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狐妖祸乱 ...
-
金色半透明天梯隐没在云层中，妖怪们好不容易一步一步稳着走上来，转眼就要小心翼翼一圈一圈滚下去。
从地面上看，芝麻大的小黑点在空中一顿一顿地斜着下落，待离得近了，才能看出是刚才争前抢后上去的妖。
各个脸色铁青、双目无神，与方才趾高气昂的模样相差甚远，直至滚到最后几个不至于摔死的阶梯，才缓了一口气。
他们这时倒做起好人来，劝大家别抱有一步登天的心思，罪人不愧是罪人，心思歹毒不好相处。
有小妖嗤笑：“你刚刚把别人挤下来，急着自己走在第一个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你们都没被凌今大人看上，就想剥夺我们晋升的机会，雕虫小技，谁会上当？”
他带头，领着新一批的妖怪再次登上天梯。
然而没过多久，原班人马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地面上，一个不少。
众妖面面相觑。
恶妖凌今显然是故意刁难他们，不是嫌这个丑，就是嫌那个个子矮，连衣服的颜色都能挑剔几句。
“他是在给我们下马威！”有一道智慧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有人面露愁色，“我以前就听说过狐妖都是以色侍人，每到夜里还会吹耳边风，搅得天翻地覆，人类王朝都被他们颠覆过很多次。现在……”
这是担心黑蛇老大被美色把牢，失了方向，未来送葬他们整个派系。
有人眸光闪烁，心里已经起了早日投靠他人的心思。
但津州一向是以凤凰为尊，底下山头林立，有实力有功绩者可入观仙阁。如今所有零散的山头大王都已经被风氿打服，收入麾下。
津州一分为二，观仙阁不现世，位置不明，除观仙阁所占的那片地，其余地盘已全打上了风氿的大名。
风氿并未表明要做津州之主，但势力不可小觑，与苏凤可一较高低。
背弃风氿，投靠别人，还能投靠谁，不就苏凤一家吗？
机灵的妖怪搭上人脉，暗中改换门庭，偷偷将内部消息传递出去。
——风氿已被狐妖迷住，豪掷积蓄讨欢心，纵容狐妖折磨属下以取乐。
观仙阁内，派出去的线人如预料般带回背弃者暗投的消息，还不止一份。
凌今能有此番做派，苏凤并不意外，他惊奇的是，以风氿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他竟也会深受魅惑术影响，完全被狐妖主宰心神。
只是千年未见，那狐妖的修为莫非又突破了几境？
消息打探到手，苏凤才姗姗前往凌天宫。
上回见到的蛇妖副官就站在天梯脚边，淡定地朝他点头行礼。
“苏凤大人，稍等一下。”
说着，他从蛇躯两侧化出两只人手，捧着一只金蝶悄声说话，随后放飞。
丝线架构的金蝶单薄无比，瞧着会被风吹散，但它扇动翅膀，如一根利箭似的破空而去。
苏凤眼底晦暗不明，他认出了这只金蝶的来路。
大约两万年前，有一位陨落匠仙的洞府现世，其中法器不胜细数，精妙绝伦。法宝愈妙，纷争愈烈，得其一者就能开宗立派，听说那时人与妖都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是两边都亲近的龙族下场调解，主导分配。
那些法宝大多都溃散于乱战中，但有详细图鉴在修士的书阁里留存。
苏凤恰好见过。
金蝶实乃暗器，一只至少可伤半仙，当初九只金蝶，全被龙族收去。
风氿随手将金蝶给小蛇妖当传信工具，想必是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但他手头竟然有这般好物，难道是从龙族哪个小辈手里夺来的？亦或是与龙族交好，不，不可能，若与龙族交好，他便不需要从自己这里求取化龙秘方，也不会不知道金蝶的用处。
苏凤头脑灵光，瞬间就猜到了，大概是风氿偷、抢，甚至是杀了某条龙之后夺的。
这代表着此妖境界已经能与龙一战，不能随意得罪。也意味着他与龙族已经结仇，只要将他的消息透给龙族，便会有人替他消灭对手。
他不禁笑起来。
前些时日，张卿被他派去人类城市，为观仙阁进攻妖管局召集更多有志之士，却没过多久就失联。网络上流传甚广的飞龙视频他也看了，大抵是张卿的张狂姿态触犯了哪位龙族前辈，被人家反手灭了。
这世间还有真龙在，只要他找到对方，将风氿的消息不经意间传过去，此妖必不可能活下去。
思忖不过片刻，那金蝶已经飞回。
蛇妖捧着金蝶听了半晌，让开位置，对苏凤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大人登梯。”
苏凤脸上笑意凝固，抬头看向阶梯末端，那处已经隐于云端，不知有多高。
