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矛盾的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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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牛犬还在叫个不停。
里安抱着米修，嘟囔着：“它该不会就是地狱三头犬吧？怎么成这样了？”
虽然知道冥界的力量已经十分衰弱，但衰退到这种程度，还是很让里安惊讶的。
艾维斯耸耸肩，他对此也毫无头绪。
斗牛犬明显是听懂了里安的话，一瞬间蔫了吧唧，然后又跳起来猛叫，像是在不停地谩骂。
“赫卡，住嘴！别惊扰了我的客人。”少女的声音从浓雾中响起，她的嗓音像是水晶碰撞在一起，能够照见人心。
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已经不是河边，而是一座残破的神殿。叫唤不停的斗牛犬，也随着它的出现，消失了。
那抹满灰泥的神殿已经颓败，只剩下高高的台阶和几根耸入天际的立柱。
穿着轻纱制的裙摆，头戴野花的少女正坐在台阶的最高一层，晃动着她那双玉髓一般的裸足。
少女手里攥着一朵黑色的水仙花，她像是玩闹一般，时不时大力捏上一把那花朵，花朵则是响应她的力道一般，发出一声成年男人的哀嚎。
“上来，我会指引你们出去的路。”少女笑意盈盈，目视着里安和艾维斯。
托这些人的福，这许久无人的死寂之土，总算有了点生气。
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里安看着艾维斯，又摸了一把米修，征求艾维斯的意见：“上去吗？”
“嗯。”艾维斯点点头。
通往神殿的台阶不仅看着高，每一阶的宽度也比较窄，走起来有些费劲，全部走完估计得有六七十级。
里安他们一口气走上去，在接近最高层的时候，停了下来。这么高的路程，他们多少得喘会儿气。
少女踩着台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一猫，“冥神的宫殿沉寂太久太久了，如今我也快要离去，只需等我的神力彻底归还给世界。在这最后的时间，总算能找点有趣的事情来做。”
在里安他们走上去后，她指了指倒塌宫殿内的一处石台，“你们看那边，曾经我也睡在那里，近乎长眠。”
那石台刚好够一个人躺上去，和默尔嵚小镇的赎罪祭有类似的感觉，让里安胸口一阵恶心。
下一个瞬间，里安就从艾维斯身边消失了，而那石台上多出了一个人，正是他。
平躺着，像是在安眠。
米修在里安的身边焦急地来回走动，“喵喵”叫个不停。
“你做了什么？”艾维斯的眼神和语气中满是慌乱。
他自认斗不过神明，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伴侣去扮演故事里的“替罪羊”。
艾维斯想要过去查看里安的情况，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神殿外。
陷入沉眠的里安，走在了一条大理石铺设的道路上，路两边满是尘沙，没有一株植物。
前方立着一座骑着马的国王石像，那石像高举着剑，表情凝重，像是即将卷入一场征战。
等他走近，石像却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深沉有力，像是钟声敲响：“我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毁灭，也看到了自废墟里长出的，新生的芽儿。”
“历代的王，肩负起你们的使命，为了人民的存续，将源质供养给那孕育生命的慈树。”
“等待着，期待着，世界的根系融为一体。”
“而后，再一次，杀死过去，杀死现在，杀死既定的灭亡！”
“让自由与希望，洒满整个世界，去完成那神明也无法达到的伟业。”
说到这里，那石像突然扭动脖子，石雕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里安，让他毛骨悚然。
周遭的世界开始从他脚下破裂，身体控制不住地下坠，直到落在一处广场。
广场里赫然耸立着默尔嵚小镇的那座日轮像，它的破碎程度要比默尔嵚的更加厉害。
街道上，全是表情扭曲，仓皇奔逃的人们。
不仅天上不断滚落流火，有些人自身也猛地腾起火焰，在喊叫中自燃。
里安试图抓住经过的人，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这只是一段过去的片段，是无法被修改的既定事实。
他只能无力地见证着人们在绝望中死去。
在这纷乱的场景中，只有一个父亲带着已经成年的儿女，无视那漫天的流火，以及奔逃者的叫喊，跪在残破的日轮前，不断地忏悔、祷告。
“伟大的太阳，璀璨而又炽烈的明光！都是我的错，犯下如此滔天罪责。”那位父亲双手合十，泪水横流，“请放过我的子女，他们都是受了我的蒙骗，才饮下牧羊人的血。”
