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遇见你》焰屠龙

4、变奏

　　元旦晚会将至，班级里弥漫着一种轻松的躁动。文艺委员找到陈瑶，推给她一张节目单：“陈瑶，你文笔好，帮忙写一下主持人的串词吧，就简单连接一下节目就行。”

　　陈瑶接过节目单，一项项串联着写下去。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个节目上顿住了——独唱：《香烟爱上火柴》，表演者：牧子。

　　香烟爱上火柴？陈瑶微微蹙起眉，挠了挠头。这是首歌吗？这么奇怪的歌名内容是什么，怎么写串词呢。她的知识面几乎全部贡献给了课本和习题集，流行歌曲、明星八卦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一种微妙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再次浮现。她只能凭借字面意思，勉强写下一句：“当香烟义无反顾地爱上火柴，注定是一场燃烧自我的旅程…下面请欣赏牧子带来的《香烟爱上火柴》。”

　　晚会那天晚上，教室被布置得五彩缤纷，灯光调暗，只有讲台区域被打亮，成了一个小小的舞台。喧闹声、欢笑声充斥着空间，陈瑶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颗同学发的糖果，糖纸在手心被捻得窸窣作响。
　　轮到牧子上场了。他走上台，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调整了一下立麦的高度。音乐前奏响起，是一种略带伤感的旋律。

　　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被放大，带着一种平时说话时没有的磁性、沙哑和深沉的穿透力。旋律在他低沉的嗓音演绎下，优美而哀婉，歌词讲述着那份注定毁灭却依然奋不顾身的爱恋。

　　“香烟爱上火柴
　　就注定被伤害
　　不要轻易说爱
　　许下的承诺欠下的债……”

　　陈瑶怔怔地听着，忘记了手中的糖果，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她看着台上那个被灯光笼罩的男生，他微闭着眼，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这一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阳光不羁，也收敛了打架时的狠厉，只剩下一种动人的、近乎专业的演绎。

　　歌声在教室里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也精准地击中了麦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对牧子，真的有点崇拜了。他不仅有着耀眼的外表和阳光的性格，还有着这样她完全不具备的、近乎闪耀的才华。

　　和自己比起来呢？自己除了会读书、会考试，好像什么都不会。不会唱歌，不会打球，不擅长交际，甚至连一首流行的歌都不知道。他身上，有她羡慕的、渴望拥有的好多好多优点。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和叫好声。牧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速鞠躬下台，那个熟悉的、带着点阳光气息的他闪耀在今晚的舞台。

　　晚会还在继续，气氛热烈。陈瑶却有些心不在焉。旁边两个女生兴奋的议论声，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哇，牧子唱得还是这么好听！”
　　“是啊，去年元旦他不也唱了这首歌吗？当时好像是……”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唱给隔壁班那个林薇听的吧？当时他唱完就直接表白了，虽然好像后来没成……”
　　“唉，可惜了，听说他一直没放下呢……”

　　“去年……”“唱给林薇……”“表白……”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冰冷锋利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陈瑶的耳中，然后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原来，这首歌他去年就唱过。
　　原来，是为了向另一个女生表白。
　　原来，他那样专注深情的演唱，是在复刻对另一个人的心意。
　　原来，他阳光灿烂的世界里，早已有了一个明确的心上人。那个叫林薇的女生，该是多么幸运，又或者，多么独特，才能被他这样记挂在心里，甚至在分开后，还用同一首歌来缅怀。

　　周围所有的喧闹瞬间褪色、远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陈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清晰。那刚刚萌芽的、带着崇拜和隐秘欢喜的幼苗，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碾得粉碎。碎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凉的空洞。

　　她低下头，默默剥开手心里那颗被捏得温热的糖果，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甜得让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台上的节目依旧热闹，窗外的夜色浓重。陈瑶坐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那棵只开花的玉兰，在早春的寒风里，孤零零地绽放着无人知晓的心事，而期待中的绿叶，或许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