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书沿

14、惶恐 意外意外到

　　少男少女疯狂地往公交站冲。

　　时间刚刚好，他们赶到的时候，公交车正好停稳。

　　萧湘习惯性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季衡扫了一眼她的后排，和她并肩坐了下来。

　　他后排看空位的眼神，刚好被萧湘捕捉到。她也不自觉往后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两人蓦然对视。

　　同时想起那天，他们心照不宣。

　　“那个，季衡，要不我们回学校讨论一下月考试卷吧？我入学考试虽然考了全班第一，但没有上年级前两百的榜单，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上，你跟我对一对答案，我好心里有个底。”萧湘及时转移彼此的注意力。

　　“没问题。”季衡冲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数学最后一道题，第一小问我的答案是㏒2，第二小问是k＜2√2-1，你呢？”

　　季衡眉梢一挑，“我的答案是a=2和a∈[-¾，11]。”

　　“啊？”

　　两人骤然对视。

　　这不是答案对不对得上的问题了，而是题目都不一样！

　　顿时，萧湘的心里像砸进了一颗大石头，十分难受。她狠狠抿唇，又不死心地问：“你们的作文主题是什么？”

　　季衡：“重拾。”

　　“入学考试的作文题目呢？”

　　“青春。”

　　果然！

　　萧湘的脸骤然暗沉，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我们这次是【崛起】，上次是【攀登】。”萧湘咬牙切齿。

　　季衡感同身受，急忙安慰她：“你别介意，试卷不一样并不代表什么，你只要考出了自己的实力就很了不起。”

　　“不，不一样。”萧湘狠狠摇头，颤声：“入学考试成绩张榜后，我看到排在最后一位也就是年级第200名的分数比我还低两分，那时候我还傻傻地跑到教师办公室找班主任理论了一番。我问老班为什么我没有上榜，老班安慰我说可能是排榜的人搞错了，榜单已经制出来了，这期就不改了，要我下次再接再厉。当时我看到办公室里有老师在偷笑，当时我以为他是被手机逗笑的，现在想想，他笑的分明就是我！呵呵，我也确实可笑的。”

　　季衡抬起手，轻轻点了点下萧湘的肩头。

　　“我感觉这是一种歧视，是一种羞辱。”萧湘满脸写着不服，侧身问季衡：“状元郎，你怎么看？”

　　“哈！”季衡被她的称呼逗笑，他摆了摆手，“不尽然。”

　　萧湘撇嘴，“那你说说看。”

　　“首先，学校能破例招收你们，肯定是认可你们的。应该不存在歧视，除非这其中另有阴谋。”
　　“其次，不同的地方考试风格不一样，学校之所以分开出题，应该是作为跨地区的缓冲，让你们有个适应的过程。你感到被羞辱了，你不想要这种适应的过程，是因为你是第一名你有足够的自信，你相信自己能够考出理想的成绩。可是但其他人就不同了，他们压根没有这个实力，我在老师办公室里见过你们班的成绩。你再对比一下升学考试，结合结合两次的数据评判你们班其他同学的水平，设问一下他们是否跟得上长雅的强度？我猜大部分都是跟不上的。”

　　季衡将手伸到萧湘的脑门，在她眼前打圈圈，轻声：“所以，你不要多想，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季衡的话，萧湘有认认真真地听。他分析得很客观，好像是那么回事，可她心里就是很膈应。

　　沉默几秒后，萧湘眼珠子转了转，脑回路一抽，新奇地问了一句：“万一真的有什么阴谋呢？”

　　“……万一真的有阴谋，我挺你。”季衡语调不羁，眼神却相当坚定。

　　萧湘小嘴嘟了嘟，“没阴谋你就不挺我呀？”

　　季衡轻呲，“挺挺挺，必须挺！”

　　“那还差不多！”萧湘戳了戳他的胳膊，豁然开朗地说：“那就先适应适应！”

　　“嗯。加油！”

　　季衡举起拳头，“嗯，加油！”

　　“加油加油！”萧湘握拳和他碰了碰。

　　“这风吹得真舒服！”萧湘打了个哈欠，面向季衡，困怏怏地说：“季同学，我先眯会儿，到了叫我。”

　　萧湘扔下话，没待季衡回应，枕着座位靠背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凝视女孩的睡颜，少年目光缱绻。

　　听说睡着的人不能一直被盯着，易伤元气。季衡急忙挪开视线，抬眸看向窗外。
　　余光里，熟睡的少女，脑袋在靠背上来回蹭动。

　　少年目光乱串，想帮女孩扶头，但又觉得这样很唐突。他的手臂伸出去了，又拿了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她的脑袋快要磕到窗户，他再也忍不住，抬手将她托住。

