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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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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要迎战吗?”
只闻一声尖叫,一位白衣男子站在了台上,怀念微微蹙眉,看向那男子。不抬眼不知,一抬眼惊鸿。
男子睫毛微颤,光洒在他身上,堪称仙男下凡,花容月貌。喉结微动,长发随风飘起,皮肤白皙,手指纤长,令人忍不住去握。
饶是见过许多美人的怀念也多看了几眼,风吹衣袂,还能看到那双光滑的腿,令人无限遐想。
不知在场多少英娥瞧见想与他一夜旖旎。
他分明不是自己想迎战,怀念方才看到,是另一位男子推了他一把。虽一身白衣,冰清玉洁,但他有些拘束,眼神躲闪。
“你也是来比武的吗?”女子皱眉。
“不,”他摇头,“来,来比诗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咬着下唇,有些不自信:“在下…沈诗。”
“好,沈公子,以花为主题,请吟诗。”
“花…花…”
这沈诗看起来便是不会吟诗的,凌澈拍拍怀念的肩:“这也不行啊。”
“沈公子这种水平,也敢迎战?”那女子嗤笑。
“快下去吧!”众人慊弃。
怀念见不得美人受欺,阖眸,用“隔空传音”之法把一句诗传到沈诗耳中。
沈诗瞳孔猛地一缩,而后勾唇一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好!”原本慊弃的众人在此刻鼓起掌来,怀念瞥了一眼推他上台的那个人,正握着酒杯满眼愤怒。
“好一个梅花香自苦寒来!再来!”
就这样对了十个回合,女子皱眉:“你是不是作弊了?”
“我没有。”
言毕,女子拔剑朝他冲来:“才男,敢来千灯宴,想必也是学了一些武功的吧。”
沈诗那样柔弱,怎么可能会武功?
“凌澈,上。”怀念低声。
“又我?”她揉揉太阳穴,站起身甩出长枪,替他挡了一剑。
“欺负一个弱男子,你把侠义抛脑后了?”凌澈挡在沈诗面前,皱眉看向那女子。
“凌少主,”那人低下头,“是,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
“凌少主!”众人惊呼。
“知道就好,还不滚?”
那女子灰溜溜地走了,沈诗心有余悸,他缓缓站起身,眼中泪光闪烁,来到怀念面前。
“多谢这位大侠。”
怀念微微一笑:“举手之劳。”
“不知大侠姓甚名谁?”
她看向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再次愣神,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怀念。”
“怀大侠,”他顿了顿,“我叫沈诗,诗词歌赋的诗。”
“好名字,”怀念点头,“你先别回去了,坐这吧。”
沈诗愣了愣,微微颔首:“谢大侠。”
常述春拍拍她的肩膀:“铁屁开花了,怀念?”
“是铁树开花,再不多读点书,我让你铁屁开花。”她敲敲常述春的额头。
“我的屁不铁。”常述春道。
怀念伸出手于她的屁股上蹂躏一下:“铁不铁的打一下就知道了。”
常述春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千灯宴还在继续,沈诗的心思却似乎不在这上面,怀念感受到他炽热又克制的眼神,什么也没说。
“我刚刚可是为了你的英娥救美暴露了身份,你是不是要补偿我?”凌澈瞪了怀念一眼。
她抬眼:“你想要什么?”
“你见多识广,和我说说怀云叙的故事呗?”
怀念有些诧异:“就这个?”
“我还可以要更多?”凌澈嘿嘿一笑。
“哪有讨价还价的,”她饮了一口酒,“这里人多,出去了再说。”
众人散去,怀念方才提笔在灯上写了四个字——找到真相。
找到真相,让仇人血债血偿,然后回到阿姐身边。
“怀大侠要找的真相是什么?”沈诗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
“沈公子不必过多打听。”
与沈诗辞别后,怀念寻了一间空房子暂住下来。
她又燃起火,与凌澈坐在火边,常述春则回了屋。
“想听怀云叙的故事?”怀念顿了顿:“那就要从孤阳说起…”
…
五岁的怀云叙常常听父亲说起一位名叫“孤阳”的隐世高人,此人在她父亲口中神秘至极,她不由得想,若是拜孤阳为师,自己的武功会不会更厉害?
