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琴撞碎斯林》辰光拾露

1、心里种下的种子 你，我追定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热意，吹过明德中学篮球场周围的香樟树时，卷起的不是凉意，是混着汗水和荷尔蒙的躁动。

　　林晚琴靠在球场边的围栏上，指尖夹着瓶没开封的冰镇可乐，易拉罐表面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她白色运动裤的裤脚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没看场中激烈的比赛，目光落在不远处看台的台阶上——那里坐着个和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而骨节分明，手里捧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场边的呐喊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琴姐，发什么呆呢？刚那球你看了没，三班那小子想盖我，差点摔个狗吃屎！”周磊甩着满头汗跑过来，一把抢过林晚琴手里的可乐，“嘶”地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哎？你看顾斯林干嘛呢？他又来这儿‘修仙’啊，篮球赛都吸引不了他。”

　　林晚琴的视线没移开，眉梢挑了挑：“穆顾斯林？这名字挺特别。”

　　“可不是嘛，据说他爸是回族，妈是汉族，打小就跟着奶奶信教，不过人特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周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就是太闷了，除了学习没别的爱好，我们班女生给他递情书，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说‘请专注于学业’，活脱脱一个学习机器。”

　　林晚琴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栏上的锈迹。她第一次注意到顾斯林，是上周的开学典礼。作为年级第一，他代表学生发言，站在主席台上，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明明说的都是些枯燥的套话，她却鬼使神差地听完整场。

　　今天本来是陪周磊他们来打球，没想着会再碰到他。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练习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垂着眼的样子，安静得像幅画，却偏偏让她心里那点许久没动静的好奇心，突然冒了头。

　　“琴姐，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周磊看出点苗头，夸张地瞪大眼，“别啊琴姐，你可是咱们学校的‘拽姐’，要颜值有颜值，要家世有家世，追你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街尾，犯不着跟个‘书呆子’较劲啊！”

　　林晚琴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嚣张：“我追人，什么时候看对方是什么‘呆子’还是‘疯子’了？”

　　话音刚落，场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女生围着顾斯林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其中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看样子是想送礼物。顾斯林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那几个女生瞬间蔫了，悻悻地离开。

　　林晚琴正看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她回头，就看到自己的闺蜜苏晓冉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旁边一个篮球滚到了围栏边。

　　“怎么回事？”林晚琴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扶住苏晓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我……我刚才想给你递水，没注意有人传球，被球砸到膝盖了。”苏晓冉疼得声音发颤，指着不远处几个女生，“是她们，传球没看路，砸到我还不道歉！”

　　林晚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几个女生正是刚才围着顾斯林的其中几个，此刻正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点不屑，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还嘟囔着：“谁让你挡路的，自己不看路怪谁。”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晚琴的火。她站起身，拍了拍苏晓冉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讨个说法。”

　　周磊在旁边想拦，却被林晚琴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太了解林晚琴的脾气了，这人看着平时挺随性，可护短得很，谁要是惹了她身边的人，她能把天捅个窟窿。

　　林晚琴一步步走向那几个女生，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这声音压下去了。她走到短发女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刚才是你砸到我朋友？”林晚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短发女生强装镇定：“是她自己挡路，关我什么事？”

　　“挡路？”林晚琴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这篮球场是你家开的？你想往哪儿传就往哪儿传？砸到人还不道歉，你爸妈没教过你基本的礼貌？”

　　“你谁啊？凭什么管我！”短发女生被怼得脸通红，指着林晚琴，“我知道你，林晚琴！不就是家里有钱吗，拽什么拽！”

　　“我拽不拽，轮不到你评价。”林晚琴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对方，“现在，给我朋友道歉，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短发女生看着林晚琴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怵，可又拉不下脸道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插了进来：“同学，篮球场人多，传球时确实该注意周围，砸到人道个歉，没什么难的。”

　　林晚琴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顾斯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夹在指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很平静，看向短发女生的方向。

　　短发女生看到顾斯林，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又像是被偶像看到自己的窘态，脸更红了，小声说：“顾斯林同学，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斯林没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不是故意的，更该道歉。”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压迫感，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短发女生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走到苏晓冉面前，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苏晓冉看了看林晚琴，见她点头，才小声说：“没事。”

　　事情解决了，围观的人也散了。林晚琴走到顾斯林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比她想象中要高一些，大概一米八五左右，肩膀很宽，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只是眼神太过平静，仿佛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波澜。

　　“谢了。”林晚琴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顾斯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林晚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好奇心突然变成了更强烈的东西。她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容。

　　“喂，顾斯林。”

　　顾斯林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林晚琴伸出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练习册，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叫林晚琴。从今天起，我要追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周围还没走远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他们。周磊在旁边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可乐喷出来，苏晓冉也忘了膝盖的疼，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晚琴。

　　顾斯林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疏离：“同学，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现在只想专注于学习，不想考虑其他事情。”

　　“我没误会。”林晚琴毫不在意他的拒绝，反而笑得更张扬了，“你想专注学习没关系，我可以等。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

　　她说完，没再看顾斯林的反应，转身走向苏晓冉，弯腰扶起她，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走，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苏晓冉被她扶着，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斯林。只见那个清冷的学霸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练习册，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让他和周围的世界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林晚琴扶着苏晓冉走出篮球场，脚步轻快。她知道，追□□可能不会像追其他男生那样容易，甚至可能会遇到很多挫折，但她不在乎。从她看到他站出来替苏晓冉说话的那一刻起，从他明明清冷却又带着正义感的那一刻起，她就确定了——这个叫顾斯林的男生，她追定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篮球场的方向，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正好，少年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林晚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心里默默想着：顾斯林，等着吧，我会让你注意到我的。

　　而此刻的篮球场上，顾斯林终于抬起头，看向林晚琴离开的方向。那个女生的身影高挑而张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轻易就打破了他平静的世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练习册，上面的数学公式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有点乱，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陌生的感觉压下去，重新低下头，想要继续解题，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那个女生张扬的笑容，和那句“我追你”，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他心里，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