“月亮沉入地底，太阳熄灭了光辉，在这漆黑的世界，饥饿、疾病、遍地都是，已经毫无希望可言，我也只是想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就在流火快要砸中他们的时候，月亮女神出现了，以冥月的姿态。
那流火立刻转向，落往别处。
冥月女神只是抬手，男人的儿子就变成了鹿，飞跃着离开小镇，没入林中。
“你的儿子要以鹿的形态活下去，他将隐没身形，再也没有人可以看见他。”
“你的女儿将会离你而去，去往他国，嫁给一位国王。”
“而你，则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疯子，直到求真者的到来，直到你亲手勒断这荒唐的命运，这一切的诅咒才会被打破。”
冥月女神留下这几句话后消失了。
使里安惊讶的是，这位女神，此时就有了一副和奎妮相同的面容。这应该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很快，那位父亲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又呆滞，嘴巴里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里安思考着，这位父亲明显就是默尔嵚的“疯子”先生，他的儿子是橡树林里的那头鹿，女儿应该就是瓦雷斯城邦的王后。
照眼前的景象看，他们应当是喝了牧羊人的血，触怒了那位最初的太阳神，而遭受了神罚。不过太阳神本人没来，而是交由他的妹妹来代为执行吗……
就在里安想四处走走，去找找别的线索时，随着脚步变化，眼前一黑，迈进了一片虚无。
艾维斯还在和少女对峙。
“你知道自由是什么吗？”少女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天空，可天空上，只有一片灰色雾气组成的晦暗。
“数不清的岁月里，从我被冥神算计的那一刻起，我就永远失去了自由。”少女捏了捏手中的水仙，满意地听着它发出痛苦的嚎叫，继续说道，“当我被抓到这满是死亡与枯朽的冥界，我的父亲，那位伟大的神王，选择了静默。他漠视了我的求救，视我为交易的筹码，安抚冥神的工具。”
“你知道冥界的石榴是什么味道的吗？”这回，少女留给了艾维斯回答的时间。
艾维斯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里安身上，没兴趣关心她在说些什么，更没法过多思考，他直言道：“我不知道。”
“那是少女逐渐遗忘的，回家的路。”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细，接着，在一声尖叫下外表也发生了转变。
不染尘埃的少女，变成了身着深红色长袍，头戴荆棘王冠的成熟女人，她原本空着的那只手里，多出了一把匕首。
女人挑着眉毛，昂着头，满是轻蔑，她把匕首赏赐一般丢到艾维斯脚边，“当初，是熄灭的月亮给了母亲提示，太阳的神光昭示了一切，我才得以每年短暂离开冥界。”
“因而在此，此时今日，我也给予你们微弱的曙光。”女人抬了抬手，“将这把匕首送进你的胸膛，向我证明他对你的重要，我将放他自由，打开我用以返回尘世的道路。”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效力，她抬高声音：“我以这片冥土的女主人，冥界之后的名义许诺！同时，我的母亲，农业女神，也将为我的话作证！虽然她已经逝去……”
“做出你的选择吧。”冥后带着期待看着艾维斯，“当然，你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只将你送回去，把他留下陪我。”
“希望您遵守承诺。”艾维斯说完这句话，没有丝毫犹豫，在冥后的见证下，将那把匕首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就在匕首将要刺进皮肤的瞬间，它变成了一颗石榴，裂开的石榴，里面满是血滴般鲜红的籽粒。
艾维斯正为这一幕而诧异时，冥后开口了：“你证明了他对你是多么的重要，通过了我的考验。现在，你只需用这石榴，喂他一粒，他就可以回去了。”
艾维斯再次走向神殿，这次没受到阻挠。
冥后满脸失望地看向手里黑色的水仙，那里面缠绕着冥神最后的气息，那个曾经强迫她的男人，许诺忠贞的男人，却害的她不得不施法把一位仙女踩碎。
艾维斯走到里安身旁，看着他就那么静静躺着，呼吸匀称。他试着唤醒里安，但没有成效。
如果他们将要分离，他是否该索取最后一吻。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艾维斯含上一颗石榴籽，吻向里安。毕竟不通过这种方式，也不太好喂。
冥后目睹了这一幕，捂了捂脸，表情嫌弃地一挥手，不仅艾维斯手里的石榴，就连他嘴里的石榴籽也消失了。
“滚出去！”
里安意识回笼前，只听到这么一声喊叫。
等睁开眼，他和艾维斯都出现在了湖里，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