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坍塌 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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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不高，位置极佳，离嘉衡十站地铁直达，缺点是没有客厅，但是规划了两个房间。
姜柚见看完房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这是她看完房后的全部评价。
两个房间，一大一小，小的那间有窗户，阳光充足。
如果叶若来了，至少可以在那里睡一觉。
当听到中介大姐紧身的西装下的肚子传出了咕噜咕噜声，她不由得感叹现在生活不易，大家都很晚下班，傍晚也成了中介工作的高峰期。
“谢谢姜小姐的时间，晚些时候我发合同发给您看看。”像是担心被拒绝似的，连忙摆手道，“不签也没关系的，如果签的话随时联系我，希望不会造成打扰。”
“签了之后，最快周末就能住进来了，我有认识的搬家公司，可以打折。”
姜柚见接过对方递上来的卡片，点了点头，“好，我回去考虑一下。”
从小区出来，她看到这处老式的街道，不由得开始漫无目的地数着地上的地砖，闲逛起来。
尽管已经远离骊镇很久，而且骊镇有很多苦涩的回忆，但是她仍然对老式的建筑和街道有着更多的眷恋，大概因为这都是组成她记忆的碎片。
她在路灯下走了好久，一直到走到下一站地铁，这才乘地铁回去。
一打开公寓门，屋内漆黑一片，看来奚临还没回来。
室内一切井然有序，厨房冰箱里放着用保鲜膜封装好的饭菜，看来做饭的阿姨已经来过了。
他们两人饮食习惯不同，阿姨准备了两份菜，姜柚见的那一份更丰富一些，奚临的饭菜主要以保持身体和皮肤状态为主，基本都是很寡淡的东西，有上镜需求的人需要随时防止自己因为吃太多调味品而水肿。
微波炉热好饭菜之后，姜柚见没有大动干戈地去餐厅，而是去吧台的高脚凳上坐着吃，随手打开墙壁上的电视，也没注意电视上放的是什么。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人的心里装了太多事情就会把胃的位置也侵占了。
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刚送到嘴边，电视里忽然传来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姜柚见原本没有注意屏幕。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
“今晚的夏季特别企划，我们把镜头重新带回骊镇。”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骊镇，是因为四年前那场持续数日的暴雪。山路封闭，温泉旅馆滞留的旅人、当地居民，还有一段后来被无数人反复提起的山谷往事，都在那个冬天被留在了镜头之外。”
“而今晚，我们想从另一种方式重回那里。”
屏幕上切出骊镇的航拍画面。
夜色里的山谷被灯光勾勒出轮廓，温泉旅馆的屋檐覆着一层薄雪，街道狭窄，青石板路在镜头里泛着湿润的光。
姜柚见夹菜的手停住。
她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奚临曾经有一首很特别的作品，灵感来源于骊镇，那是他音乐创作生涯里，为数不多以地方童谣、竹笛和弦乐共同构成的作品。那不是奚临故乡，这首歌却成了无数来自骊镇的游子故乡的歌。”
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镜头切换到一段摇晃的镜头，四年前骊镇文旅还不是什么重要部门，设备跟不上，但是却保留下珍贵的影像。
正是四年前，奚临即兴为骊镇写下的歌。
据说他当时写下曲子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后来的歌词，是骊镇文旅请了词人填上去的。
姜柚见记得这首歌，她当时与他隔着一整条河，那天黄昏似火，骊镇难得的景象，仿佛天际开满了枫叶。
这是奚临临走之前，为骊镇送上的一份礼物，参与录制的都是业余玩乐器的居民，一支除了奚临本人以外毫无专业可言的队伍，后来再版后传唱至今。
当年经济并不发达的骊镇，后来因为这首曲子，而在几年间变成了国内火爆的旅游城市，那间一年到头难得有人造访的惜春馆，年年冬天都全部客满。
外婆曾想逼迫她高考后留在省城，毕业后把旅馆给她，当时舅舅大姨一听，脸都绿了，还以为要让她继承财产，不过她当然知道自己局外人的身份。
把旅馆给她，不过是想让她永远留在骊镇，将来方便在身边照顾。
她昔日在这首曲子中听到过成年前彷徨的自己，以及无数个长满冻疮的难熬冬天。
十八岁那年的冬天，是唯一不那么痛苦的冬天，但是那个冬天如同歌剧女高音不小心起高的调子，是她一生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这些年，她把那段骊镇往事收得很深，深到几乎在心里已经很难找到。
可奚临把它写成了歌，写给所有人听，他毫不回避自己所记得的一切。
紧接着是一段奚临本人的临时采访，他本人如预料中没有出现在现场，这些年他几乎没有在演唱以外的场合出现在台上，尽管很多综艺都曾流出邀请奚临的传闻，但是最终都被证实为谣言。
“其实很多听众都很好奇，你写过很多题材很广的作品。故乡、母亲、彷徨的少年时代，失眠的城市、山川，甚至还有纪录片主题曲和社会事件主题曲……”
记者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现场杂音太大，以至于她的声音并不清晰。
