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委婉的邀请 酒馆里 ...
-
酒馆里的比赛已经进入中场休息。
电视声音稍微低下来，店员趁着空隙收拾邻桌的杯子。
昏暗灯光下，杯子里的冰块逐渐融化。
菠萝气泡水已经没有刚端上来时那么冰，杯壁上的水珠沿着玻璃缓慢滑落，最后在杯垫边缘积成一圈浅淡的湿痕。
奚临的视线忽然停在她的单肩包上。
“那是什么？”
姜柚见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包侧的小袋里，露出一截皱巴巴的纸质手环。
她愣了一下，伸手将它抽出来，揉成一团一会儿准备扔垃圾桶。
手环是去山顶时领到的临时凭证。
离开以后，她随手塞进包里，竟然忘了丢掉。
“前一阵去了趟鱼山。”她解释。
奚临抬起眼。
“下班后吗？”
“嗯。”
姜柚见笑了一下，原本想一笔带过的，但是面对这样一双眼，含糊而过反而让她心里更加发虚。
“没有抢到票。只能去山顶远远看一眼。”
奚临像是没有立刻听懂，“需要抢票吗？”
她低头捏了捏那张薄薄的纸，看向他，带着一丝真诚的告知：“你的票很难抢。”
奚临沉默了两秒，“可是主办方放出的票不少。昨晚现场也有一些空位。”
姜柚见忽然有些想笑，原本以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坐在舞台中央的人，似乎反而并不真正清楚。
她说：“因为有黄牛的存在，他们会用批量账号和抢票脚本，在放票瞬间扫走一部分热门位置。再通过二手平台抬价卖出，能到场观众，不是抢到了原价票的幸运者，就是从黄牛那里买的溢价票。”
奚临似乎有了细微的情绪变化，“票务这边，我会重新问一下。”
杯壁上残留着一点冰凉的水汽，灯光落下来，将他的侧脸切出清晰而沉静的轮廓。
他喝了一口啤酒，问道：“你听完了全部了吗？”
“听完了《末页》。”这个歌名，让人理所应该认为是演唱会的终曲。
“演唱会散场以后，地铁会很挤。”姜柚见解释，“我第二天还要上班，不想折腾到半夜……”
奚临点了一下头，眼中露出了转瞬即逝的遗憾，“所以最后一首歌，你没有听见。”
姜柚见疑惑，“后面还有吗？”
他重新拿起Taco，慢条斯理地吃，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说话。
远处重新传来足球解说的声音。
店员在吧台后面洗杯子，水流不断落下，仿佛室内也有尚未停歇的雨。
姜柚见察觉到他的沉默，试探着问：“最后一首歌很特别吗？”
奚临的手指停在杯壁边缘。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还没有发行过。”
“新专辑预告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奚临抬起眼。
酒馆里的灯光并不明亮。
他的眼眸上的光晕，却因此显得格外清晰，“你母亲唱过的那首童谣。”
姜柚见握着手环的动作停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她过于感到意外。
奚临的声音清沉，“后来，我断断续续写了几年，最近才终于补完。”
姜柚见怔怔地看着他，震惊之余还有些不解：
“那跟你以往的风格都不一样，我以为你不会发行这样的歌。”
奚临目光重新看向她，“你还时常想念她吗？”
姜柚见用力点头：“想，只是后来，我很少再梦见她了……”
奚临说：“她去更好的地方了。”
“你和外婆说的一样。”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大学后，过去很多执念变淡了，甚至慢慢接受了，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完整。
手里的纸质手环被她反复揉搓成小小一团，手机上的时间开始闪烁。
她提及，“谢谢你送我胸针，我有好好保存，会在一个重要的时刻佩戴。”
“可惜……我要提前走了。”她努力笑了一下。
奚临将手机重新翻转过来，屏幕上停留着工作室刚刚发来的消息。
“过几天要拍MV，关于那首歌的。”
奚临继续说：“现场还需要确认几份版权文件和补充协议，你们律所应该会派人过去。”
“如果可能的话，你能来吗？童谣里有些细节，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一个很委婉的邀请。
她轻轻点头，“主要看周律师怎么安排，不过我争取。”
奚临眼底再次浮现笑意，“好。”
走出两步以后，姜柚见忽然回头叫他名字。
“奚临。”
他一直在身后注视着她。
法国队进球了，欢呼声与解说声重新涌入这片环境。
姜柚见站在桌边，一呼一吸。
最后只低声道：“谢谢你还记得那首歌。”
奚临看了她很久，灯光落在他肩上，留下浅淡而安静的阴影。
“嗯，都记得。”
/
待姜柚见走出酒馆以后，门口悬挂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复古棕色的玻璃门缓慢合拢。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潮湿的夜色里。
奚临仍然坐在原处。
原本坐在吧台旁边看球的男人笑了一下，将手里的啤酒放下，穿过几张空桌，径直向奚临走过来。
他个子很高。