　　公交车稳稳地在道路上行驶着，清风穿过车窗缝缝撩拨少女的发丝，挠得她的脸痒痒的，时不时撮嘴轻吹。
　　小动作可爱极了，季衡噙笑着，小心翼翼地挪动手臂，让她枕在上面，然后张开被压得发麻的手，贴在她的额头，帮她挡风。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不知不觉竟把季衡也迷困了。他上下眼皮子张张合合挣扎了许久，刚打算直接闭上眼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咚”地一声，将他惊醒。他急忙隔着衣布按下息屏键，让声音停止，确定没有吵到萧湘后，才不急不慢地掏出手机。

　　是妈妈，响铃三十三秒，挂了。

　　季衡瞅了一眼萧湘，看她仍然还在熟睡中，于是微微摆开耳朵，点下回拨。

　　电话接通后，季衡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便传来汹涌的质问。

　　“季衡，你没有在学校？”

　　“嗯。”

　　“你怎么能不在学校呢？为什么要到处乱跑？”

　　面对妈妈的愤怒，季衡习以为常。他握着手机侧边的大拇指轻轻往前，对准挂断键，压低声音，冷冷地问：“有事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杨淑华狠狠吐了一口气，努力将音调调至温柔频道——

　　“对不起，是妈妈过激了，妈妈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妈妈，妈妈也是因为太担心你了。你不知道，刘、吴两家找到那天你们三个一起坐的那趟公交车，通过公交车后台监管存储查到了当时你们的对的话，他们都认为是你怂恿他们孩子夜游湘江才导致悲剧的发生。那两家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手段非常。妈妈不是故意要凶你，是怕他们背地里使坏，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所以才控制不住情绪。不过你也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都会保护好你。”

　　季衡微怔，问：“有没有牵连其他人？”

　　其他人？季衡所指，杨淑华秒懂，她暗暗叹了口气，回：“暂时还没有。那天你处理过后，他们压根没有往萧家姑娘身上想。”

　　“确定吗？”季衡插嘴问。

　　杨淑华苦笑一声，“当然确定。你爸妈这点断后能力还是有的，绝对看不出你动过的痕迹。”

　　“好，谢谢！”

　　“……”杨淑华揉了揉眼睛，“但是，只是暂时。当天萧家姑娘也在你们那趟公交车上，而且就坐在你们前排，加之后来是她救了你，而且只救了你，要是被他们发现车上女孩和救你的是同一个人，肯定会觉得她是故意为之，可能……”

　　听到这里，季衡瞬间四肢瘫软，托着萧湘的手一滑，使得她的脑袋直接落下。

　　“呃！”
　　萧湘一声低呲。

　　季衡急忙重新抬起手，一只供萧湘枕着，一只继续听电话。

　　“儿子，妈妈还是那句话，希望你暂时不要做任何无关学习的事，什么都不要管，一切交给我们。就算他们再怎么心理扭曲，也不敢轻易动你。但他们想找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丫头泄愤，就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儿子，你要暂时远离萧家姑娘，那两家的手段你见识过的，远离她就是保护她。还有先前那个被你认错的舒蝶，你也要离她远点，她和萧湘长得有些像，很容易被盯上。”

　　“喂！”
　　“喂？”
　　“在听吗？”

　　“在。”季衡颤声。

　　“那就这样，听话，赶紧回学校去。”

　　季衡抬了抬眼睛，“好。挂了。”

　　季衡将手机收进口袋，动作间、余光里，萧湘悄然睁眼。

　　“你……”

　　萧湘弹开压在季衡手臂上的脑袋，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向季衡，笑应：“刚醒。”

　　“对不起！”季衡直视萧湘，满眼愧色。

　　萧湘唇角微搐，“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嘛道歉！”

　　“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真的！我说到做到。”

　　季衡的语气格外认真，认真得就好像他们马上要面临生与死。

　　萧湘内心狠狠一震，转而哧笑，“说什么傻话呢！能出什么事儿？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她越淡定，季衡越不安心，可他又不能过度地给她制造恐慌，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她欣慰地笑了笑。

　　相对无言，两人默契地别开脸，各自看一方窗外。

　　直到公交车到站，两人同时起身，下车。

　　“嘭！轰～”

　　一道剧烈的碰撞声后，接着一阵跑车加速的轰鸣声。

　　本就有些失神的萧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震，还好季衡的搀扶来得及时，不然她就从公交车台阶上摔下去了。

　　“什么情况？”萧湘捂着狂乱的心跳问。

　　“出车祸了。”

　　站台边的路人先季衡一步回道。

　　萧湘季衡骤然对视。

　　不知怎的，听到“车祸”二字的刹那间，他们两个同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两秒眼神交流后，齐步朝声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