“……可是好像没有写过真正意义上的情歌。”
记者怀着有些私心的好奇，将话筒递到奚临面前。
助理正准备挡下话筒，奚临本人似乎准备如往常一样忽略这些对他隐私有探寻的问题。
镜头推近，闪光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奚临没有说话，眉眼安静，唇色很淡，似乎兴味寥寥。
然而，却在镜头即将切走的瞬间，他却微微抬起眉眼，看向镜头，启唇，在众人瞩目中回答问题。
“真正重要的感情，不太适合被展示，至少在我找到合适的展示方法之前。”
记者笑着追问：“所以您认为真正重要的感情应该被保护起来？”
奚临说：“至少不该轻易被放到公共语境里。”
姜柚见停下筷子，准备听后文。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很轻的一声门响。
姜柚见猛地回过神。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伸手去拿遥控器换台，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门开了，奚临站在玄关处，身上装束和采访中完全不是一个时间线。
他像是刚从录制现场回来，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还带着一点舞台造型后还未拆卸的发胶，脸上的妆没有完全卸干净，眉眼比平时更锋利，双眼中细看之下有些血丝，看起来疲惫道仿佛风一吹就要轰然倒塌。
奚临换了鞋，走进来，把外套放到一旁。
他的视线扫过吧台上的饭菜。
“怎么没去餐厅吃？”
姜柚见低头看了一眼。
“就我自己，不过去了。”
奚临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
电视还没关，电视上还是关于奚临的一些话题，他在他人的讨论中充满神秘感，然后他本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姜柚见依旧觉得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带着很多秘密的感觉。
奚临拿着水杯，看了一眼电视，似乎对那些讨论并不意外，仿佛看到的是别人，眼中无半点波澜。
姜柚见被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不自在，笑着说：“现在一打开电视，经常看到关于你的事情……”
奚临握着水杯，倚靠在厨房门口，像是短暂歇脚，他身形高大，而且仪态无暇，让人很难察觉出他身体里的疲惫。
“最近宣传期，节目会多一点。”
姜柚见点点头，“难怪。”
说完，仿佛室内的沉默让这两个字有些干巴巴的。
她不了解娱乐行业的运转方式，也没发现最近奚临的节目变多，只觉得这些年，她总能看到奚临的身影，只不过永远在海报和屏幕上。
她也一度好奇奚临的旧歌以及他采访中提及的是谁，她一旦起心动念认为那是自己，她就会更快掐灭这些念头。
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规律，越是渴求之物，最后越是离自己遥远。
奚临成为她心里的烙印这件事，是稀松平常的，他一路走来成为了很多人的月光，她注定不像是能散发光芒的样子。
她佯装愉快地说起自己的事情：“今天我去找中介看房了，房子还不错，立刻可以搬进去，这段时间……打扰了。”
奚临看了她一眼，目光寂寂，双唇失了些颜色，侧腮微微鼓起，又平坦下去，似无形地叹了口气，“……也好。”
就在她念头万千的时候，现实中的奚临却在她眼前，活生生地，如同被疲惫抽干精神的枯树，一寸寸坍塌……
如同枯枝从中间折断。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奚临手里的那只水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得的碎响。
玻璃碎片四散开来，水泼了一地。
下一秒……如同枯枝从中间折断，奚临重重倒在地板上。
姜柚见脑子里空了一瞬。
就在她几步远，刚才还出现在电视上的身影，顷刻间形容苍白，眼睫垂闭，毫无声息。
拨通了急救热线后，她费力将奚临搬到了电梯口，期间因为极度紧张，她的眼前数次出现空白。
她一遍遍深呼吸，提醒自己，一定一定要保持的理智，精神不能崩溃，那个不受控的姜柚见，千万千万不要出现！
越是这样想，黑暗中的那个灵魂却愈发蠢蠢欲动。
奚临呼吸微弱，脸上丧失了血色。
等待救护车过来的过程中，她的脑海很混乱，有无数的人声想起，像是电梯口充满了恶劣的魂灵，不断在她耳边低语。
这些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淹没……
姜柚见跪在地上，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却有强烈的解离感，好像灵魂成了这一切的旁观者。
忽然间，手机再次响起，她的思绪瞬间被重新拉回现实。
她立刻调整好情绪，向接线员描述症状。
接线员说：“不要随意移动患者，保持平躺，注意观察呼吸。”
十分钟内，救护人员就赶到了，她陪同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束刺眼的白光如同破空的闪电，直冲她的面门，双眼短暂空茫。
几乎是本能地，她抬起双手挡住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坍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