他温和地确认：“风氿要我走台阶上去？”
蛇妖摇摇头。
“是凌今大人要求的。”
凌、今！
他的笑脸快要绷裂了，还强撑着问蛇妖：“他不知道来者是谁？”
蛇妖没有怯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可能会惹恼眼前的大妖。他只坚守岗位，一板一眼地回答：“知道的，凌今大人下令，不管谁来都得一步步走上去，不然风氿大人就不接见了。”
“荒谬！风氿也同意？”跟随苏凤前来的手下终于忍不住出口。
蛇妖一脸奇怪：“当然。太阳要落山了，时间紧急，请大人尽快启程吧。”
苏凤彻底冷脸，他盯着蛇妖不说话。
但蛇妖也不退让。
若说刚刚是被气到，现在就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眼前这蛇妖，可就是不久前给他递消息的叛徒之一，现下瞧着怎么好像还对风氿忠心耿耿的样子。
“凌今不愧是祸害妖族至此的九尾狐，竟能将风氿此等大妖都哄得团团转。”苏凤没有跟他们多僵持，只讥讽了这么一句话，便提步上前。
含着一团引而不发的怒火和沉稳的思绪，他走上天梯，走进凌天宫。
还未走进正殿，就听到一阵嬉笑声，那铭刻于心的熟悉声音由远及近。
“你们的赞美我早就听腻了，词藻贫瘠，不如以前人类给我写的诗好听。我还浪费时间听你们讲话，哎，我真是善良。”狐妖撩起帷幕，对下方的小妖说道。
那些小妖被讥嘲，却毫无怨怼，也无谄媚，真诚万分地说着笨拙的话：“是我们没文化，只会说好看二字，您就是我们见过最好看的妖怪。”
为了作证，他们苦思冥想，最后脑袋一敲，欣喜地找到对照组：“……比苏凤大人还好看！”
狐妖懒懒地摆着一条大白尾，神色丝毫不变，一点儿也不惊喜，眼睛平平地看向门口。
“你们说的不会是他吧？这哪儿有什么可比性。”
“啊，苏凤大人来了！”小妖们退到一旁。
不知什么时候，苏凤已经走进了大殿，停在门口，将所有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他捏紧五指，视线定在狐妖身上。
狐妖一席简单的月白长袍，乌黑的头发随性挽在身后，侧身支着，斜倚长塌，单是这样，便比大殿中的金玉装饰还耀眼。
漠然的眼神看着他，仅两秒便转走目光，好像对苏凤一点也不在意。
凌今抬手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说：“一炷香，点吧。”
小妖应声燃香。
他一切言行，仿佛自己才是此处主人。
在苏凤的指示下，随从上前献给风氿一块宝玉。
待黑蛇手握宝玉，苏凤才开口。
“风氿，你已被狐妖的魅惑术影响，失去神智。此玉可助你保持清醒。”
仍在帷幕后没有露脸的风氿没出声，但印在上面的影子却可以看出他把玩着璞玉，反应平淡。
苏凤皱起眉。难道清心玉都不能帮助抵挡精神控制了？
旁观的狐妖像是看了一出好笑的戏，哈的一声笑出口。
“你倒是好心，要是有办法让他别缠着我，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帷幕被掀起一角，玉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回苏凤手中。
风氿沉着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并未受妖术影响，不要自作聪明。”
“哼，都跟你说了我有妖侣，你还纠缠不清，不要脸。”
这什么意思？
苏凤脸颊一动，风氿是来真的？
狐妖在榻上坐起，手还未抬起来，就有小妖眼色极快地递上一杯茶，正好送入他手中。
他轻轻托起，呷了一口茶，开口道：“我的妖侣，相貌比你好，修为比你高，还比你有钱，我怎么会看得上你一条小蛇妖？早点放手让我走，小心我家里人找上门来，给你们一锅端了。”
他讲话毫不给这里的主人留情面，但是主人家没有反应，服侍的小妖们也没反应，只是低顺地帮他把茶杯撤下去。
“哈。”苏凤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风氿，如果你是看上他的脸，我可以把他制成傀儡听你发落，但是需要先在全体妖族面前判他的罪，让他受尽应有的惩罚。此妖奸猾狡诈，你小心被他暗算。”
凌今觉得好笑：“我有什么罪？长得比你整过容还好看就是罪吗？”
苏凤骤然冷脸，终于开口跟狐妖说上第一句话。
“你的妖侣已死，现在没人能护你了，你当没人知道？”
狐妖嘴角笑意消失，平静地打量他。
帷幕后，风氿意有所指地问：“他的妖侣，已经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