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菊花米线好吃

1、第 1 章 爱妈妈一辈

　　四月份的江南，烟雨连绵。

　　尾号002的宾利碾过积水路面，不能再往石板老街巷子深处开，萧梦打着融入夜色的长柄伞，赶回去参加清明家宴。

　　转过墙垣，新抽的柳丝拂过青瓦檐角，带起几点涟漪。

　　站在后门的家主萧情笑容和蔼，身后院落灯火通明，人声隐隐透出雨雾，好不热闹。

　　萧情畏寒，又有头风，萧梦挡在风口，伞面倾到她头顶。“姐，那么大的风，怎么在外面？”

　　“年轻人聊天，我出来透透气。”萧情握伞把回正，不委屈她超过一米八的身高，侧身示意往花厅方向走，“大家都到了，就等你。”

　　昏暗的西廊尽头，夏御宇一袭深红露肩礼服缓缓前行，紧身剪裁勾勒婀娜身段，随性搭着一件丝绒披肩。

　　层叠的薄纱拖曳在地，裙身点缀的珠绣闪片在纸醉金迷里低语。

　　眼皮掀也不掀，幽深的眸光从眉梢斜斜压去东廊，五年如一日恨着——

　　深灰长款呢大衣扫过门槛，养母手骨微按拢住衣摆，面料收束出紧致丰盈的身线，淌过岁月的熟女风韵随一举一动不经意弥出。

　　这老女人，眼窝生得浅淡，许久不见，看上去还是比实际年龄年轻个十几岁。

　　好似一朵挟满夜露的白茉莉，她好想碾碎花蕊。

　　沉静的五官，悲悯和煦的气质，不容亵渎的威仪偏偏糅合其间。她并没有萧情那般随和，偶尔舒缓薄唇，都让人觉得是一场慈悲开恩。

　　所以见到萧梦进门，在座年轻人无疑是惶恐的，几乎同时起身。

　　她视线扫过席间一张张面孔，微笑着点头示意，余光却蓦然定格到主位旁。

　　抹胸设计展露着优越的青年女性魅力，右眼睑侧边覆有一张雕花面具，掩不住世间独一份珍宝的华光。

　　有长辈借亲戚一场的名头阿谀奉承。

　　“我们家这崽子今年刚进典狱司干活，来，赶紧过来打招呼！夏理事年纪轻轻一路高升，咱们这些没本事的亲戚，以后啊，要多仰仗您……”

　　“好说。”

　　她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被极大取悦的轻笑，一丝神色也没递出，堂而皇之没几分上心。

　　瞩目簇拥下肩背向后靠，漫不经心塌进椅背里，仿佛今晚她才是东道主。

　　薄而犀利的腕骨内收玻璃杯，抿了口红酒，两人对视霎那笑意更深，像小孩一样向母亲炫耀她享受众星捧月带给的乐趣：“母亲。”

　　“来了。”萧梦淡淡应了两字，眼睛没过多停留。

　　就是这个人。

　　为了个人利益害得她被推上风口浪尖、还差点毁掉她前半生全部付出。

　　不知羞耻的在外寻欢作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有脸面出席在家宴上，当众称呼她为妈妈？

　　赤裸裸的羞辱，天大的笑话。

　　她修长清晰的指节轻拿起湿毛巾，双腿交叠，西裤的褶皱如同下颌线利落分明，尽显当家人从容。

　　镂空花格外，雨幕汇成断线打荷塘新叶。没注意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一次次被她动作牵去。

　　指尖最后在湿毛巾上捻了捻，思绪却不由得回到五年前。

　　彼时她一路青云，三十有七的年纪前途不可限量，又没有交往对象，各方联姻示好纷至沓来。
　　戈壁滩烽烟未熄，萧梦刚结束一场八小时的会议，新时代世家贪图享乐、不作事实者占大头，奈何履历得添砖加瓦，前人积攒的名声威望常被大肆挥霍。

　　牵一发动全身，光凭她一人，想要打破垄断局面，如泥潭跋涉，举步维艰。

　　军帐灯影摇曳，酩酊恍惚时，她紧扣那截细腰，将早就解除收养关系的“女儿”抱在腿上，“二十岁生日快乐，妈妈的乖瑜瑜，爱妈妈一辈子好不好？”

