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番外——江若 番外一 ...
-
番外一·江若
江若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白色的，很简洁，和这间公寓里所有的家具一样。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十五分。
没有未读消息。
很正常。今天没有通告，没有会议，没有任何必须做的事。
她放下手机，继续躺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床边，爬到她的脚上。
有点暖。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她：“江若，你一个人住，不会无聊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习惯了。”
对，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习惯手机一整天没有消息。
习惯所有的节日都和平时一样。
习惯了。
---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她看着那盒牛奶，愣了几秒。
然后扔进垃圾桶。
算了，出去吃。
---
小区门口有家早餐店，她偶尔会去。
老板娘认识她，但从来不问东问西，只是笑眯眯地把她常点的东西端上来。
今天也是一样。
“老样子？”老板娘问。
“嗯。”
豆浆，油条，一个茶叶蛋。
她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窗外。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赶着上班的，有送孩子上学的，有遛狗的。
很热闹。
她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陆可可给她发消息。
【江若，明天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吧。】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明明可以拒绝的。
明明习惯了拒绝。
但那个字，就那么发出去了。
---
吃完早饭，她开车去了商场。
挑礼物。
陆可可和祁琪的新家，她还没去过。
该带点什么？
她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一套茶具。白色的，很简洁，和她家里的家具一样。
她想，她们应该会喜欢。
---
下午五点，她按响了那扇门铃。
开门的是陆可可，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江若！快来快来！”
她被拉进去。
客厅不大，但很温馨。沙发上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窗台上有一排花，粉色的雏菊开得正好。
“随便坐！”陆可可说完又跑回厨房。
她站在客厅里，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坐。
“坐这儿吧。”
祁琪从卧室走出来，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
祁琪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祁琪开口：“她做了四个菜，估计要翻车两个。”
江若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少吃点。”
祁琪也弯了弯嘴角。
---
晚饭果然翻车了一个菜。
西红柿炒蛋，盐放多了。
陆可可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呸呸呸，怎么这么咸！”
祁琪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明明咸死了。”陆可可要把那盘菜端走。
祁琪按住她的手。
“我吃。”
陆可可看着她。
“你一个人吃？”
“嗯。”
陆可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子。”
江若看着她们，筷子顿了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客厅喝茶。
陆可可靠在祁琪肩上，眼睛亮亮的。
“江若，你一个人住，会不会无聊啊？”
江若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还好。”
“什么叫还好？”陆可可凑过来，“无聊就是无聊，不无聊就是不无聊。”
江若想了想。
“习惯了。”
陆可可看着她，忽然说：
“那你以后无聊了，就来我们家。”
江若愣住了。
陆可可继续说：“反正我们随时欢迎你。对吧祁琪？”
祁琪点头。
“对。”
江若看着她们。
那两个人都看着她，目光软软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有点烫。
但好像，也挺暖的。
---
回去的路上，她开车很慢。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你以后无聊了，就来我们家。”
那句话，在她耳边转了好几圈。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她刚出道，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行李箱。
那个人是她的助理，叫林栖。
比她大几岁，话不多，但做事很稳。
每次她加班到很晚，林栖都会等着她。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太晚了，不安全。”
然后就那样，陪着她走了很多个夜晚。
后来林栖走了。
因为公司说，江若现在是大明星了，需要有更专业的团队。
林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辞职信递上去。
走的那天，她对江若说：
“以后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江若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转身，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林栖。
---
车停在红灯前。
她看着前面的车尾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也是这样的红灯。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那时候她想，她会记住这个背影一辈子。
后来她真的记住了。
只是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
---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陆可可的消息。
【江若，今天谢谢你过来！下次再来玩！】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打字：
【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今天很开心。】
陆可可秒回：
【真的吗？那太好了！晚安！】
她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床角。
很安静。
和以前一样安静。
但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
张蔓在办公室等她。
“来了？有事跟你说。”
她坐下。
张蔓递过来一份文件。
“有个新剧本，我觉得很适合你。”
她接过来，翻了翻。
民国戏，女主角是个唱戏的。
“有兴趣吗？”
她想了想。
“有。”
张蔓点点头。
“那行，我让人去谈。”
她站起来，准备走。
“江若。”张蔓叫住她。
她回头。
张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昨天，去她们家了？”
她愣了一下。
“嗯。”
张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走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忽然想起张蔓那个眼神。
那是什么？
关心？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
晚上，她一个人在公寓里看剧本。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忽然心跳加快。
不认识。
但好像，又有一点熟悉。
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声音，有点哑：
“江若。”
她愣住了。
那个声音，她听过。
很久以前，听过很多次。
“林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
“是我。”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过了很久，林栖开口：
“我听说，你现在很好。”
她听着那个声音，喉咙有点紧。
“嗯。”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栖说：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没别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电话已经挂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
那个号码，她没存。
但她记住了。
---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林栖。
那个陪她走过最艰难日子的人。
那个说“以后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的人。
那个再也没出现过的人。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林栖第一次给她泡咖啡，烫到手也不说。
想起林栖陪她对戏，一遍一遍，从不喊累。
想起林栖送她回家，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走。
想起林栖走的那天，她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忽然很想知道，林栖现在在哪儿。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陪。
有没有……想过她。
---
第二天，她给张蔓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张蔓沉默了几秒。
“谁？”
“林栖。”
张蔓没问为什么。
只是说：“好。”
---
三天后，张蔓把一份资料发给她。
林栖现在在一个小城市，开了一家花店。
没有结婚，一个人。
她看着那份资料，愣了很久。
然后她订了张票。
---
那是一个很小的城市。
从火车站出来，打车二十分钟，到了那条街。
花店不大，门口摆满了花。
她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从花店里走出来。
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喷壶，正在给门口的花浇水。
那个人，比以前瘦了一点。
头发也长了。
但那个侧脸，她认得。
她站在街对面，没有动。
林栖浇完花，直起腰。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街对面。
四目相对。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很亮。
江若看着她。
她也看着江若。
然后林栖放下喷壶，慢慢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来了。”
江若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温和的，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变。
“嗯。”
林栖笑了笑。
很淡。
“进来坐坐？”
江若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那家小花店。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外面阳光很好。
风很轻。
很多年前，有人对她说：“以后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现在，她找到了那个人。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