她如现在的凌澈一样无畏无惧。
于是她真的在大雪天,拖着小小的身子,跋山涉水去见孤阳。这人很是奇怪,总是见不着她的人。
怀云叙只好从辰时等到未时,下山去吃个午饭,又从未时等到亥时。日复一日,她甚至快撑不下去了,天寒地冻,她却怎么也不肯下山。
她也头铁,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放弃于她而言,比任何事都困难。
宁倒积雪中,不亡温室里。从小锦衣玉食,被万千爱意包围着的她,绝不接受此生碌碌无为。
直到她快晕倒在雪地上,才听见一声叹息:“让她进来吧。”
后来她问孤阳,那时为何肯收她为徒?
孤阳是这样答的:
“我也曾年少热血,向往江湖,可心性不坚,遇到困难屡屡退缩。”
“可是我看见你,怀云叙,身为公主却肯为了热血付出代价。你可知你此生,为何而立心?”
“为天地?为众生?”那时的怀云叙也不明白。
孤阳只是笑笑:“等有一日,你终会明白。”
…
“所以,怀云叙究竟为什么立心?”凌澈问。
“别说你了,就连我也不知道。”怀念敛目。
凌澈:“你还有不知道的事?”
因何立心,连现在的怀云叙都不明白。
“好了,说说你,”怀念看向她,“你为什么这样崇拜她?”
她一手撑着下颌:“其实几年前,我是很讨厌怀云叙的。”
…
凌家好歹也是江湖中四大家族之一,凌定风可不许凌澈随意听八卦。
可小小的她一身反骨,总偷偷溜出去,爬上屋檐,躲在小巷之中,听张家长李家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便是他们口中的“怀云叙”三字。
江湖上对怀云叙的评价,大多是少年英才,敢爱敢恨,可凌澈听到的,却是她的不堪居多。
他们说此人表面善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实则是故敛锋芒,最终将残害手足,登临九五之位。
“皇家的人,哪个不是野心勃勃?”
她厌恶这种人。只知惺惺作态,一点儿也不坦荡,那些敢爱敢恨的传言,都是她装出来糊弄江湖人的。
只要有人说怀云叙的不好,她总会上去附和一两句。她有时在想,真是老天无眼,为什么让此人做这天下第一?当真毫无道理。
…
“所以,是什么时候,你将曾经最讨厌的人看得这样重要?”
小孩的世界非黑即白,她不懂什么叫做复杂,什么叫做人心。
所以凌定风不让她听那些流言蜚语,也是对她的保护。
“那年我独自一人出来闯江湖,就只带了一把刀,不小心钻到树林里去了,我也不是很识路,怎么也绕不出去。”
“等到快找到方向时,天都黑了,当时还有很可怕的猛兽。”
“后来…后来我看见一个黑衣女子,系了一根红腰带,她没有替我杀死那些野兽,而是运功托住我的手臂,让我有勇气与它们对抗。”
“临走前,她告诉我,她叫怀云叙,”凌澈看向天空,“曾经的厌恶烟消云散,是她让我有勇气杀出一条生路,是她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强大。”
“那时的我忽然觉着——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就该是怀云叙的模样。”
怀念想了想,似乎的确有这样一回事,只是当时她锄强扶弱,并未注意被帮衬之人的样貌。
“从此之后,她就是我要追随一生的光,也是我的江湖。”
怀念对上她的眼神,而后垂下眼睫。
…
“你也要去闯荡自己的江湖啊。”孤阳笑着摸摸怀云叙的头。
“师母就是我的江湖。”
…
谁又没有把一个人视作过自己的江湖?
“怀云叙此生做过很多错事…”
“她哪有做错事?”凌澈愈发激动:“都说了,圣上说的就一定对吗?说不定她豢养私兵是被污蔑的呢?她那样完美的人,才不可能做错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怀念轻轻摇头。
“不过,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她轻笑,“她在树林里给你的那一丝希望,没错。”
常述春并未睡着,听着她们的谈话,低笑,稍大了些声。
“你也知道怀云叙张扬啊?”
怀念转头:“你不是睡了吗?”
“我也想听听你讲怀云叙的故事。”
怀念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灰,向凌澈伸出一只手:“好了,外边冷,回屋吧。”
翌日凌澈起了个大早,拉着怀念陪她去集市上买点东西。
“干嘛啊…”她揉揉眼。
“快走快走,”凌澈嘿嘿一笑,“我已经打听过了,镇子东边的一家烤串店特别好吃。”
二人上了街,正往烤串店走,忽然风声撕裂。
“快让开!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