随时都能侧倒，更不用说他两只小短手捧着的荷叶包，掉在泥地里也不让人意外。
族长大骇。
“小前，你来干什么！”
“娘，我给狐仙大人带了好吃的！”他完全没有体悟到娘亲的担忧和好意，自顾自从大人们身侧挤过去，高举荷叶包，递到狐仙眼前，“狐仙大人，狐仙大人，看我做的美食！”
一缕芳香，透过荷叶未包紧的缝隙，袅袅升起。
狐仙的视线离开了野花，凝在他手上。
小前拨开荷叶，香味更加扑鼻动人。
炙烤到焦黄流油的野鸡腿在荷叶中展露出来。
狐仙似乎对气味产生了兴趣。
他缓缓开口：“美食？”
“是呀，我练了三个月才烤出来的鸡腿，您尝尝看，可好吃了！您不会吃吗？我喂您。”
“小前！”族长低喝，但不敢上前惊扰。
小狐狸抓起鸡腿，呼呼两下，递到仙人嘴边。
“张开嘴，用上下两排牙齿咬，阿姆阿姆的嚼。”他毫不胆怯地教导狐仙如何进食，“好了，再咕咚咕咚咽下去！”
狐仙沉默地依照孩童的指令，完成了进食。
“好吃吗？”
“……嗯，好吃。”
狐仙在欣喜与紧张的目光中起身，摘下那朵被他盯了七天七夜的野花，放在小前的头上。
轻声但郑重：“平安健康。”
食了人间烟火，才算步入人间。
胡凌今对所有事都不太有兴趣，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只有食物才能掀起他的一丝波澜。
狐族上下想方设法，变着法子地给他进献美味，跟他分享人间趣事。
久而久之，他们发现，狐仙有了情绪。
胡凌今笑着抚摸小狐狸们的脑袋，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还学会了玩笑逗趣。
好像真的是清高的神仙变成了人。
“你们想下山？我带你们去啊。”
胡季欢眼前一黑，最初的记忆在此断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