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遇见你》焰屠龙

2、悸动

　　陈瑶的生活，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的静湖，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死寂。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在喧闹的课间追逐那个叫牧子的身影。

　　他总能和三两好友笑作一团，爽朗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穿透教室的嘈杂，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每当这时，陈瑶握着笔的手指会微微收紧，唇角也会在自己都未察觉时，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是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开心。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教室的窗户朝东，上午第二节课后，阳光会变得格外刺眼，恰好斜射在麦夏的课桌上，晃得她看不清书本上的字。从前，她只是默默忍受，或者自己抬手勉强遮挡一下。

　　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每当那恼人的阳光企图侵袭她的桌面时，总会有一件蓝白校服外套，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扬起，精准地、带着点随性地糊在那一小块窗玻璃上。光线被柔和地隔绝，她的桌面恢复了一片适宜阅读的阴凉。

　　是牧子。他做完这个动作，从不看她，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继续和旁边的同学说笑，或者趴回桌子补眠。陈瑶的心却在那瞬间跳得飞快，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演算，笔尖下的数字却差点写成了他的名字。

　　发试卷的日子，对陈瑶而言，也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作为学习委员的陈瑶，在发到他的卷子时，总是先要看看他是哪里失了分，她会像捧着什么易碎品，指尖微微发烫。

　　她不会立刻递给他，而是会趁着那短暂的、无人注意的几分钟，飞快地浏览他的卷面。红色的叉号有些刺眼，扣分点大多在需要背诵记忆的古诗文默写，还有那些需要细致推理的数学步骤上。他的字迹带着点不羁的潦草，但思路往往奇诡，能在难题上另辟蹊径，拿到意想不到的步骤分。

　　她在心里默默帮他分析着，这里是不该错的粗心，那里是知识点没记牢。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终于有一次，在他又一次因为默写古诗错字被罚课后重背时，陈瑶鼓足了勇气，在他经过她座位准备去办公室时，声音细若蚊蝇地开口：“那个……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划一下重点。”

　　牧子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又漾了开来：“好啊，大学霸肯帮忙，求之不得。”

　　从那以后，一种奇妙的“互助”关系建立了。陈瑶会把自己整理得条理清晰的笔记重点借给他看，会在发下试卷后，小声地指出他反复出错的知识点。令她意外的是，牧子竟然真的会听。
　　他常在课间传来一些数学题，习惯课间睡觉的陈瑶也认真再纸条上写下详细的解题步骤，尽量浅显易懂。

　　她甚至能听到，在课间嘈杂的缝隙里，在早操队伍经过她身边那短暂的几秒钟，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背诵声：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定语从句中，关系代词 which 和 that 的区别……”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广播操的音乐和周围同学的喧闹里，并不清晰，但陈瑶总能准确地捕捉到。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只剩下他努力跟上节奏的、有些笨拙却又异常认真的背诵声，像温暖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她心房的外壁。

　　她依旧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但当他拿着背完的课文来找她“检查”时，她接过书本的手指不再颤抖，那声细弱的“谢谢”也渐渐被更自然的低语代替。

　　死寂的孤岛，似乎正被一道意外闯入的阳光，缓慢而坚定地照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