栗色卷发略显凌乱，瞳孔是极浅的绿色，眉骨轮廓深，鼻梁挺拔，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
身上穿着一件很有南欧风情的衬衫，与这间小酒馆随意松弛的氛围极为相称。
如果忽略手腕上那只价格不菲的腕表，看起来倒像是真正在这里经营了许多年的老板。
Leo拉开椅子，在姜柚见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来。
“Linden 啊，Linden。”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奚临，似乎对于奚临的失误乐见其成。
“这可是你这些年以来，第一次出现判断失误。”
奚临的视线从街道慢慢收回，“什么？”
“她这么严谨的人，居然把钥匙落在这里。”
Leo拿起桌上的一块玉米片，替自己挖了一勺牛油果酱，又十分不客气地加了几滴辣椒酱。
“偏偏今天落，偏偏你今天来。”
“你说，这是巧合，还是上天终于看不下去了？”
奚临没有接话。
Leo将玉米片送入口中，咀嚼几下以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下一秒，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震惊。”
他用并不十分标准的中文，一字一顿，带着些自恋：
“天才Leo居然能做得这么好吃，我原来是厨师来的。”
奚临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做的。”
Leo像是受到冒犯，“餐厅是我的。”
奚临说：“厨师是我带来的。”
Leo辩解道：“牛油果酱难道不是我亲自试吃过十五次以后，才从三个版本里选出来的吗？”
奚临淡声提醒：“这不能算你做得。”
“这不重要。”Leo又拿起一块玉米片，“领导者的作用，本来就不是亲自切洋葱。”
他说得理直气壮，奚临没有与他争辩。
Leo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又抬起头。
“不过，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里。”
“大学时期就经常来，最忙的时候，两周一次，每次坐同一个位置，点一份牛肉 Taco，再点一杯最便宜的果味啤酒，店员都认识她。”
奚临垂下眼，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杯壁。
Leo观察着他的神情，语气里多了一点揶揄。
“当然，你追姑娘的成本是真高，把餐厅开在这么个地方，要离地铁近，还要开在老城区，定价这么低，还要给我开工资，你知道这些年的亏损可以去曼哈顿买房了吧。”
奚临跳过了他的一切吐槽，淡淡说：“你的长相比较适合墨西哥酒吧，虽然你不算墨西哥人。”
Leo停顿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修正道：“我外婆是墨西哥人，四分之一也是墨西哥人，这家店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文化真实性。”
奚临说：“至少比我适合。”
Leo拨了拨额头的卷发，点头，“这倒是，这任务只有我能完成。”
每天来力量保罗扮演下主理人的角色，平时当建筑事务所的甩手老板，年底拿分成的同时还有奚临在他公司增加的资金，这份工作没有谁能拒绝吧。
Leo想到到了什么，仍然觉得有些好笑，“你说，万一她究竟过敏怎么办，死活不走进这家店。”
奚临抬起眼，“那就换成印度菜，东非菜……”
Leo向后一靠，“不行，我装不了三哥。”
屏幕上的光线在墙面不断晃动，像一阵阵潮汐。
Leo看了一眼街口。
“不过我一直不太明白，既然这么担心她过得不好，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桌面上还留着一块没有拆开的 Valenne，包装纸在昏暗灯光下泛出一点极浅的光。
“我不能剥夺她正常的人生，而且……不管是家里哪一方势力知道她的存在，都会给她带来麻烦。”他说。
Leo沉默了一会儿，“确实，你家族里叔伯舅舅，没一个善茬，要是你远走高飞了，你母亲估计能被宗亲生吞活剥，。”
奚临没有说话。
Leo伸手拿过姜柚见刚才藏在菜单下方的留言卡。
“她今天写了建议，让我们适当涨价，很担心这间店倒闭。”
“按照附近商铺的租金，我就算该把 Taco 涨到四十八，把啤酒涨到二十五还是亏损的。”
Leo无奈叹气，“算了，这点蝇头小利，不在乎，反正挣了算我的，亏了算你的。”
奚临看向那张留言卡，浏览上面的内容。
Leo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Linden。”
“你什么时候写情歌，情歌现在可是大赚。”
奚临抬眼。
Leo很恶意地分析道：“那样的话我们可以把力量保罗开成连锁店，每家店一起亏损，看看多久能把你亏破产。”
奚临没有理会，淡声道：“那样警察会怀疑我们在xi-钱。”
他将留言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委婉的邀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