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印象画

28、离你很近 是近得不能

　　“对，我暂时得留在新市，下午跟合作商的碰面你替一下，其余会议我都交代过改成线上了，公司这边你看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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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上次你跟我提的节目收官准备开第二期的事，你帮我先跟纪毅那边打声招呼，具体的我回头再联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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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恬是在一阵压低的说话声中醒来的，灿烂的阳光偷偷钻着门缝进来，一路长驱直入洒在被窝，暖烘烘得叫人发懒。
　　新市的五月已经暑气渐起，太阳还是攀升之势就足够刺眼，她挣扎着才能张开，却舍不得挪开视线。
　　狭窄的门缝只有不到一掌的宽度，正正好将一张好看的侧脸囊括其中，顺延而下是修长的脖颈，以及烙在上面的鲜妍印记。
　　凌飞单手握着手机在通电话，另一只手则半撑半搭地在窗台上，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烟，只是并没有用打火机点燃。
　　喉咙在干涩中轻咽了一下。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连当事人都不自觉的动作，竟招惹得门外的人即刻转过头，缓冲都不给一个就对着话筒甩出了结束语。
　　“醒了？”
　　轻慢的语气噙着习以为常的温柔，偏偏泄露着一丝沙哑，叫听者无法自抑地回想昨夜缠绵在耳畔一下又一下的呼唤。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喊出如此多的节奏，时而如溪水清流，时而如暴雨骤降，转瞬间又化作枝头挂露要断难断。
　　楚恬不由地拢起被子遮住面颊。
　　凌飞自如地坐到床边，又歪头看了一会，隔着被子不容退缩地将人裹紧怀里，棉质与肌肤直接接触既贴实又空空若无。
　　依偎的姿态自然形成，尚未打理的一头乱发就这么蹭在她颈侧，酥酥痒痒的，叫她忍不住用面颊蹭了回去。
　　温存片刻后。
　　“那个……昨天在外面，”他顿了顿，似是不知如何启动唇舌一般久久才吐出后半句话，“你听到了多少？”
　　“什么都没听到啊。”这个回答轻快得草率。
　　本就艰难的询问硬生生被噎得只得一个单音节，凌飞缓冲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嗓音。
　　“你可能不清楚，凌维谦这人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也不是寻常那种穷恶毕现的人，他会跟水蛭一样吸附在你身上。”
　　“……”
　　“小时候每次来外婆家看似光鲜得体，其实都是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是凌维谦故意允许的。”
　　“……”
　　“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妈，我妈发高烧三十九度，他一回来就哄骗我妈交出工钱，转头还带别的女人回家在我妈面前晃悠。”
　　“……”
　　凌飞一条一条地罗列着具体的论据，语气逐渐变得迫切，仿佛生怕不说得多一些快一些，论点就会飞速弥散。
　　“可你都知道不是吗，”楚恬再次打断，态度却诚恳得如同最听教的学生，“你可以说给我听，但不需要说服我。”
　　不必剖析推导，他的话就是定论。
　　温柔的话语直接将所有的述说都打散，心头由此一促。关于凌维谦，在面对陈慧芸的过程中，他已经习惯了大费周章的游说。
　　时至今日，他仍旧记得从外婆葬礼回到家里看到那张被翻出来的离婚证是什么心情，荒诞？可笑？还是麻木到没有感知了。
　　至于凌维谦，只不过是自己无意间透露了外婆久病的花费，便从善如流合情合理地甩开报复，连一丁点的指责都不需要背负。

　　风掀起窗帘的一角，瞬间与卧室门口形成一股穿堂风，光影翻飞的同时将屋内的静默抚出温柔的形状。
　　凌飞亲昵地将脑袋埋在楚恬的颈窝处，说话的气息畅通无阻地洒在她的耳畔，以至于一跳一落都成了鲜明的敲击。
　　如同一只树懒。
　　她在加深的拥抱中不得不偏过头透气，视线自然地落在床头柜上，那里躺着一直被她放逐在客厅电视柜上的银行卡。
　　“我刚刚给卡里再转了一笔钱，不够直接告诉我。”他闷声说着，言外之意是不要拿自己跟凌维谦硬碰硬，不值当。
　　“……”
　　“还有舆论方面，他既然把事情摊到公众号上肯定有所利用，万一事态扩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楚恬听了一会，自动略过凌飞的讲解，兀自笑了起来：“哎，你说他有没有什么仇家之类的，给钱先揍一顿。”
　　“怎么，昨天没夹到他手，不服气啊。”他跟着笑起来。
　　“没办法，你知道我最烦被人约束了。”
　　闻言，他没有反驳，彷佛正儿八经真的在考虑她的提议。她也没再追问什么，知道某人已经做足给她兜底的准备。
　　“感觉现在离你很近。”
　　楚恬懒洋洋地说着话，享受这种猜得到凌飞会做什么，也猜得到为什么这么做的状态，触类旁通知一万毕。
　　大抵这就是相识很早的好处。
　　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这么贪心，为什么扎根在南城却妄图在新市得到归属，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他一定曾经很努力地想要将陈慧芸拽出来，只是太过年轻没有足够的力气，所以面对她时才不得不选择暂时疏离。
　　她设想了一下当年的情形，当初楚永山久病缠身，她一毕业就要马不停蹄地继承柑园与餐馆，要是凌维谦在其中闹事破坏……
　　出神之际。
　　压在身上的凌飞突然动了一下，静止许久过后，楚恬的耳朵被咬着递入一句话，他说：“是近得不能更近了。”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措辞，偏偏被有心之人染出缠绵悱恻的酒意，血色蹭地一下从耳后爬到脸颊，又在脖子翻了个滚烫。
　　始作俑者竟还得意地笑出声。
　　她招架不住地抬手推了推，这下不仅是近，还新到闻所未闻。要知道，这人从前是稍微甜言蜜语一点都得反省复核的。
　　所幸，过了一会他便自觉地退开身体，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催促道：“不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两人拾掇好，在餐桌上交流一下今日的工作内容，一个处理公众号的问题，一个继续跟进昨天的设备调试。
　　出门的时候，凌飞很自然地牵起楚恬的手，轻轻一握就换成十指紧扣，是对昨天甩开的抱歉，也是不再躲避的意思。