　　对方和她面对面，满眼都是受宠若惊，青涩的性认知令小姑娘不知所措，揪住衣角脸颊急得通红。

　　下嘴唇咬破皮，才在她蛊惑的眼神引导下撩起衬衫下摆，撑着椅子的扶手。

　　明明居高临下俯视人的不是她，但她牢牢掌握主导权，手指钳制的力道加重，革履搭上办公桌面，薄肌留下杂乱暧昧的水痕。

　　红底高跟在桌布底下流转几分欲气的魅惑，夏御宇斜斜偏过来，微凉的鞋尖一路画过西裤布料，脚踝一勾，依恋似地蹭过萧梦小腿。

　　萧梦就从那场荒诞的旧梦中惊醒了，她随手搁置盛放果汁的高脚杯，执起公筷。

　　鱼肚肉落在骨碟，夏御宇红唇勾起难掩眉眼弯弯，指腹似有若无的掠过酒杯上的唇痕。

　　音量控制在只两人能捕捉到的程度，用气音漫悠悠送过去：“母亲，什么事情耽搁得这么晚，也不怕你的小瑜等坏了。”

　　萧梦小腿秋千晃荡着她的放肆，挑逗方有些受不了她这么霸道，慌乱出逃。

　　在半道被拦截，漆面皮鞋踩住她的小腹，惩戒意味的不轻不重地碾。

　　别……

　　夏御宇浑身的神经都被桌下这羞辱欲望的制衡电到酥麻，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叫她神魂颠倒。

　　她向前挪动椅子，侧眸斜了一眼神色淡然、兀自夹菜的萧梦，强压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就这么想在外人面前上我？”

　　萧梦还要朝那里蹬去，不过高跟又赖回腿面。

　　她亲自转动圆盘，清蒸鲈鱼整盘都挪到夏御宇面前。

　　侧首贴近耳畔时唇角噙着温柔的笑，对着满堂宾客依旧是得体姿态，冰冷严厉的警告：“在外面，别丢我的人。”

　　夏御宇用指甲划过冰凉杯壁，垂眸望着养母特意给她一人享用的菜品。

　　她收起虚假得让自己都愈发觉得冗长的笑容，将萧梦还没喝完的饮料倒了去，添半红酒微微抬起。

　　“来母亲，我敬您，成全我还能和您过下一个清明。”

　　她脚踝收了回去，坐姿谦卑膝头来贴萧梦的腿，一下一下地撞。和小时候要吃零食，她不许，她就苦苦哀求一样，言听计从，比小羊羔还要温顺。

　　成全？把主动权抛给她？祭奠死人的日子做伴，诡谲的山盟海誓。

　　姐姐素来不爱翻看手机，八卦消息滞后，这位孝顺、说话甜、又漂亮的外甥女，在她那里依旧好孩子光环，想来夏御宇是受她邀请。

　　萧梦凡事都是有原则的人，把她轰出去就是一句吩咐的事，现在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也许是也曾深爱这个人。

　　她拿来她的酒杯，手腕上扬与她轻轻相碰，“叮”的一声脆响喉头微动间就被满座喧闹盖过。

　　*

　　萧梦弯腰在盥洗池前，水流声哗哗，短暂地冲刷了酒肉客套。

　　没过几秒，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咔嗒”一声，落了锁。

　　萧梦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人。

　　冷淡冰山的绝色美貌足矣媲美当红顶流，眉眼漾出几番轻佻，让整个人极具侵略性。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细跟缓慢敲击地面的清脆像叩击门板。

　　她一步步走到她身后，从镜中回望萧梦的倒影。

　　冷白灯光落在镜面，错位拥抱的虚影如此惨白，宣告揽腰人时日无多。

　　“母亲，怎么独自躲起来？”她眼尾上扬，“我们继续刚才的游戏好吗，我还以为，您终于愿意陪我多坐一会儿。”

　　裹着酒气的灼热拂过萧梦后颈，将镜子碎成琉璃瓦片，最终汇聚成一团白雾，寻仇的毒蛇从琥珀色酒液中破罐而出，在她身后吐出猩红的信子。

　　“为什么要离我那么遥远，为什么不回应我的请示，为什么不肯直接来揣摩我的表情。萧梦？”

　　萧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平静得让人发怵。

　　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她对于胆敢挑战自己权威的人，并非无动于衷。

　　银质面具在觥筹交错后泛着淡冷的光泽，这人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瞳格外深。

　　读不透的情绪在她的阴影下似一张网，反过来兜头将她笼罩，拽进求死不能的漩涡。

　　“回去。饭局还没结束，你擅自离席，旁人会看见。”

　　“看见又会怎样。”夏御宇一只手缓缓搭上洗手台边缘，自顾自抽纸为她擦拭指间的水珠，“我陪自己母亲出来上厕所，需要向谁打报告？还是说在母亲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肮脏到……让您羞于见人。”

　　萧梦给了她一记利落的耳光，转头直面她，眸色沉沉：“萧瑜，现在的你，真是让我很失望。”