　　“是的，是的，我们后台正在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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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餐馆卫生绝对符合标准，请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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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恬堪堪迈进餐馆前面的停车场平地，远远就听见容姨正在收银台焦头烂额地接电话，一见到她立马踩着小碎步迎出来。
　　她正想询问点什么，旁边的凌飞已经先一步将手机递过来：“凌维谦将在南城医院的检查记录发在公众号的评论区了。”
　　底下已经有一些回复：
　　—这回没跑了，急性肠胃炎，铁定是吃坏东西了。
　　—已百度，这个什么黄曲霉不就是陈皮发霉。
　　—我上个月充了两千块，刚刚去退卡，后台完全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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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此时，电话铃声又叮叮咚咚地响起，楚恬一把夺过容姨握着的工作手机，果不其然是打来催促会员退卡的。
　　“抱歉给你造成困扰，我们正在处理了，卡里的余额会在今日内原路返回，请注意查看银行卡消息。”她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我昨天刚在你吃过，这个怎么办？”
　　“请问你的身体是否出现不适，凭借消费记录跟甲等医院的肠胃检查记录，不管是否有关系，餐馆一律承担费用。”
　　“这个倒还没。”对面的情绪瞬间被安抚，没再穷追不舍。
　　通话很快挂断。
　　楚恬扭头吩咐道：“按照我刚刚的话术，再有人打电话过来就这么答复，等会我组织好措辞会直接发公众号上。”
　　“这样会不会扩大影响啊，要不让那人先删掉评论？”
　　“不用理那个人，专注处理其余顾客。”
　　“可，可是今天一早就有不少人打电话来了。”
　　“把心放肚子里，钱也够够的，说好的加工资也会照常。”她指了指旁边还乖乖举着手机的人，“喏，付钱的都给领过来了。”
　　凌飞还在欣赏女朋友手起刀落的飒爽样，冷不丁被点名，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却没有顺着楚恬的话接下来。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三言两语就将责任划分清楚，他不可能让餐馆无端端背上一个不好的罪名。
　　容姨一开始还对这个非但不灭火反倒加柴的操作不明所以，这一下就回过味来了，敢情这是另有内情人家关起门的事。
　　至于围在一旁的其他伙计，听到加工资都不会后延的消息即刻军心打定，互相搭着话各自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即便如此，凌维谦在公众号的两张图片还是威力不小，工作日的午市还没有很大的落差，晚市直接可以门庭罗雀形容了。
　　凌维谦主动打来电话的时候，楚恬正拉着伙计们杯水车薪地解决当日食材，她失策地忘记让老板别送这么多过来。
　　凌飞一直待在柑园调试设备，中间暂停打了好几通电话，她没有细问是什么内容，随他自己想应付凌维谦的法子。
　　砰！
　　楚恬握着手机就近拐进了一间包厢，划下接听键的同时堪堪关上房门，走路的气息尚未平复，乍一听还真有几分急切。
　　“楚老板，方便接电话吗？”凌维谦慢悠悠地说着。
　　闻言，她抬眼望了一下屋外的天色，黑幕已经从一边拉到最高处很快就要盖过另一侧，正常来说这是晚市最忙碌的时间。
　　“不会，有话直说吧。”她没遮掩自己的不耐烦。
　　“抱歉，我是想着治疗单子发出去，告诉大家已经处理好了，没想到其他人看完是那样的反应。”
　　“那你想怎样呢？”
　　“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公众号的公告，实在过意不去。”
　　这话说得惋惜，如若不是提前有所防范，还真未必听得出言外之意：这钱要是撒出去，还不如直接给他来得干脆又利落。
　　楚恬不由地讪笑出声。
　　确实如凌飞说的，凌维谦这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要是妄图从刚刚的对话中揪出一丁丁敲诈勒索的证据，还真得期望落空。
　　但很不凑巧，她天生就犟种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